第43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陆承序却在这时,抬袖指向女婢手腕处,“谢大人,贵府丫鬟手腕似有红痕,怎么,府上虐待奴婢?”

    这话一落,席间俱是一惊。

    谢夫人率先慌了,“怎么回事?”她眼风扫向身侧的管事嬷嬷。

    那嬷嬷立即向前,将那女婢手 腕拉住,袖子往上一扯,果然瞧见一条揪痕,“是谁伤了你?”

    那女婢泪如雨下,吓得连连摇头。

    谢雪松见状,断喝道,“糊涂,我既是你府上的老爷,也是刑部尚书,有我在此,你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快如实道来!”

    谢夫人也发现不对,一旦女婢不说实话,这虐待奴婢苛刻下人的名声就该她背了,她气得朝女婢喝出一声,“还不快说,若你敢撒谎,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姜还是老的辣,谢夫人很快揪住女婢的软肋,“你老子娘还在府上当差呢,你家里一个爹病着,你这是要断送你阖府前程嘛!”

    果然这话将女婢震慑住,她猛地抬眸,泪水盈满眼眶,对着谢雪松大哭,“老爷救我……”

    遂哭哭啼啼,将蒋玉蓉身旁的大丫鬟威胁她,并拿好处买通,逼她谋害华春一事给说了。

    谢夫人气得险些昏厥过去,她扶着嬷嬷的手臂,指着女婢骂道,“你个没眼力见的东西,一点好处就蛊惑着你背了主,你简直该死!”

    这话虽然骂女婢,实则在暗指蒋玉蓉。

    蒋夫人闻言也唬得不轻,连忙将身侧的女儿拉紧,急声问,“玉蓉,这事真是你干的?”

    蒋玉蓉素来跋扈嚣张,又仗着蒋家背后有太后与襄王府撑腰,眼里没有个怕字,这等场合,不仅不为自己辩解,反而指着华春骂道,

    “是她,是她害的郡主被逐京城,我给她点教训怎么了!”

    “放肆!”蒋夫人气得起身,狠狠瞪着女儿,“你太不懂事了,郡主之事与陆少夫人何干?”

    蒋夫人意图用一句“不懂事”将今日过节给揭过,立即强拉住女儿,来到厅中,比着华春道,“快,即刻给陆夫人赔罪,否则你爹爹来了,也是不饶你的!”

    华春看都不看她一眼。

    仗着家里有权有势,便将旁人性命视若无物,她们这些人就合该被欺负么。

    今日若非陆思安事先警觉,她不一定对身旁人防备至厮,也不一定躲过那杯茶。

    不痛不痒一句赔罪便想了结,华春咽不下这口气。

    蒋夫人见华春不接茬,也心急如焚。

    这时,陆承序截住蒋夫人这番话,眼风扫向谢雪松,“谢大人,那么一杯热茶泼过来,若非我夫人反应及时,恐毁了容,甚至有性命之忧,谢大人执掌刑部,精通律法,杀人未遂,该如何定罪,不用我说吧。”

    蒋夫人闻言惊得倒退两步,紧紧握住女儿手腕,面色在一瞬变得苍白,看向陆承序,不敢置信,

    “陆大人,此言是否过于危言耸听了些。”

    陆承序压根不与她理论,漆黑分明的锐目盯住谢雪松。

    谢雪松顿时陷入两难。

    此情此景依律而断,当然难以干休,可真要论罪,邻坊一场,显得过于较真了些。

    他瞥了一眼袁尚书,暗示袁尚书发个话。

    袁尚书既是陆承序的上司,又是蒋科一党的首魁,他出面说和最是合适不过。

    恰在这时,垂花门处也传来一道浑厚的嗓音,

    “出什么事了,谁要惩处玉蓉?”

    蒋夫人见自己丈夫赶来,飞快迎过去,指着女儿言简意赅说明前因后果,“老爷,您快带着玉蓉给陆家赔个不是,此事是我们玉蓉错了,还请陆少夫人大人大量,别跟她一个不经事的丫头计较。”

    蒋科跨入厅中,扫了一眼场面,已心下了然,倒是和声和气与陆承序拱了袖,“小女无状,让夫人受惊,蒋某在此赔个不是。”

    陆承序雍容坐在圈椅,一言不发,没给他这个面子。

    袁尚书见陷入僵局,只得起身做和事老,“彰明,今日之事着实是蒋家不对,你看要如何料理,不妨说个明白,为兄也好为你们做个见证。”

    袁尚书说完朝蒋科使眼色,蒋科也立即伏低身姿,

    “不管怎么说,今日两位少夫人受了惊,蒋某即刻安排郎中去府上诊治,再由夫人携礼登门赔罪,如何?”

    陆承序还未开口,那厢陆思安看穿蒋家的把戏,斥了一句,

    “怎么,想拿几个臭银子摆平此事?当我们陆家没见过钱嘛!”

    蒋科脸色一变,直起腰身。

    过去女儿闯祸,他着实拿银钱堵过别人的嘴。

    陆承序依旧不接蒋科的话。

    事情要么不闹,要么一究到底。

    不痛不痒,把人得罪了,自己还吃了亏。

    陆承序进逼谢雪松,

    “堂堂刑部尚书府上出现冤案,朝野该做何反应?”

    “有人在二品刑部尚书府邸作恶,又该当何罪?”

    轻飘飘两句话便捉住了谢雪松的命脉,谢雪松闭了闭眼,长吁一口气,眼色清明,“蒋大人,我夫人今日邀请贵府与宴,是请你们来看戏来喝酒的,而不是让你们在我府上行凶作恶,为非作歹的,今日之事,即便陆侍郎不计较,我谢雪松也不会善罢甘休。”

    蒋科脸色绷紧,将妻女护在身后,眼风扫向谢雪松,

    “那谢大人到底要如何?”

    “依律办事!”陆承序信手抚了抚衣襟,赶在谢雪松发话前,先断了他的退路。

    蒋科怒火登时窜上眉间,转眼朝陆承序怒喝,“我看陆大人是在朝廷上看蒋某不过眼,今日刻意刁难我妻女!”

    “哦……”陆承序极轻地笑了笑,眼底笑色锋锐,“陆某总算明白蒋姑娘这胡搅蛮缠的性子是随了谁?”

    “噗……”

    席间不知何人听了这话,没绷住一笑。

    倒是让蒋科尴尬无比。

    陆承序携华春起身,朝谢雪松叹道,“既然谢大人不主持公道,那陆某只能带着这女婢及今日口供,走一趟京兆府了!”

    “不可!”

    谢雪松起身,拿定主意看向蒋科,

    “蒋大人,今日令嫒在我府上犯了事,你若给我面子,便交由我处置,不然,我便只能陪陆大人前往京兆府。”

    蒋科面色铁青发紫,就连颈部也青筋毕现,一步一步逼近陆承序,猛然盯住他,“陆大人,你说吧,要我蒋科怎么做,方放过我女儿?”

    他始终认定陆承序是故意拿此事做文章,逼他在政务上让步。

    陆承序慢条斯理理了衣袖,居高临下看着他,“于公,总有一日我让你蒋科跪着认罪,于私,今日你女儿谋害我夫人,依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没得商量!”

    蒋科见他丝毫不让步,气得牙呲目裂,“陆承序,你就不怕我去太后那儿告状?”

    “去啊,愣着作甚?太后若纵你女儿为恶,那算我陆承序小看了你!”

    蒋科噎得闭上眼。

    没错。

    太后压根不可能过问这等小事,反倒会斥他教女无方。

    他方才所言,不过是吓陆承序一吓,转念一想,这位连太后都斗了两回,他那点威胁又如何看在眼里。

    陆承序如此软硬不吃,蒋科也是没法子,后退两步,看向谢雪松,

    “谢大人,你会如何处置我女儿?”

    蒋科刻意将个“你”字咬重,也是警告谢雪松,别得罪他太过。

    不料谢雪松也不吃这一套,公平公正道,“大晋律法明文,至他人受伤者,视情节轻重论罪,情节重者,下狱关押,情节轻者,杖责五板以上,三十板以下,以本官多年断案的经验来看,今日之事,伤势不算严重,故而给蒋姑娘十板论刑,诸位以为如何?”

    陆承序看了华春一眼,华春表示认可。

    陆承序便无异议。

    华春受了皮肉之苦,那蒋玉蓉便该加倍奉还。

    谢雪松看向袁月笙,袁月笙当然不会反对,劝蒋科道,“蒋大人,纵女如杀女,今日就当让姑娘吃个教训,往后切莫再做这等伤人害人之事。”

    蒋科重重闭了闭眼,捂住额深吸一口气。

    那厢蒋夫人听得要给女儿上刑,抱住女儿大哭,

    “怪我平日过于娇惯你,方至酿成大错!”

    可蒋玉蓉的性子岂是一日能改,她猛地甩开自己母亲,指着躲在一侧的谢诗珊,

    “我有错,那她呢?是她告诉我这个女婢家有病父,府上缺银子,我给点好处,她必能守口如瓶,我若是主犯,她是否是从犯!”

    蒋玉蓉痛恨谢家不为她遮掩,含恨之下将谢诗珊也拖下水。

    谢夫人听了这话,只觉天都要塌了。

    扭头对着自己女儿便是一顿臭骂,“你看看你,交友不慎哪,为娘素日怎么教导你的,你是一个字都不听!”

    谢诗珊吓得扑跪在地,抱住谢夫人膝盖,“娘,救我,女儿是受玉蓉所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