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谢夫人再心疼女儿,也知今日之事无转圜余地,她丈夫要秉公执法,便不可能赦免自己女儿。

    谢夫人满腔郁恨,只能将火撒在蒋夫人身上,“我好心请夫人与宴,你蒋家人竟是恩将仇报,陷我谢府于不义之地!”

    这往后,还有谁敢来谢家吃席。

    谢夫人这会儿懊恼不已。

    可惜蒋夫人只顾心疼自家女儿,哪能分神来应付谢夫人。

    谢雪松闻得自家女儿也裹挟其中,不仅不袒护,反越发恼怒,“从犯五板子,来人,搬条凳,请家法,给我重重地打!”

    谢家家规一向森严,谢雪松一声令下,下人很快在戏台前搭出一个围帐,摆上条凳,三五婆子上前将两名姑娘押进雪白的围帐内。

    而外间,谢雪松已着人立下口供写明罪状,让陆承序与蒋科签字。

    陆承序自然签的痛快,蒋科却是含泪一笔一划写得艰难。

    不多时,围帐内传来痛叫声,听得在场女眷胆战心惊,胆小的缩在自家母亲怀里。

    谢雪松也借势来到台阶下,转身与在场女眷环揖,

    “诸位太太,诸位少奶奶,诸位姑娘,今日之事发生在我谢府,实属不该,是我谢家御下不严,惊扰诸位,谢某在此赔罪。”

    “此外,谢某有一言敬告诸位,同是邻里,便如一家,即便不相亲相爱,勿要相恨相杀,如此损人不利己,智者不为,还望诸位引以为戒。”

    最后他面朝陆承序再度深揖,“今日是我们愧对夫人,明日登门赔罪。”

    “倒不必了。”陆承序抬袖还了谢雪松一礼,“谢大人秉公执法,如在世包公,陆某佩服。”

    事情已料理妥当,没必要揪着不放。

    这一点风度,陆承序还是要给的。

    陆家人随他一道,与谢雪松还礼。

    事后赔罪又能有什么用,要的便是现仇现报,如此方能达到威慑效果。

    蒋玉蓉受了十杖,疼得大哭大叫,谢诗珊则咬着牙硬生生受了五杖。

    到底不是公堂,谢家人下手并不重,只是姑娘们细皮嫩肉的,还是吃了不少苦头。

    蒋夫人着人小心将女儿抬回府上,一路泪流不止。

    谢诗珊便没这么好的境遇,事后趴在床榻,又受了母亲一顿狠斥,

    “你若再跟着蒋玉蓉胡作非为,你便早日剃了头发去做姑子罢了!”

    谢诗珊抱着母亲胳膊只道一定悔过,不敢作恶。

    谢雪松更狠,气得在屏风外来回踱步,下令道,“你纵容旁人在自己府上闹事,你何其愚蠢,比那蒋玉蓉更为可恶,子不教父之过,自今日起,你禁足半年,不许出府!”

    此事后话。

    陆家这边很快抬来一顶小轿,将陶氏接了回去,华春一路送陶氏回房,将人安置在架子床,众人替她褪了湿衫,换上干净的中衣,华春上前查看伤口,只见膝盖处红了一片,不过好在上药及时,不算太严重。

    华春还是不放心,“让大夫给你开些药,我怕明日便要生泡。”

    “要生泡这会儿已经生了,行了,你也累了,快些回去歇着。”陶氏靠在引枕,面色惺忪,望着华春微露羡慕,“还得是你夫君有能耐,否则今日咱们便白吃了这个亏。”

    换做是她,不会有人为她撑腰。

    “果然家里还是要有顶梁柱,今日之事也算彰显了咱们陆家人的气节,咱们不惹事,却也不能任人欺负!”

    “大老爷没有当年老太爷的风骨,大爷稳重有余,能耐不足,来来去去,只剩你夫君了,华春哪,听我一句劝,好生攥紧了他,有他在一日,你一辈子荣华富贵便有了,不要去图他的心,图他给你带来名与利,明白吗?”

    华春似乎不愿多提这茬,替她将衣裳抚平,温声道,“好嫂嫂,你歇着,我明日再来看你。”

    “诶,快去吧。”

    华春这厢回到留春堂,被慧嬷嬷一把抱在怀里,

    “好姑娘,给我瞧瞧,哪儿伤着了……”

    华春哎了一声,“没多大事,就是尾指起了个小泡,上些药,明日便好了,嬷嬷还是先备水为我沐浴吧。”她嫌身上脏。

    一伙丫鬟拥着她进了浴室,七手八脚伺候她更衣,一人扶着她那根尾指,生怕沾了水,华春被她们弄得哭笑不得,“沛儿呢?”

    慧嬷嬷道,“听闻你们在谢家出了事,奴婢便让鲁婶子悄悄将他送去大哥儿的书房,让他伴着大哥儿习字读书,大哥儿留他一道用了晚膳。”

    华春笑道,“总这样麻烦大哥儿不好,对了,过几日便是大哥儿生辰吧,届时我要替沛儿备一份厚礼。”

    “好嘞,奴婢给您记着。”

    少顷,收拾妥当出来,天色已暗,慧嬷嬷问是否摆膳,“爷在府上,可要唤他来用膳。”

    华春静静坐在案后,不知在写什么,语气淡泊,“沛儿不在这吃,就不用唤他了。”

    慧嬷嬷忍了忍,有心劝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命人传膳。

    陆承序自上房回来,照旧来留春堂用晚膳,跨进穿堂,一眼瞧见华春在西次间内来回踱步,看样子在消食。

    慧嬷嬷将将吩咐人收拾完碗筷,见男主人回房,赶忙迎上来,“给七爷请安,您用膳了吗?”

    陆承序何等人物,很快明白华春这是没等他用膳,

    “没。”

    慧嬷嬷自然替华春尽力描补,“奶奶饿得紧,先吃了些,七爷既是没用膳,还请您膳房稍后,奴婢这就为您传膳。”

    两位主子不对付,慧嬷嬷也难做,既不能违拗女主人的意思,也不能怠慢了陆承序,是以悄悄将陆承序的份例搁在茶水间温着,等着他回来,便可随时享用。

    陆承序眼下还没心思用膳,“等一等。”

    他抬步往正房去,丫鬟替他打了帘,他迈进明间,绕进西次间。

    西次间原是两间打通,做书房用,十分宽敞壮丽。

    华春立在一处书架,随手取来一册书,正在翻阅。

    听得身后有脚步声,也不曾回眸。

    陆承序负手来到她身后,绚烂的灯芒自头顶浇下,将他高大的身影投递在书架,华春手里拿着的是一本古籍,薄薄的一册,捏在手中,左手尾指撇在一旁,一圈红印清晰可见。

    陆承序目光定在伤处,温声责她,“我不是嘱咐你人在前院,让你有事知会一声么,若不是陆珍听得谢府小厮窃窃私语,我赶来不及时,岂不被她们逃脱了?”

    华春闻言心情颇有些复杂,聪明的做法,当然是自己不出面,等着陆承序来料理,但她当时真没往那处想。

    她稍稍侧过眸,冲他无奈一笑,

    “习惯了,没想那么多。”

    华春说完,将书册搁下,去桌案斟茶。

    陆承序起先还没反应过来,心想回头得嘱咐她的丫鬟伶俐一些,可转瞬,悟出背后深意时,被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生生钉在当场。

    她习惯了独面风风雨雨。

    习惯了一人撑起整座家宅。

    往日并没有一个人,能站在她身后,为她撑腰。

    所以,他不在的那些时日,是否也有人像今日这般欺负她。

    那一瞬,恍若置身干漠荒原,无边无际的冷风直往他前胸后背灌来,他胸口如被巨石倾轧,堵得他近乎窒息。

    陆承序心口钝痛不止,怔怔望着她单弱的背影,

    “华春,我欠你良多,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你,可好?”

    第25章

    京城的茶, 不比益州,花样奇多,杨梅肉泡在茶盏里, 酸酸甜甜, 饭后服用可以消食。

    华春慢悠悠啜了一口, 转身过来,眨眼问他,

    “七爷这是很愧疚?”

    年轻的男人换了一身茶白的袍子,身形修长挺拔被灯芒探照如山一般稳重, 年轻而锋锐的五官,清越而有磁性的声线,这样一句话,换做过去的她, 不知该要如何沉醉。

    陆承序薄唇抿紧, 看着她未语。

    华春迎着他笃定的视线上前来, 目光与之相交,

    “七爷若真愧疚, 不如再补偿我一些。”

    和离之际, 可一定要逮着男人愧疚之时, 多索要些好处。

    能白纸黑字写下, 便不要信口头承诺。

    “前段时日陛下不是赏了你几箱绸缎珠宝与古玩么,给我如何?”

    要补偿,自然是不答应与他重归于好,陆承序胸臆如堵,幽邃眼底晦涩闪烁,“那些本就是夫人的。”

    如此甚好,那便换一个。

    华春脑筋转得飞快, 想起有一年陆承序破了一桩要案,查了五六名贪官,为朝廷增收有数十万两白银,朝廷赏了他一片庄田。

    “你还记得泰州那个庄子?为陛下所赐,庄子上的百姓备受鱼肉之苦,你给他们免了三年的租,当时公公在金陵,便替你接管了那个庄子。如今三年之期快到,不如七爷将之补偿给我?”

    到了公公手里的东西,谁知最后会如何,还不如放在她手上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