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没成想这位七少奶奶焉坏焉坏的,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呢。

    换做陶三奶奶在此,定是想法子息事宁人,哪敢去掀老太太与大太太的桌。

    华春一捧瓜子磕完,堂下二人也吵累了,纷纷一屁股坐在地上,蓬头垢面,气喘吁吁,没了半分体面。

    “揭完了吗?可还有要告的,都说清楚,奶奶我今个闲,一并给你们料理了!”

    算计她是吧,欺负她新进府邸,当她愚昧无知好利用呢。

    那成,她便装一回傻,把这塘子水给搅浑。

    左右华春又不在陆府待,毫无顾忌,自是气场全开,

    “依照名单,全部带来,本姑奶奶要问话!”

    “是!”

    一时间戒律院当值的二十名婆子与家丁,悉数被派了出去。

    至于两位婆子,华春也叫押去后院待审。

    华春本以为戒律院四名管事会拦住她,不成想这四人竟是步调一致,言听计从。

    章管事甚至主动上前来给华春斟茶,语含敬佩:“奶奶好气魄,咱们府上自老太爷去世后,贪墨盛行,都盯着公中那点银子,恕奴婢说句不敬的话,哪个奶奶太太私房不盆满钵满的,她们跟前的管事嬷嬷也均穿金戴银,富得流油,合该被奶奶这般,狠狠整治一番才行。”

    说到戒律院这八大管事,是老太爷额外挑出的八家人,世代为戒律院执事,不触重罪,不被废黜,这也是老太太等人手伸不进戒律院的缘由。不过为防着戒律院尾大不掉,安置两名管事媳妇坐镇,以为节制。

    老太太晓得自己镇不住戒律院,是以安排性子笨弱的媳妇来管事,为的便是不让人动到她头上来。

    但今日,大水冲了龙王庙。

    遇上个“不长眼”的华春。

    不一会,前去刘婆子宅里核实笔墨的人回来了,华春将人提出来对质,“刘嬷嬷,你家里果然用上了府上少爷才用的澄心纸?”

    刘婆子仍十分镇定,笑着道,“奶奶,老奴在府上伺候了十几年,在主子面前略有些脸面,这些是主子们赏的,并非老奴收的贿赂。”

    “哦,是吗?哪位主子赏的?你领赏赐时,该有登记造册,你说个名来,我着人去核实。”

    刘婆子脸色变了。

    她是老太太屋子里人,从无人敢查她的账。

    换做陶三奶奶在此,今日便揭过去了,刘婆子犯了难。

    “这…老奴记性不好,一时也记不清了。”

    华春暗自嗤笑。

    果然是个老狐狸。

    此事到底惊动了陶氏,她遣人来询问始末,华春将她的大丫鬟派去给她回话,

    “三奶奶,七奶奶的意思是,此事与您无关,您只管躺在这榻上装聋作哑,一切有她呢。”

    陶氏却是心急如焚,恐华春捅出篓子来,不好收场。

    “老太太屋里的人,若无确切证据,谁敢动?你快些去告诉华春,叫她万要谨慎!”

    丫鬟应是,把话转达华春。

    华春又不是没当过家,略略点头便丢开。

    用过午膳,审了几批人,大抵罪证确凿,唯独刘婆子十分老练,一时捉不到确切的把柄。

    待下午申时,戒律院的家丁终于带来一人。

    是笔墨铺子的掌柜兼东家。

    欲审出真相,得用非常之法。

    华春心中生出一计,轻轻招来章管事,“咱们分开审……这么办,明白吗?”

    章管事闻言神色倏亮,“奶奶好手笔!”

    于是,章管事提着刘婆子进了西厢房,华春坐在正厅,将那位姓荀的掌柜请进了堂。

    来人四十上下,个子高大,只是人至中年发了福,戴着个纶巾,不似东家,倒像是个书生,他看起来十分面善,弯腰给华春请了安,“见过少奶奶。”

    华春对着他竟莫名生出几分熟悉,“你姓荀?”

    对方似乎很怕华春误会,立即解释,“是耳字郇,而非草字‘荀’。”

    华春其实不在意他姓甚名谁,“哦,郇掌柜,你为我们陆府供应笔墨已有十多年了,该知晓我陆府的规矩,怎么做起行贿的勾当来!”

    郇掌柜闻言愣住,连忙摆手,“奶奶,没有的事,贵府的规矩我牢记在心,岂能触府上霉头?这些年我是兢兢业业挑最好的货供给陆国公府,我人虽卑微,却有几分气节,您不信去这附近打听,整条洛华街朱门九贵的笔墨,全由我供应,我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华春却不信这话,顾家身为皇商尚且要给司礼监回扣,遑论一笔墨铺子,只是这些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华春不与他废话,将手中一份口供往桌案一拍,

    “你以为我平白无故寻你来问话?我实话告诉你,刘嬷嬷已经招了,你认与不认,皆无关紧要,唤你来,是告诉你,自今日起,我便将你从我们陆府供货名录中革除,也将之晓谕邻坊,叫他们都断了你的生意!”

    郇掌柜闻言大惊失色,慌忙跪下,拱袖道,“奶奶恕罪,我我……哎!”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我也是无可奈何,少奶奶,是那刘婆子威逼利诱,我若不给她回扣,她便不来我铺子里采买,陆国公府,阖府数百人,每日笔墨开销均是一大笔银子,这么大生意,我岂能错过,这不,便只能认了。”

    华春故意瞟了一眼那份“口供”,“如实道来,你行贿金额是多少,若两厢口供对不上,你们俩我决不轻饶!”

    郇掌柜既已认罪,就没必要藏着掖着,苦着脸道,“一月…一月二十两!”

    “二十两?”

    这下华春的脸色都变了。

    她堂堂陆府少奶奶,一月的月例也就二十两,与陆承序夫妻合计四十两,而这刘婆子光笔墨铺子一处便拿回扣二十两,若算上其余铺子,数目岂不惊人?

    真真可恶至极。

    她与婆婆在益州日子过得紧巴巴,没成想这京城的陆府却是贪贿成风。

    那郇掌柜却是不住给华春磕头,“少奶奶,小的已和盘托出,往后不再犯,还请您看在小的还算实诚份上,准小的在这条街上谋生。”

    “小的往后都听奶奶吩咐,求奶奶舍个脸面。”

    华春细想一遭,即便换旁家,也是一样的路数,还不如就这个姓郇的,好歹敲打过,定要老实不少。

    “也成,不过,你回去先将铺子里的价钱名录送一份给我,我再行比对,若着实比旁处东西好,价钱又实惠,我们陆府自然继续让你供货!”

    “诶诶诶,小的遵命!”

    经过这一“诈”,两边均供认不讳。

    罪证确凿,再无异议。

    华春问章管事,“依照族规,这等行径该如何惩治?”

    章管事却犯了难,“回奶奶话,当抄没家产,送去官府,因金额不菲,恐是没得活了。”

    但刘婆子是老太太的人,真送去官府,打了老太太的脸,陆国公府面上也无光。

    华春很快做出决断,“今日犯事的这些婆子,全部革职,送回各主子处,由她们自行发配,至于贪墨的银两,全部索回,家产该抄则抄,杀鸡儆猴!”

    “奶奶英明!”

    章管事一挥手,戒律院家丁婆子齐齐出动。

    华春今日也算一战成名,震慑了府内外。

    将人派出去后,华春稍稍将章管事招至一旁,

    “方才有提到送去益州的年例,敢问嬷嬷,这些账目,戒律院可有存档?”

    “有!”章管事晓得华春要做什么,“请奶奶随奴婢来。”

    章管事领着华春进了后院西厢房,取来钥匙推开门,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可见素日不常开,华春掩了掩鼻,抬目望去,只见西厢房几间屋子全部打通,里面摆满了书架,上头堆着成山的账簿。

    章管事利索取来一册账目交给华春。

    已近酉时,天色暗沉暗沉的,章管事点了一盏油灯,侍奉华春坐在灯下翻阅。

    华春堪堪翻了两页便停下了。

    这些账目与益州的账目核对不上。

    不消说,苏韵香不仅克扣了年例,连年底分红也昧下了两千两。

    因陆承序与公公四老爷的开销由京城陆府直接供应,故而每年即便她这一房的分红比苏氏少,她也没说什么,也无从过问。但她没料到,仅仅是她与婆婆及三妹的分红,也被苏氏扣下两千两,五年下来便是一万两。

    好,很好。

    又有进账了。

    华春极轻地笑了笑,将账簿交还给章管事,“嬷嬷,安排个可靠人手,去一趟益州,将益州的账簿送来京城。”

    一旦拿到证据,她要让苏韵香连本带利全部吐出来。

    这一夜整个陆府几乎炸开了锅,一日功夫,七名管事悉数落马。

    整个审讯由戒律院全程记录在档,又是她们相互攻讦举报,无论是老太太还是大太太那边,均怨不到华春头上。老太太房里的人骂大太太黑驴心肝,意在夺取掌家权,而大太太也恨老太太养了一堆纛虫,败坏陆府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