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其余各房媳妇均噤若寒蝉,躲在院子里,不敢去上房触霉头。

    唯独华春这位“始作俑者”,优哉游哉回了留春堂。

    今日她回得晚些,难得陆承序已带着沛儿等在西厢房。

    显然陆承序回府时,已自管家处得了消息,看着华春略带笑意,起身朝她一揖,

    “今日劳累夫人,整肃家风!”

    华春睨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慢腾腾坐下,两名丫鬟捧着铜盆上前来为她净手,

    华春看着他道,“我这么做,也有私心,待会烦请七爷去一趟总管房,将鲁婶子调任至采买房,再将常鑫提拔至回事处。”

    鲁婶子生女之前本就在府上做采买,如今调任过去,算是人尽其才。

    至于常鑫则是常嬷嬷的儿子,常嬷嬷是她婆母陪房的女儿,当年沛儿出生,她与婆母挑了常嬷嬷做乳娘,往后常嬷嬷一家是要留在府上当差的,尽早让这些人手成为府内管事,也算为沛儿铺路。

    待婆母进京来,沛儿在内宅才是真正有了依靠。

    婆母身子虽不好,一颗心却在这嫡长孙身上,将沛儿看得命根子似的,华春放心。

    此外,华春也卖了大少奶奶崔氏一个面子,一来对着崔氏两个管事抓小放大,二来,给了崔氏机会安插心腹。

    崔氏到底是陆家宗妇,宁可为友,不可为敌。

    念着这一处,她往后也不会为难沛儿。

    陆承序何许人也,从华春这话便看穿她的打算,不由得发笑,只是这笑里苦涩居多。

    “夫人果然智若渊海,在下佩服!”

    “哪里,比起陆侍郎在朝中纵横捭阖,我这不过是小菜一碟。”

    “夫人…”陆承序目带荣焉,“战场无大小,夫人之智,化去四海皆相宜。”

    “你们还吃不吃饭了……”饿得发慌的沛儿,坐在圈椅里,捂住小肚皮,小眼神在二人之间转来转去,“沛儿听出来了,爹爹和娘亲在相互追捧…”

    “……”

    陆承序面不改色,唤嬷嬷开席。

    华春剜了儿子一眼,坐直身子准备用膳。

    陆承序看了华春一眼。

    华春没看他。

    膳后,陆承序依言走了一趟总管房,年轻的侍郎大人,第一回 介入府内庶务,总管房的人不敢不听,一一记下。

    而沛儿呢,又跑去大哥儿院子里玩耍。

    因着明日便是大哥儿生辰,今夜大少奶奶崔氏许了他的假,瑾哥儿带着好几个弟弟妹妹在院子里放烟花。

    陆承序忙了一会儿公务,听得伺候沛儿的小厮来报,说是沛儿玩烟花时不甚被火星子烫伤,陆承序脸色陡然一变,立即跟从小厮赶去事发院落,正见瑾哥儿护着沛儿蹲在廊庑一角,不知打哪弄了些膏药胡乱涂在伤指,也还就巧了,沛儿与华春伤在同一处,均在左手尾指。

    只是小孩儿到底细皮嫩肉,被火星子射中,很快肿起水泡来,当着弟弟妹妹的面,沛儿还算勇敢,能忍住不哭,可一瞧见爹爹,便架不住撒娇,“爹爹!”

    水汪汪的泪眼,像极了华春,看得陆承序心都快化了,快步上前将儿子抱在怀里,“给爹爹瞧瞧,伤在何处?”

    陆承序将儿子抱回了留春堂,华春也已闻讯,打算去寻儿子,见人被抱了回来,拥着一道进了屋,将孩子搁在罗汉床上,掌灯的掌灯,上药的上药,一时忙乱不堪。

    华春捧着那肉嘟嘟的小手看了一眼,比她伤得严重,肿起两个水泡,当然心疼。

    怎奈孩子玩了一晚上,沾了一身灰,还出了汗,又得给他沐浴更衣,还要照顾伤口。

    她嫌陆承序碍事,“七爷让开,我要为他脱衣裳。”又回身吩咐丫鬟,“松竹,打一盆水进屋。”

    陆承序到底没有照料孩子的经验,只能退开一步,立在一旁看她们忙碌。

    然一听要沐浴,沛儿便不干了,跟个小泥鳅似的,在华春怀里乱窜,“沛儿不沐浴,沛儿干干净净!”

    “你哪里干干净净了,闻闻你身上的汗味?”

    孩子越来越大,力气也越来越足,华春被他一窜,险些失手。

    陆承序见状,提袍往罗汉床上一坐,“你起身,我来抱他!”

    男人上手就是不一样,一手握住双膝,一手扣住双臂,小泥鳅瞬间动弹不得。

    沛儿眨眼望向上方沉稳又英武的父亲,由衷道:“爹爹力气比王叔大。”

    陆承序脸一黑,眸色渐渐变深,盯着儿子,滚了滚喉结,没忍住拍了下他的小屁股。眼帘往上一掀,正巧捕捉到华春的面靥,她低垂眼眸,为沛儿退下裤袜,起先面露赧然,渐渐的,唇角往上一勾,染了笑意。

    不许她提王琅,有本事摁住自己儿子的嘴。

    陆承序心情难辨,移开视线没做声。

    华春很快褪了孩子的下裳,让他站在水桶里,要给他洗澡,可上半身便有些为难,沛儿光着下身站在水汽腾腾的木桶里,哭得可怜,“疼疼…”

    华春便有些无从下手,“你若不洗干净,今夜便随你爹爹睡。”

    她嫌这小家伙脏。

    沛儿眨着泪眼看向爹爹。

    陆承序也嫌他,握住他那只伤臂,“来,华春,慢慢脱。”

    华春弯腰下来,先褪去右袖,再一件件慢慢自左胳膊往下退。

    陆承序掌心挡住伤处,衣袖自他手腕处过,二人离得很近,气息几乎交缠在一处,谁也没吭声,均盯住伤处,待所有衣衫均退下,方松了一口气。

    夫妻二人第一回 一起照顾儿子。

    沛儿傻乐。

    终于为他清理干净身子,华春招呼丫鬟将水桶提出去,吩咐陆承序道,“你把他抱进屋,我给他穿衣裳。”

    陆承序用厚厚的小毯子裹住那条光溜溜的小泥鳅,进了内室。

    拔步床的帘帐被从两侧拉开,梳妆台处搁着一盏明亮的宫灯。

    华春去床侧的竖柜里取孩子衣物,陆承序抱着儿子坐上拔步床,沛儿今日格外高兴,站在陆承序腿上直蹦,至于为何高兴,孩子也说不出个缘由。

    华春拿着衣衫进了拔步床,一眼看到陆承序,男人身形高大,坐在拔步床内,占据不少空间,她轻声道,“七爷,你让一让。”

    陆承序目光自那张沉静的面容掠过,一言不发,将孩子搁在床上。

    夫妻调换位置。

    夜里冷,华春手脚麻利地给孩子套上衣衫,将他往被褥里一塞,陆承序这厢也自外屋,取来膏药,递给她,“再给他上些药。”

    华春接过,沾了些在指腹,抓住沛儿的小掌心,将药涂上。

    余光察觉陆承序仍立着一动不动,打算开口催他离开。

    怎奈,沛儿自被褥里爬出,蹲在华春膝盖处,右手掌心往床榻一拍,语气霸烈,

    “爹,上床睡!”

    第27章

    这话十分地出人意料。

    华春和陆承序不约而同看向沛儿。

    孩子懵懵懂懂, 又满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眼巴巴。

    华春慢慢将小衫给他扣好,视线不着痕迹移向陆承序。

    这回陆承序却没看她, 而是信步往前来, 自然而然来到沛儿跟前坐下, 含笑道,

    “好,爹爹留下陪沛儿。”

    那语气说不出的淡然,好似他们夫妇素来如此。

    华春面上并无明显反应, 只将那小毯子拾起,施施然送去外头,交给丫鬟拿去浆洗,立在东次间内, 扶住腰, 心情颇为微妙, 犹豫要不要等陆承序离开后再进去,孰知里面传来一声带着娇脆的“娘…”, 转身折进内室, 沛儿那厢已连打了三个哈欠, 揉着眼示意华春去睡。

    华春还待说什么, 这时陆承序转过眸来,声线温润,“你乏了一日,也该歇着了,我有分寸。”最后三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华春明白他言下之意,这才自床尾爬上了塌。

    陆承序起身将那盏宫灯移去拔步床外,又把帘帐放下半幅, 一身修长的月白长袍,站在拔步床门廊下,遮住大半光线,驻足片刻,这才回到沛儿身旁,握住他受伤的那只小手,哄他:“爹爹在这,沛儿睡。”

    方才那一会儿功夫,沛儿已被华春塞进褥子里,过去华春睡外榻,让孩子睡床里,以恐他半夜滚下床,今日她靠在里侧半躺半坐,克守礼节,连外袍都不曾褪。

    陆承序心知肚明,也没说什么。

    灯盏移开后,拔步床内光线昏暗,孩子一手紧紧拽住陆承序的手指,小脑袋趴在娘亲怀里,长长睫毛铺在眼下如鸦羽一般漂亮,睡相很乖,也像华春。

    远处的灯火呲呲发出声响,夜深了,内室静的出奇。

    这样一幕于三人而言均是陌生的。

    过去在益州,他难得回去一趟,慧嬷嬷总是将襁褓里的孩子抱走,给他们二人独处的机会,这是他第一回 守着妻儿入睡。

    华春抬手轻轻抚着孩子背心,睁眼昏懵地看向面前的虚空,陆承序依然坐在床头,视线落在孩子身上,余光却注意到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