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陆承序被她说中心事,哑口无言。

    此前二人数度争吵,即便她声声控诉,言之凿凿要离开,他始终存着她仍对他有几分情愫的侥幸,可今日那点侥幸荡然无存。

    他自嘲一声,“所以,还是五年的隔阂,对吗?”

    华春不愿再绕回原点,抬眸定定看向他,言辞犀利,“陆承序,你不是非我不可,只是那个人你用得习惯,用得顺手,不愿撒开手罢了,实则,满京城想找个合你心意的女子,并不难,你我不必如此纠缠。”

    陆承序不爱听她这一套,眼眸渐变猩红,瞳仁血丝密布,“顾华春,自你我成婚那一刻起,便没有退路,我们必须对沛儿负责。即便那些年我是有负于你,可我也从无二心,只盼着早日调任京官,将你们接入京。”

    “至于那些信…”

    他举步去到西次间书架后,自其中一格取出一匣子,搁在自己的桌案,望向华春,哑声道,“你写的每一封信,都在这,我没扔过一封,有时是忙,有时是不知怎么回…我是不如旁人会甜言蜜语,可我也是铆足了一口劲,奔着阖府入京团聚去的,不然我也不用那么拼命!”

    他随手抽出几封,甚至不用打开,记得末尾总附上一句,

    “盼君归…”

    “思君切…”

    他声线温润,试图勾起华春的回忆。

    华春却听得一阵羞恼,跳下桌案扑过去,“你还给我,我要烧了它们!”

    “你做梦!”陆承序飞快将匣子移开,搁去身后,挺拔的身躯如一堵墙拦在她跟前,华春没能夺到信件,胳膊反撞在他胸膛。

    她气得后退两步,扶住腰,眼底嵌着几分面对过往污迹的无可奈何,“陆承序你听话,还给我,我少要你一千两银子。”

    “想都别想!”

    “两千两!”

    “千金不换!”

    华春给气笑,摊手道:“成,总归我也不只给一个男人写过这种信,你爱收着就收着吧。”

    陆承序捏着匣子,指骨青筋暴露,脸都给她气白了。

    华春与他吵得口干,转身回到桌案,扶住茶壶,打算再斟一盏,怎奈茶壶空了。

    陆承序见状放好匣子,从自个桌案斟了一杯温茶,送了过来,没好气道:

    “喝!”

    华春没去接他的茶,扶着桌案慢悠悠靠住,平心静气与他商议,“都过去了,陆承序,你该面对现实,我们已决意和离!”

    陆承序语气比她更平静:“那我也告诉你,眼下的现实是,你在陆府可以过得很不错,戒律院握在掌心,你有人手可调派,府内府外我已为你整肃一清,无人敢轻视于你,更不敢欺负你,咱们还有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华春,顾家不愿你和离,你不要一人单枪匹马去外头闯,你会很辛苦。”

    华春神色一怔,“我说了,我有自己的打算,并不想留在陆府。”

    “行,你今日告诉我,你是什么打算?”

    陆承序将茶盏搁下,退开两步,将光线重新让出来。

    那一片光明明朗朗倾泻她周身。

    华春掰开手指细数,“我可自由出入府邸,想做一切想做之事,而不必受任何人束缚,我还想……”

    “可你的安全并无保障。”陆承序一针见血。

    华春噎了噎,“我可以雇用一些家丁。”

    “能比得过陆府?”

    华春如实道,“陆承序,这世间并无十全十美之事,凡事皆有取舍,若我想做之事值得我去冒险,其余诸处我便不在乎。”

    “你说,你想做何事?”陆承序抱臂立在一侧,好整以暇看她。

    华春垂眸,神情看不出任何端倪,只抬手将那杯茶执起,浅啜了一口,敷衍道:“我还没想好。”

    那桩凶案沉寂十五载,她尚不知从何处着手。

    只能想法子先住进去,引蛇出洞。

    陆承序闻言粲然一笑,“好,那我来帮你想。”

    “你不用被立规矩,可自由出入门庭,可随时上街采买,想去购置个铺子,做门小买卖,抑或旁的什么事…”

    他一步一步上前来,再度俯身在她跟前,注视她眉眼。

    “华春,外头能给你的,我陆承序也能给,你要自由出入门庭,我许,你要摘星星,我给你搭梯子,你要杀人,我为你递刀,帮你收拾首尾,顾华春,你既然都不在乎我,可见对我也无感情,那何不利用利用这个人,这个你耗费五年,方把他扶持起来的人……”

    他薄薄的唇线,贴近她唇珠不到一寸的位置,颌动的气息几乎要破开她齿关,游走进去,攫住他的猎物。单薄的眼睑轻轻掀起,视线清明锐利,带着蛊惑人心的穿透力。

    “答应我,你重新权衡一番,是否真要和离,可好?”

    第31章

    接下来这段时日, 二人相处便有些微妙。

    华春虽照旧不待见陆承序,到底不再将和离与寡妇挂在嘴边。

    陆承序则有些不踏实。

    时而盼着她给他一个准信,好叫一家人安安心心过日子。

    时而又宁可她永不答复, 如此便可糊里糊涂把日子过下去。

    那颗素来岿然镇定的心也由着起伏不定。

    两日后, 华春的长兄与长嫂先行进京, 提前购好宅邸,预备顾府阖家迁入京城,顾家在京城是有铺面的,铺面后有个四合院, 夫妇俩将随身行李安置在后院,由华春陪同四处去看宅子。

    顾家也有三房人,人丁还算兴旺。

    在金陵又惯是骄奢阔绰,小院子不愿住, 得往大里挑。正阳门以北自然寻不着太大的宅子, 即便有, 也轮不到顾家,只能将目光投向南城, 好在走访两日, 最终在正阳门以东的芦苇园附近寻到一处五进的宅邸, 虽说礼部有规制, 可若是府上人口多,上书请买个大一些的宅邸,朝廷也是准的。

    一应文书地契办好,已是十来日后了。

    华春一面打点戒律院之事,一面伴着娘家长嫂购置家当,日子倒也过得快。

    转眼便来到十月二十,这期间陆承序也忙, 趁着太后与襄王一党安分之时,着手收缴两京十三省今年的税赋,预备明年开春的国用。

    眼见快至冬月,京城第一场雪纷纷扬扬而落,雪白的绒丝给屋檐脊兽描了边,被融融的灯芒映着,反倒显出几分柔和。

    陆承序踩着夜色回了府,鲁管家忙上前行了个礼,迎着他往里去,“爷用了膳不曾?”

    戌时初刻,不早不晚,又没听说他今日有应酬,是以鲁管家拿捏不住。

    “我在内阁用过了。”陆承序解开身上沾满雪丝的大氅,交给陆珍,接过鲁管家递来的一把青绸伞,打算去后院探望华春母子,顺口问道,“夫人今日可去顾家了?”

    鲁管家愁道,“哪里?听慧嬷嬷说,夫人今日身子不适,没出门呢。”

    陆承序一听便蹙紧眉心,加快步伐,“去给老太太院里说一声,今夜有事,我不过去请安了。”

    “哎!”

    不多时,陆承序赶到留春堂,沿抄手游廊往东行至正屋廊前,正巧撞见慧嬷嬷打里屋出来,

    “嬷嬷,夫人怎么回事?”

    慧嬷嬷怀里抱着个暖炉,神色并无异样,与他屈膝一礼,“回爷的话,不是什么大事,是夫人小日子来了。”

    陆承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点了点头,提袍往里去,“我去看看她。”

    越过明间进入东次间,穿过月洞门,来到内室。

    拔步床内灯火煌煌,帘帐悉数拉开,只见华春一身雪白的中衣靠在引枕闭目养神, 被褥只及胸口,手里抱了个错银金泰蓝的暖炉,脸色竟是比那中衣还要白上几分。

    陆承序见惯了神气十足的华春,还是第一回 瞧见她如此虚弱,心登时揪住,立步上前,“华春,怎么难受成这样?请过大夫了吗?”

    华春听见嗓音,幽幽睁开了眸,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阖目养神。

    陆承序只当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干脆往她榻旁一坐,“华春,你这样我很不放心,我现在就去太医院请人。”

    华春被他闹得头疼,复又睁目,上下扫了他一眼,嗤笑道,“怎么,七爷没见过这等阵仗?”

    陆承序一头雾水,“什么阵仗?”

    华春无力道,“女人来了小日子,这头一日便是这般乏力无神,七爷不必大惊小怪。”

    又见他神色略有茫然,笨手无措,失笑道,“看来七爷这些年在外头是当真没有女人了?”

    但凡身边有个女人伺候,便见多不怪。

    陆承序悟出她弦外之音,脸色一黑,“我骗你作甚?”

    心里气归气,念着她身子不适,不会与她计较,“难道就这样忍着?可有法子?”

    华春没应这话,心里犹有些不解气。

    别看她与陆承序夫妻五载,陆承序当真还是头一回撞上她的小日子。

    孩子大抵便是洞房之夜上的身,是以新婚两月,都没来月事,后来他为数不多的几回归家,均没撞上她的小日子,真真便宜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