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陆承序看出她面露不快,不知自己哪儿又惹了她,明智不与她拌嘴。

    恰巧这时,松竹送进来一碗红参枸杞粥,搅了温度将将好递给华春,华春一面喝粥,一面漫不经心应付他,

    “多谢七爷来探望我,我并无大碍,只是今夜身子不适,劳烦七爷将孩子带去前院安置。”

    陆承序见她唇角粘了粥沫,信手拾起矮柜上的干帕子递给她,“沛儿在东厢房温书,不吵不闹,并不妨事。”

    陆承序素日待儿子极有耐心,他这么说,华春便以为他夜里另有安排,不再多问,也没功夫多问,她乏了,将粥碗重新递给松竹,抿了一口水,恹恹地躺下。

    陆承序不打搅她,起身去了外间,招来慧嬷嬷问话,

    “夫人来了小日子,平日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提起这茬,那慧嬷嬷可是有话说,倒豆子似的,“奶奶来了小日子,这头一日总要在床榻上度过,不仅腹痛难忍,若上月保养不得当,恐勾起头风之症,奴婢们便不能叫她吹风,更不能着凉,时刻用汤婆子温着她,煮些通经利血之物,喂给她喝,待那淤血下了怀,人便舒坦了。”

    “最难的是夜里,事先备好热水,得换几轮汤婆子,万不能凉了小腹……”

    陆承序一一记在心里,“你将这些备好,夜里我来照顾她。”

    慧嬷嬷闻言喜不自胜,痛快应道,“好嘞!”

    趁着华春歇息的功夫,他折回书房沐浴更衣,又处理了几份紧急折子,让人送出去,裹着一件厚氅,大步往留春堂而来。

    彼时已是亥时初刻了,雪越下越大,庭院中如覆了一层洁白的棉纱,陆承序先去东厢房看过儿子,沛儿显见有些想娘,赖在床榻不肯睡,非闹着要去正屋。

    陆承序迈进去,嗔了他一声,“娘亲身子不适,你不心疼,怎么还闹起脾气?”

    沛儿瞧见爹爹,自被褥钻出,扑进他怀里,“那爹爹陪儿子睡。”

    “爹爹没空陪你。”他抚了抚儿子脊背,将人提起塞进被褥,

    沛儿那么大个儿,在他手里便如一只小青蛙,可怜兮兮,

    “爹爹为何没空?难不成要去陪小娘?”

    陆承序没好气捏了捏他脸颊,“是陪你娘。”

    “小娘?”

    “你娘!”

    总算安抚好儿子,陆承序绕进正屋,内室传来轻微的咳嗽声,他蹙着眉,将大氅退下扔至东次间罗汉床处,立即净了手,抬步入内。

    华春小憩方醒,正在喝汤药,显见喝的急了些,给呛了一口,连连摆手,说什么不肯再喝,躲去被褥里。

    慧嬷嬷将药碗交给松竹,瞪着捂进被褥的人儿,“才喝了一半不到,能管什么用,要想明日晨起舒舒服服,这会儿便起来,将药喝完。”

    被褥里传来闷闷的嗓音:“太苦了,我不喝!”

    慧嬷嬷还待说什么,有人朝她摆手,接过药碗,让她们出去。

    华春等了半晌不见动静,只当慧嬷嬷屈服了,慢腾腾自被褥里钻出…

    对上一双漆黑平静的深目。

    华春眼皮一抽,复又端庄坐好,“你怎么又来了?”

    陆承序不跟她废话,来到锦杌坐下,将药碗递过去,“多大的人了,喝口药这般费劲,若叫沛儿过来,岂不要笑话你?”

    华春不过是习惯在自己乳娘跟前撒撒娇而已,对着陆承序那自然是毫无二话,接过汤碗,闷声不吭一口饮尽,即便心里犯恶心,也硬生生咽下去,面不改色将碗搁回矮柜。

    仿佛方才闹脾气的那个人不是她。

    陆承序还是第一回 见着华春如此可爱的一面,颇为好奇,视线静静在她姣好的眉目逡巡,“你很怕吃药?”

    “没有。”华春重新靠着引枕坐好,将被褥往上拉满,只剩一张发白的小脸露在外头,蹙眉看向他,“七爷怎么又来了,可是有事?”

    “无事。”他神情温静,语气坦然。

    华春往外一撇嘴,“那还不走?”

    陆承序不动声色给自己找理由,“沛儿方才很不放心,嘱咐我照看你。”

    “……”

    药喝下去,很快发作,华春小腹传来刺痛,无心与他掰扯,缓声道,“孩子天真无邪,七爷不必当回事,我这屋里有人伺候,不牢七爷挂心。”

    陆承序坐如磐石,“嬷嬷年纪大了,跟着你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已然不能熬夜,我在这,她放心。”

    也不知哪句话触动了华春,她愣了愣,又实在难受,顾不上理会他,偏过脸去没吱声。

    腹中血块往下落,胀得华春难受,她用力捂了捂额。

    陆承序看出她不对,立即挪上床,扶住她双肩,声线发紧:“华春,你怎么了?要我怎么做?”

    华春嘴唇泛白,浑身冒虚汗,胡乱抓着他手指,“我要去浴室…”

    陆承序目色凝重,赶忙起身将床侧屏风处挂着的厚袄取来,搭在华春双肩,握住她手腕,“走!”

    华春套上袄子,顾不上与他生分,搭着他手臂往浴室去。

    灯芒溶溶荡荡,窗外雪花飘舞,华春额尖渗出细密的汗珠,视线略微模糊,连带周遭的一切变得虚幻,可唯独身侧那只胳膊是极为有力的,跟铁钳似的,坚实可靠。

    这与无数个深夜,那一只只纤细柔弱的手臂不同,那些人比她还要柔弱,站在她身后,等着她去保护,她甚至不敢借力太过,唯恐折了她们。

    而眼前这个人,不必。

    进入浴室,华春扶住屏风,便松开了他,换了松竹进来伺候。

    陆承序立在屏风外,看着她纤细高挑的背影绕进浴室,进入恭房。

    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女人月事,一月一回,所以,她每月都要遭这一趟罪。

    夫妻五载,他还是第一回 照料她,不怪她要和离,陆承序这会儿也没法原谅自己。

    华春这一趟折腾得有些久,重新折回内室,却发现拔步床前多了一把躺椅。

    华春愣愣看着正在铺褥子的男人,“陆承序,你做什么?”

    陆承序置若罔闻,将褥子铺好,起身看她,“天冷,快些躺进去,别着了凉。”

    华春坐进拔步床,狐疑地盯着他,男人等着她进去,反倒是将躺椅挪近了些,起身将梳妆台处的灯盏移出来,交给松竹撤下去,便自顾自往椅上躺下。

    动作自然流畅,一气呵成。

    屋子里一瞬陷入昏暗,只剩通往浴室方向的一盏琉璃灯。

    华春将引枕挪开,彻底躺下去,盯着帐顶直直看了片刻,好似想理出个思绪来,偏人浑浑噩噩,睡意袭来,渐渐睡过去。

    陆承序乏了一日,也很快进入睡乡,直至半夜,隐约听见一声痛吟,猛地惊醒,朝床榻看去,只见榻上人影蠕动,可见很不舒服。

    他顾不上披衫,掀帘进帐,来到床榻边坐下,“华春,哪里不舒服?”

    华春小腹冰冷,迷迷糊糊摸到汤婆子,扔出来。

    陆承序夜视极好,很快接过汤婆子,去重新换水,不消片刻折回来,待要给她放进去,却见她面朝里侧一动不动,吐息极重,该是半醒半睡。

    陆承序不敢唤醒她,轻轻掀开被褥一角,手腕探进去,摸摸索索翻过她纤细的腰身,汤婆子顺道也送进去,搁在她小腹处,刚要撤手,只听见她痛叫一声:“烫!”

    陆承序顿时慌了,从未伺候过女人,哪知分寸,连忙重新伸进去,捏住那汤婆子,悬开数寸,“我热水放多了?”

    华春被他烫醒,摇了摇头,“这汤婆子起先水烫,不能贴身放,得缓一缓…”

    刚放进去水烫,放久了又冷,不冷不热方好。

    陆承序会意,隔开些许距离,将汤婆子放好,撤手之时,掌心带过她小腹,刺骨的冰凉窜进他感官末梢,人登时顿住。

    他无法坐视不管,掌心缓缓往下沉,冰凉触感愈加明显,陆承序心一横,覆住一动不动。

    拇指挂在她纤细的腰肢,掌心严丝合缝覆紧她小腹,软软的一截玲珑骨,好似在他掌中游移。

    “怎么这般凉?”他嗓音温沉带哑。

    可惜这话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华春背对他卧着,也一动未动。

    他掌心宽大温热,恰巧盖住她整个小腹,温度不烫不冷,真正适宜。

    理智告诉她,她应当将他推开,然绵绵不尽递来的热度,很好地熨帖了冰凉的小腹,让她思绪生出一瞬的混沌。

    也仅这一瞬。

    她很快回过神来,声线恢复平静,“我没事了,你去歇着。”

    陆承序却没动,这个时候离开,他还算男人?

    不仅未动,反是将被褥扯过来掖紧,以恐透了风进去。

    华春只当他没听见,又催了一遍。

    陆承序没好气道,“又不是没摸过,夫人何必害臊?”

    华春脸一热,火气蹭蹭往上冒,“陆承序,你要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