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可若真买下来,华春还是嫌小,不乐意住。

    正犹豫之际,前堂处突然迈进一人,只见那人一身绯袍,负手立在狭窄的门廊下,目光冷淡扫视一周,

    “这宅子不好。”

    华春原还在权衡,听了这话,反而来了气,大喇喇走过去问,“怎么不好?”

    陆承序指着庭院东西两处厢房,“沛儿来了怎么住?你瞧这两侧厢房,又暗又窄,不过是下人住的地方,你舍得委屈自己儿子?”

    华春不舍得,再看看。

    “换一处!”

    牙行很快领着二人来到第二近的一处空宅,这回进去门庭便大气许多。

    院子虽也只有二进,后院两侧的厢房却十分宽敞,西厢房可做库房,东厢房有两间,窗棂明媚,光线充足,华春指着东厢房,得意地问陆承序,“不委屈你儿子吧?”

    此处宅邸,离陆府两个巷口,两进,宽敞,价钱一万二千两,临时住个一年半载,事后也能出租或转售,无后顾之忧。

    华春很满意。

    然侍郎大人若想阻止她买宅,理由不下十个八个。

    “也不好!”那男人高高大大立在廊庑处,一脸清俊,斯文无害。

    华春怒火俨然藏压不住,咬着牙瞪他,“又不是你住,与你无关,我满意便成!”

    “别急!”

    陆承序抬袖牵住华春手腕,来到庭院正中,指向西北角一处,“瞧见没,那一处该是袁府的家庙,庙顶略尖,正对此宅,可称为‘尖角煞’,风水不好,此宅不能买!”

    华春小脸垮了下来,被他说服,沮丧地提着裙摆跨出门槛,“再换一处。”

    第三处来到洛华街隔壁一坊,离得虽不算近,胜在宅院轩峻明丽,有三进,院墙高深,院内布有小桥流水之景,别具江南风味。

    华春一眼便相准,再环望四周,视野开阔,并无遮挡,除了价钱贵一些,并无旁的毛病,

    “这宅子勉强不错。”华春扭头看向牙行那人,“去与东家说说价,原价基础上砍下多少,我自当中抽一成额外赏你。”

    华春皇商出身,岂会不擅长谈生意,言简意赅,点到牙行人要害之处。

    砍下一千两得一百两,砍下两千两得两百两。

    这位少奶奶敞亮。

    牙行人心下好生佩服,“少夫人放心,小的一定尽心尽力,为您将价钱砍下来!”

    “慢着!”

    只见那男人将院子四周勘探完毕,折回前院,抬手制住牙行之人。

    鲁管家瞧出形势不对,拖着牙行那人悄悄躲去了府内。

    偌大的正厅只剩他们夫妇二人。

    “你说,这回是风水不好?还是宅子昏暗?”华春耷拉着脸,大有他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便要将他就地正法的架势。

    男人不疾不徐踱至她身侧,语气理所当然,“我方才瞧过了,前院除了待客的正厅,并无男主人的书房。”

    华春闻言一愣,眼珠幽幽转动两圈,停在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孔,“与你何干?”

    她一字一句咬过牙。

    陆承序面不改色,“譬如沛儿生辰,或除夕过节,他必不愿离开自己母亲,我也不愿与他分开,不是可以来住上两宿么?”

    华春:“……”

    这个理由实在牵强,亏他说得出口,“你说的没错。”

    她慢悠悠踱出门廊,“这里的确缺个男主人的院落,我得好生为未来夫君挑一处院子。”

    就这般,终于来到第四处宅邸。

    这回华春进屋里里外外看过一遭,除了离陆府较远,地处正阳门以南,并无旁的不好,就连价钱也与方才那座三进的院落相差无几。

    她背着手高高兴兴越过门庭,来到矗立在照壁下的 男人跟前,神情跋扈又嚣张:“你进去瞧瞧,里面住下十个八个男人不在话下。”

    斜阳已落,侍卫已挑起一盏琉璃灯恭敬候在马车旁。

    陆承序自下马后,便立在照壁处没动。

    华春进去不下两刻钟,看得十分仔细,陆承序便在外头等了她两刻钟,些许暮露落在他浓烈的长睫,有如凝霜,他唇线平直,下颌线清晰利落,带着几分冷硬与克制。

    “我不去看,我觉着不妥。”

    说完不等华春反应,拽着她手腕径直登上马车。

    “回府!”

    马车徐徐发动,驶出这一条长巷。

    华春甩开他的手,坐在软榻,自顾自斟了一杯茶,灌了一口,撩眼偏眸看他,“哪儿不妥?”

    陆承序目视前方,脸色沉得显见有些压不住,“离得太远,我照顾不到。”

    华春听得心口微微起皱,谁让他照顾?

    不过这栋宅子有五进,过于空旷,她一人居住着实不合适。

    思来想去,她最满意第三进宅子。

    “我心意已决,买第三处。”

    一字一句,如针扎进陆承序心里。

    他转过身来,面朝华春,问道,“非买不可是吧?”

    “是。”

    “好,那我建议你买第一个宅子。”

    “为何?”

    “离陆府最近,修缮一番,出租转售均不在话下。”

    华春撩起眼帘看着他布满嘲讽,“是谁说没沛儿住的地儿?”

    她笑起来双目狭长,如狐狸般狡黠绝艳。

    陆承序盯着她一动不动,“沛儿住陆府。”

    “那宅子太小,我住不惯。”

    “你也住陆府,总好过一人在外头孤孤零零,毫无依仗,我不是说过么,在陆家与住在外头一样便利。”

    华春噎住,避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双手搭在膝盖绞在一处,认真道,

    “还是不一样的。”

    “哪儿不一样?”

    “留在陆家,便担着相夫教子的名头。”

    陆承序气得咬牙:“你这段时日相夫教子了吗?”

    “……”

    华春轻咳一声,“我不想生儿育女啊…”

    这话委实叫陆承序意外,他倏忽愣住。

    不想生孩子,意味着不愿同房,意味着他不能碰她。

    陆承序扯了扯衣襟,胸口滚过一丝燥意,“过去是谁说要去外头寻个什么王郎李郎的,别人可以,为何我不可以。”

    华春被他说的面颊一热。

    她为何总总将寡妇二字挂在嘴边,为何总总怨他不着家,只因这男人虽千不好万不好,独有一处叫她念念不忘,那便是床笫之间够让人快活。

    总总快活几日,又撒手离开,一年半载不归家。

    她能不恨么。

    如今两年多过去了,谁知他还成不成。

    华春脸不红心不跳,托腮望向窗外,

    “那不一样,我若再挑个郎君,必定是要对方服用断子绝孙药,只供我享乐。”

    “嗯,还得年轻俊俏。”

    陆承序:“……”

    第36章

    陆承序被她气得连茶都顾不上喝。

    两下里沉默下来。

    华春此前为何毅然决然要与陆承序和离, 原因有三,其一自是五年分居耗尽她对这个男人的期待,其二, 那便是借此脱身, 查出当年凶案始末, 其三,则是不愿再给哪个男人生儿育女。

    生产的痛至今难忘,独自拉扯大一个孩子的艰辛仍历历在目,没有哪个男人值得她甘愿再冒一次风险。

    然不可否认, 她独自出府将面临诸多危险,她甚至不知力该往何处使,只能一人磕磕碰碰摸着石头过河。她毫无头绪之处,恰是陆承序的长项。若陆承序答应, 不叫她生儿育女, 她不是不能考虑, 留下来“利用”这位朝中新贵达到自己目的。

    当然,她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下车时, 华春学着他的腔调, 拍了拍他的肩, “陆侍郎考虑考虑。”便扬长离去。

    鲁管家拎着一食盒送上马车, 陆珍也将户部送来的文书递了过来。

    马车徐徐往官署区驶去,陆承序盯着那些折子,没能看进去。

    他压根就没有考虑的余地。

    她离开,他也是过孤寡日子。

    她留下,他也是过孤寡日子。

    自然毫不犹豫选后者。

    只是前者,他一心扑在朝廷,回府只消教养孩子, 可心无旁骛。

    后者嘛,成日在他跟前晃来晃去,他耐得住?

    没有把握的事,陆承序不能轻易承诺。

    至于那什么断子绝孙丸,世间真有这玩意儿?

    华春将皮球踢回了陆承序处。

    下车后,华春吩咐鲁管家去谈第三处宅院,先盘下个院子,进可攻退可守。

    鲁管家依命行事,次日上午巳时,牙行那位管事亲自来回话,

    “少夫人,不是小的没尽心,实在是那位东家也好生厉害,我苦口婆心只谈下一千两,再往下降,她宁可不卖,您看要不再选选别处?”

    话虽这么说,他又道,“您也知道,那处宅子比别处不同,修缮得极其精巧奢华,里头那件翡翠屏风都价值不菲呢,那东家的意思是她卖这宅子实则是亏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