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好,还算有骨气,你既有骨气,那我只给你五日光景,伤口不出血后,带着你二人的认罪书,去一趟扬州苏家,将此事一一禀明你岳父以及苏阁老。”

    陆承德登时愣住,都顾不上身后的痛楚,急道,“哥,真要这么做吗,罚都已经罚了……”

    可对上陆承序冷冽的眼神,后面的话他终究咽了下去。

    是他这个做女婿的去,而非陆承序这位兄长或四老爷这位亲家,是很下脸面的事。

    陆承序失望地看着他,“你难道不知我在帮你?”

    陆承德在苏家从没抬起过头。

    过去苏家总揪着老太太许婚一事高陆家一头,陆承序那时忙于朝务,无暇顾及此事,也没功夫,如今不如借此机会,煞煞苏家的气势。

    陆承德这一去,便看苏家的反应了。

    堂堂前礼部尚书,内阁辅臣府邸,教养出这样的姑娘,不能不付出代价。

    “此外,去扬州后,你便逆流而上,搭船回益州,侍奉母亲左右,直至开春护母亲回京。”

    “好好在船上养伤,莫要在母亲跟前露出端倪,省得母亲为你忧心。”

    陆承德拽着帕子艰难地拂去额尖细汗,“母亲不抽我便不错了,哪会心疼我。”

    陆承序闻言没说什么,他尚急着回留春堂,最后扔下一话起身,

    “再有错处,我将你赶出陆府。”

    陆承德没有不应的,五日后他勉强能下地,由下人抬着回了一趟夏爽斋,与苏韵香道个别,没说去苏家的事,只道兄长罚他立下回益州,苏韵香心疼他路上受罪,泣泪许久,后陆承德趴在马车内,行至通州,再乘船南下扬州,到底伤还没好全,被两名小厮架着进了苏府大门。

    苏家一看这阵仗,上上下下均唬了一跳,陆承德依照陆承序嘱咐,将苏韵香认罪书并戒律院断案书档复本均呈给苏家老爷子,老爷子看过之后,连连摇头,叹息不止,那苏韵香的母亲得知女儿受了刑杖径直哭晕了去,声称要去陆府讨个说法。

    大老爷问明事情经过,为陆家上门问罪而羞愧不已,听了妻子这话,正好撒气,

    “便是你纵坏了她,如今害人害己,你不知悔改便罢,还想去讨说法?你有脸去,我都没脸!”

    “你去,正可将她领回来,你们母女一道去庙里住着,不必劳烦人家陆府休妻!”

    好在家里几位爷们均不是糊涂之辈,苦留陆承德在府上养伤,陆承德艰难立定,拱袖推拒,“多谢岳丈款留,不过,小婿得连夜乘船北上,前往益州侍奉家母。”

    苏家大老爷羞愧不止,吩咐儿子亲自送陆承德去码头,后又折回老爷子书房,商议如何熄陆家的火,将事情圆满料理。此是后话。

    再说回陆承序这边,自陆承德屋里出来,过书房门而不入,径直打小门回了留春堂。

    西厢房稍间已摆好了晚膳,华春却犹在内室清点银票。

    公爹推拒不要,华春却不能不识趣,点了三千两银票吩咐慧嬷嬷,“去送给公爹身旁的王启。”王启是四老爷身旁第一心腹,四老爷吃穿用度全是王启照应。

    慧嬷嬷领命而去。

    华春将银票锁好出来,便见陆承序父子已在用膳厅等她。

    有四万两在手,陆承序许的那四千两便全然不在眼里,要不要已无关紧要,以至眼神都有些飘忽,飘到视线扫了一圈,好似都没瞧见陆承序这个人,只朝儿子笑了笑,便在西面主母位落座。

    陆承序何等敏锐之人,过去华春虽不待见他,却也没到视他为无物的地步。

    一定在生气,气他漏了这么大娄子,让她在益州受尽委屈。

    慧嬷嬷不在,今日侍奉晚膳的是鲁婶子,鲁婶子虽已调去采买房,却感念华春提携之恩,只要得空便来留春堂伺候,她对三位主子的喜好已了熟于心,亲自为几位主子布菜,一顿饭倒吃得还算圆满。

    膳后,沛儿便窜去院子里踢球,留春堂上下,能跟上小家伙步伐的唯有略有拳脚功夫的松涛。

    华春怕冷,进了屋。

    陆承序踵迹其后。

    西次间的书房空间大,华春便在西次间踱步消食,陆承序与她隔桌而立,开门见山问,

    “今日这么大事,夫人事先为何不与我通气?”

    华春悠闲地靠在书架处,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回,“你能拍老太太的桌子,还是掀你大伯的茶盏?”

    陆承序毕竟是孙辈,又在朝为官。

    有些事四老爷能做,他不能。

    陆承序也不得不承认,此事父亲出面比他更为合适,即便能达到同样的结果,却不一定是同样的效果。父亲身为长辈,教训八弟夫妇二人,更为名正言顺。

    “往后有事,万望夫人知会我一声,也不至于我一无所知,你们俩便在府内惊天动地地干了。”

    华春这才抬眼看他,凉凉笑道:“七爷素来不是认定男主外女主内么?我怕我事事寻你,七爷嫌我呢。”

    陆承序噎住。

    “当然,往后也不必了。”

    陆承序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华春瞟了一眼窗外,朝陆承序招手,陆承序只能靠近一些,华春扶在桌案,悄声告诉他,“今日公爹拿回四万两,全交给我了!”

    除去给公爹的三千两,加上原先的一万两,现如今她手里有四万七千两银票,什么宅子买不到。

    四老爷对外放话,银票都由自己收了,便是防着府内众人对华春生妒,除了几名心腹,华春也不敢声张。

    可陆承序听了这话,心下翻江倒海,眼风急扫过去,“四万两?”

    自华春与他提和离,陆承序对银两数额格外敏锐,生怕太早偿满金额,华春便要溜了,敢情今日父亲一口气给了华春四万两,难怪方才华春眼神都飘去了梁顶。

    华春直起身,隔着桌案与他笑笑,“七爷,那四千两权当公爹替你还了我,我可以走了……”

    “华春!”陆承序截住她的话,认真道,“你前脚收了四万两银票,后脚便与我和离,你不怕我父亲杀去顾家?”

    此一处,华春也心虚,显得她不厚道。

    这银子不收,做不到,可收得越多,越绊脚。

    陆承序当然看出华春的窘境,立即就着话头问,“上回我之提议,夫人考虑得如何?”

    “没!”

    这个“没”字,不知是还没考虑好,抑或是没考虑。

    陆承序默认是前者。

    绕过桌案,来到华春身侧,“没有人嫌银子多,夫人,父亲给你的是他身为公爹对儿媳的疼爱,及对你在益州五年付出的回馈,与我无关,我欠夫人的,还得我自己来还。”

    “眼下顾家刚进京,万事忙乱,华春不必急于一时,得从长计议。”

    华春当然也知眼下不是和离的好时机。祖母病重,顾家那边她是否先斩后奏,尚要权衡。

    她若有所思,“你说的没错,是该计议计议。”

    陆承序闻言绷紧的心弦微微一松,然这口气还未落下,却又听得她说,“我得先买个宅子,对了,你先前不是托人帮我看宅子的么,看得如何了?”

    陆承序放下的心再度悬起,干笑道,“是吩咐鲁管家在打听。”

    “明日吧,明日叫鲁管家陪我去看宅子。”

    翌日上午,华春照旧去戒律院当班半日,午后便乔装出了门,在洛华街一处拐角,等到鲁管家,鲁管家早招呼上了牙行的人,一道领着华春去看宅子。

    此消息当然没瞒过陆承序,换做过去,不到天暗他极少出衙,今日却罕见在午后便与麾下属官递话,“我今日有事要出门一趟,有什么要紧的折子,交给陆珍,让他来寻我,其余的等我晚边回来处置。”

    快到年底,户部其实是极忙的,白日要出去半日,夜里就得补班,不能因私废公,这是陆承序的底线。

    交待完毕,他抬步跨出户部公堂,出正阳门,翻身上马,望华春之处疾驰而去。

    华春起先来到的是离陆府最近的一处宅子,只隔了一条小巷,院子两进,户主是一富商,专用来租给年轻举子,以收租金。

    “七奶奶,这宅子不错,一来离咱们府上近,便于照看,二来呢,搁在牙行,租赁行情极好,只消挂出去,举子们抢着要。”

    那牙行的人也卖力推销,“这宅子您买到便是赚到,您可知十年前这宅子东家买进是多少银钱?”那人举了两根手指,“方才两千两呀,现如今涨到一万两,您看不比存在钱庄划算?这当中还不算租金的收益,咱们洛华街这一带,旁的不说,就是这宅子值钱。”

    “对了,自贵府陆大人高中状元,这一带租金又涨了一倍。”

    华春立在后院环顾四周。

    这宅子不过是她临时落脚之处,她最终还是要将那栋“凶宅”盘下,搬去那边住的。既是过渡之所,那么必须考虑未来转售出租是否便利,这栋宅子无疑不错,二进的院落,不大,供进京赶考的举子居住最适宜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