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今日却突然当众宣布此议,崔循担心太后暗中有所谋划,吩咐陆承序留个心眼,陆承序安排属官去四下打听消息,果不其然,听人回报,太后下旨开关的消息,几乎在一瞬间传遍了全城。
这一定是锦衣卫所为。
此时正阳门外百姓聚集,商贾如云,均为太后歌功颂德,甚至坊间隐有谶言,声称明主临世,一时间朝内朝外只知太后不知皇帝。
陆承序得了消息,立即寻借口将崔循自宴席请出,将外头情形禀报给首辅知晓,这位老辣的首辅意识到今夜情形或许十分不妙,当机立断唤来兵部尚书萧渠,三人退至茶水间一角商议。
“为防形势有变,知会杨威、程林、沈至银三位将军待命。待会我以首辅名义出文书给你,以防万一。”
都城之内,太后执掌四卫军与锦衣卫,皇帝手握羽林卫、虎贲卫与金吾卫上三卫。
都城外,太后母族戚家掌着神机营等数万兵力,皇帝这边也有三千营等数军,总的来说在兵力上,双方平分秋色。
这些年,帝后之所以能达成某种微妙的平衡,也与这几支军相互牵制与震慑有关。
萧渠郑重颔首,“明白,不过刘春奇一只眼睛盯着我呢,为防打草惊蛇,这个消息恐得承序替我送出去。”
三人又做一番密谋,此前陆承序得知消息心中尚有余悸,可面前两位阁老与太后斗智斗勇多年已经验十足,应付起来竟也游刃有余。须臾,崔、萧回到席间,恍若无事继续与帝后畅饮,陆承序则被两位阁老差使,四处奔波。
宴后,太后与皇帝移驾太液池西的马教场,观看骑射与马球比赛。
赛场布置成两部分,东面为骑射教场,西面为马球场。帝后伴着使臣观看各国武士骑射表演,期间太后换了一身深青的戎服,左手执铜胎弓,右手三指扣弦,即便已年过六十,这位掌政太后,张弓搭箭,手稳得一丝不颤,一箭红羽射出,正中靶心,其势流畅,其姿跋耀,依然不输当年风采。
别说使臣,便是满朝文武也无不叹服。
太后一箭宾服来使,便将场面扔给年轻人,退下来时,皇后亲奉茶水,“母后雄姿勃发,让儿臣想念起当年跟随母后在塞外纵马的光景。”
“哈哈!”太后接过皇后的茶,很是受用,指着换了一身常服的她,“我记得你如阿檀那般大时,也很调皮,骑马狩猎不在话下。”
皇后笑道,“儿臣也仰慕母后风姿嘛,想如母后一般纵情草原。”
太后闻言轻抿了一口茶,深深看她一眼,谁人不知面前这位皇后饱读诗书,为皇帝身侧女诸葛是也,若不是有本事,凭她多年无子,早坐不稳皇后之位了。
说来这座紫禁城近四十年来还真真是阴盛阳衰,两任帝王性情贤达舒和,反倒是身旁的“女将”,野心不俗,执笔江山。
“好样的。”太后轻轻将茶盏搁回皇后掌心,用力握了握她,“谁说女子不如男呢,是吧。哀家也盼着有朝一日,能带着皇后你再度驰骋疆场。”
皇后当然听出太后弦外之音,略笑了笑,没应这话。
太后也不在意,抬步迈入主帐,这时小王爷朱修奕手握暖炉迎过来,将暖手炉奉给太后,太后却是没接,搭着他手臂四下看了一眼,
“怎么没见阿檀?”
朱修奕抬袖往西面马球场一指,“阿檀姑娘打马球去了。”
太后视线朝马球场移去,讶道,“她去凑什么热闹?”
朱修奕失笑,“我也不知,只知她今日格外兴奋,声称一定要拿到魁首,求太后您老人家一个恩典。”
太后闻言倒是若有所思,忽然抬目瞅向朱修奕,“她是什么心思,你能不知?”
朱修奕本是随口应话,被太后这一点,俊脸蓦地一僵,立即岔开话茬,“对了,臣一直没瞧见陆承序的身影,不知他是否已有所察觉。”
太后闻言环顾一周,见崔循等几位阁老正陪伴皇帝左右,与使臣畅所欲言,眉峰微挑,没当回事,“他能做什么,无非是传几个消息而已,哀家又不跟他们动兵打仗,今日之事万无一失。”
“云翳呢?”
太后口中的云翳则是东厂提督北镇抚司的掌门人,此人行事跋扈嚣张,目中无人,是太后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手握太后所赐九龙鞭,杀人如麻,朝野闻之胆寒。
提起云翳,便是朱修奕也忍不住皱眉,“臣没瞧见他。”
太后深知朱修奕与云翳不对付,也没多言,吩咐身侧小内使,“寻到云翳,告诉他,让他盯着些陆承序。”
“遵旨。”
小内使得令,立即退出皇帐,往西面草场奔去。
马教场占地数十公顷,西面是山,东面临湖,风景秀丽,因有西山这片天然屏障,而暖风和煦,禁卫军在马教场正中圈出一片平稳之处做比赛场地,场地之外则搭建不少遮风避雨的长廊。
一些不爱打马球的贵眷则在这一带草场闲逛游玩。
长廊与马球场之间是一片避风的山野,不仅视野广阔,更是艳阳普照,带入宫的孩子们均在这一带玩耍,华春与陆思安等人打马球去了,崔氏便与谢氏伴着旁的女眷坐在炉旁看管孩子。
沛儿正与几个哥哥在坡顶玩球,这是宫廷特制的皮球,球面由一层鹿绒皮所制,里头充气,手掌一拍,它能弹跳三尺高,很招孩子们欢喜,可偏沛儿力气大,一个不慎猛拍了几下,鹿皮球借住坡度狠往外弹去,竟是落去了另一面坡顶。
只见坡顶有一处凉亭,凉亭四面来风,无所遮挡,这不稀奇,稀奇的是凉亭内矗立二十来人,一个个姿态跋扈,气势凌凌,看着便不好惹。
为首的一位小少爷指着那边,朝沛儿喝斥,“你将球拍丢了,你去拿回来!”
沛儿挠了挠首,瞟了一眼一坡之外的凉亭,并不犹豫,“我去!”
“不成!”瑾哥儿到底年长,看出对面凉亭那些人实非等闲,轻轻拉住弟弟,与其余几位小公子告罪,“我弟弟不慎失手,不能怨他,这个球咱们就不要了,换别的玩!”
“ 凭什么?方才这小子霸占皮球一刻钟有余,我们这么多人还没上手呢,凭什么说不玩就不玩了!他弄丢的,就让他去捡回来!”
“怎么,你们陆家人是缩头乌龟,敢做不敢当?”
这话可是惹恼了陆家几位小子,别看一个个年纪不大,气性却十足,朝哥儿与昊哥儿,一左一右牵住沛儿往下走,“去就去,了不起!”
就这般,陆家几位小公子,簇拥着沛儿,越过山沟,爬上山坡,来到凉亭前,原先隔得远,辨不太明白,如今凑近一瞧,方知这二十来人腰悬绣春刀,身着飞鱼服,眉目森严,浑身杀气,可不是令朝野闻风丧胆的东厂缇骑么。
瑾哥儿虽只有十二岁,对臭名昭著的东厂锦衣卫也是有所耳闻。
可巧沛儿所扔皮球,滑至亭中,落在那人脚下。
瑾哥儿顿时慌了神,懊悔不敢贸然过来,若惹恼了东厂,如同招惹上疯狗,谁知能不能脱身,即便今日能脱身,也恐被人怀恨在心,给陆府带来麻烦。
瑾哥儿甚至已打算带着人转身撤离,偏沛儿瞧见了皮球,往外迈开一步,
“哥哥,我的球在那,我要去拿回来!”
瑾哥儿急声唤住他:“慢着!”
然沛儿嚷嚷之声已惊扰到对方,亭中之人正抬眸朝沛儿看来,那是一张怎样的面容呢,阴鸷冷秀,肌肤呈现一层病态的白,眉峰如一抹薄薄的冰刃,轻轻一掀,好似有万丈寒光扑面而来,令人生出一股被毒蛇盯上的畏惧。
瑾哥儿脊背霎时炸出惊汗,眼看沛儿已朝前方迈去,他飞快扑过去,将人扯至身后,深知退无可退,身为陆国公府嫡长曾孙,不能失了风度,他深吸一口气,将三位弟弟护在身后,本人则整了整衣冠,举步往前,朝歪坐在亭中软塌的男子施了一礼,
“陆府少公子陆瑾请公公安,方才我幼弟不慎将球拍来此处,不知公公可否将此球还给我等?”
说话间,额尖已渗出细汗,头抬也不敢抬,心跳如鼓。
余光察觉亭中那人好一会都没吱声,只目光定在一处看出了神,半晌方道,
“是谁丢的球,谁来本督处拿…”
嗓音极凉,如六月天的井水,透彻心扉。
瑾哥儿绝望地闭了闭眼,正绞尽脑汁思量对策,却瞧见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弟弟,猛一步拔往前,嗓音洪亮清澈,
“伯伯,是我丢的,您能将球还给我么?”
“当然可以,不过,得你来拿。”
那人笑容极轻,带着几分循循善诱。
瑾哥儿下意识要去拦人,两名锦衣卫已快步上前,将他拦下,唯独放了沛儿一人进亭。
沛儿来到亭中,先看了一眼亭中男子,只见他身着黑青曳撒,与四下诸人华服劲袍不同,通身毫无饰物,将那张俊脸衬得更为显白,不过他眉眼生笑,笑起来竟与爹爹一般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