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沛儿双臂圈紧他脖颈,趴在他胸口,迷迷糊糊,“我要娘亲…”
华春重新洗了一把脸回房,困顿得直打哈欠,见陆承序父子坐在榻沿,她便自床尾爬上去,吩咐道,“儿大避母,烦请七爷将他抱去厢房睡。”
沛儿闻声睁开昏懵的眸子,绵绵望着华春,“娘,沛儿要娘!”
“不成,往后你要么独自睡,要么与你爹爹睡。”
华春将自己裹入被褥,背对父子二人。
沛儿见娘亲这副架势,便知没戏,眼巴巴看着陆承序,退而求其次,“那沛儿跟爹爹睡。”
陆承序却不想走,一本正经与他商议,“爹爹有话同你娘说,沛儿乖,跟乳娘回房,如何?”
“不要!”沛儿埋在他怀里,死死将人抱住。
华春困得狠,将外衫自被褥褪下,扔去床脚,吩咐陆承序,“七爷离开前记得吹下灯。”
陆承序是将灯给熄了,不过却没离开,抱着儿子,去角落将那张躺椅重新摊开,单手把被褥铺好,抱着儿子躺上去,那躺椅本就狭窄,躺他一人都够呛,如此沛儿只能趴在他身上睡,但小家伙显然很兴奋,睁着乌亮的眸子,拽紧爹爹的衣襟,笑哒哒道,“好嘞,这样便可不离开娘了。”
陆承序笑而不语,将他往怀里一摁。
华春听到动静,从拔步床爬出,将帘帐掀开,瞪向夜色里那修长的轮廓,“陆承序,你去东厢房睡,这床窄,万一沛儿半夜摔下来怎么办?”
陆承序摔了自己都不可能摔了儿子,面上却仍道,“夫人要么准我父子二人上榻,要么我们一道守着夫人。”
“守着娘亲!”沛儿喋喋附和。
华春扔下帘帐,干脆不做理会。
这一夜寒风凄楚,陆承序几度被沛儿闹醒,睡得不大踏实,想起他堂堂新科阁老,就差没在夫人房里打地铺,也是怅然不已。
华春白日打球累得慌,一夜睡下便没再动,睡到翌日天光大亮方转醒,套上皮袄,掀开帘帐,讶然发觉那陆承序仍在躺椅上睡着没动。
朝晖浅浅在他浓睫镀上一层金辉,柔化了他五官的棱角,他的脸一半浸在光里,一半留在阴影中,呈现朦胧的瓷白。阳光穿透他眼睫,丝丝缕缕自眼尾溢出,竟有一份别样的宁静。这还是华春第一回 瞧见他的睡相。
没错,夫妻五年,地地道道的第一回 。
为数不多的同床共寝,他总是早出晚归,风雨无阻,这是他头一回赖床,也是她头一回醒后撞见他在身旁。
华春心里颇为五味杂陈,不知该怨他不着家,还是同情他辛苦。
昨夜亲身经历朝局凶险,也能感受几分他这些年在朝廷的不易,更不得不佩服这个男人的能耐,瞬息之间便能扭转乾坤,置身风雨,犹能游刃有余。
过去坚定和离,也有担心凶案背后水深,牵连沛儿的缘故在里头,如今见陆承序在朝廷上刀山下火海,连太后都敢对着干,还有什么可顾忌的?连太后他都不怕,还有何事能难倒他?
她就该狠下心,利用他这身本事为她查清楚那桩凶案。
她就该躲在他身后吃香喝辣,让他去卖命。
这么一想,看他又顺眼了几分。
华春去浴室洗漱的功夫,陆承序也醒了,大抵昨夜睡得太迟,这会儿思绪仍有些混沌,便坐在躺椅没动。
华春回房见他尚在出神,便随口问道,“七爷今日怎么起得这样迟?”
陆承序回眸看她一眼,答道,“太后圣寿节,休沐一日。”
“哦,若我没记错,您过去休沐好似也不留在府上?”华春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褙子,越过他朝竖柜走去,打算寻一件厚袍子套上。
隐有衣香自空气里散开,陆承序目光跟随她高挑的背影,解释道,“昨夜出了大风头,又被委任入阁,保不准今日有人要恭贺我,我便干脆躲上一日。”
“哟,还知道躲,我看陆阁老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哪儿有刀山往哪儿闯,躲什么,游街去!”
腔调一如既往懒淡嘲讽。
陆承序气笑,起身叹道,“夫人,为夫在外官做得再大,回府也甘愿为夫人驱使,夫人可能好言相向?”
华春扭头,瞥向他,“既是愿意供我驱使,便如牛马一般,你见谁对着牛马有好脸色?”
陆承序:“……”
他这副嘴皮子在朝廷也算所向披靡,遇见华春,只能甘拜下风。
明智地转移话题,“夫人,咱快些用早膳,好一道去慈宁宫请见明太医。”
这可是正事,华春歇了拌嘴的心思,敛神说好。
将柜环拉开,扫视琳琅满目的各式衣裳,一时不知挑哪件为好,念着要入宫,得稳重端庄为要,这么一来,便相中放在衣柜最顶处的那身殷红对襟通袖厚褙。
陆承序见她垫起脚,唯恐她取不到,便快步走过来,搭了把手,“对了,昨夜夫人说了梦话,是不是又梦魇了?”
华春讶道,“我说梦话了?”
陆承序帮着取下衣裳,捞在怀里,眸眼深邃凝视她,哑声道,“没错,好似念着个什么人的名,夫人,那是谁?”
当时隔得远,没听明白,却分辨得出,华春对那人极是上心挂怀。
陆承序心里颇为不是滋味。
华春将衣裳自他手中夺过,眨了眨眼,“还能是谁,梦中情郎呗。”
陆承序心口一窒,愣愣看着前方,以至华春走出去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第44章
冬月初九的北风格外冷冽, 一早吹得人鼻尖直泛红。用过早膳,华春吩咐人将孩子送去四老爷处,便与陆承序登车赶往慈宁宫。
昨日太后寿宴, 满城张灯结彩, 今日街上热闹气氛犹未褪, 到处可见推着摊车四处叫卖的小贩,华春心情还算不错,掀开车帘东张西望,陆承序这一路却是沉默寡言, 罕见华春跟他说话,未作搭理。
马车绕正阳门而过,直抵西华门,过去这道门不常开, 自太后主政, 后党一派官员常从此入宫谒见太后, 由此也算人来人往。昨日事情过了明路,今日陆承序将牌子递进去, 侍卫很快便给放行, 只是在夫妇二人路过时, 狠盯了两眼。
华春心有余悸, 回望侍卫两眼,“该不会是你得罪了太后,后党一派的人对你恨之入骨吧。”
华春担心自己受池鱼之灾。
陆承序失笑,拉着她往前,“别多想,他们奈何不了我。”
顺着宫墙根走了没多久,便抵达一处小院, 此处院子并不大,前是仁智殿,后是司礼监,一道窄门进去,里面是个四合院,跨过门槛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不大不小的院落摆满了木架,架子上晒着各式各样的药材。
小内使将人领到便退下了,夫妇二人穿过那些药架,来到正堂,大抵是主人不喜人打搅,门口连个小内使也无,抬眸望去,只见正堂极深,比起旁处的富丽堂皇,这一间正堂空旷而朴实,并无任何奢华的摆件,唯有随处可见的药柜与药罐,一白发苍苍的老者歪坐在一把椅凳上,手里正抱着个药捶捣药,跟前长案摆满瓶瓶罐罐,看样子在忙活,这样寒冽的冬日,老人家只穿了一件灰色的道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作派。
只是脾气很古怪,夫妇二人见过礼,却是头抬也不抬,语气不耐,“没空,出去吧。”
华春原先只当众人夸大其词,此时方知此人性情不是一般的桀骜不驯,难怪连太后也拿不住他,话说回来这年头,谁有本事谁横,明太医一手十三针使得出神入化,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谁敢得罪他?
华春既然来了,岂能轻易放弃,自是好言相劝,怎奈明太医无动于衷,随后陆承序抬手先将华春拦下,再度往前拱袖,“明太医,在下陆承序。”
明太医抱着药罐背对二人,嗤了一声,“朱承序都不管用。”
“甲午年的状元。”
前方那道忙碌的身影突然一顿,倏的转过身来,双眼放光似的在陆承序身上扫过,“状元?那敢情好,你赠我一幅字画,我替你跑一趟。”
话落,罐子丢开,随手抓来一块帕子擦了下手,便握住陆承序的手腕,疾步往外去。
“姑娘,愣着作甚,告诉老夫在哪一坊?哪一巷?”
华春尚没反应过来,那老太医已步出去老远,只能提着衣摆快步跟过去,一路至西华门,明太医连马车都未乘,骑着马便往顾府去,陆承序只能作陪,嘱咐华春慢些行,待华春赶到,那位明太医已在内间给顾老太太把脉,陆承序并顾志成在外间候着了。
华春与父亲行过礼,便至陆承序身侧,急着问,“方才到底怎么回事?”
陆承序指着内间解释道,“昨日太后嘱咐我随行,我便觉得此话有些蹊跷,寿宴间寻人打听一遭,方知这位明太医有个嗜好,那便是搜集古往今来状元的诗词画作,是以方才自报家门。”
“原来如此。”华春睃了他一眼,煞有介事道,“这状元总算没白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