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馆驿,他交付几十个铜板给对方,便登楼回房,他的房间在馆驿二楼靠东临街第三间,已至正午,该是用膳之时,他已在馆驿借住一段时日,又生得相貌不俗,店家对他十分盛情,见他回来,便客气问传膳否,得到王琅肯定答复后,便吩咐人取食盒送去楼上。

    王琅这厢回屋净手洗面,来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桌案那封推荐信,信自那日陆府门客送来,他便没动过,回想起陆承序方才居高临下的姿态,心里头十分恼火,嘲嗤一声,视线移去窗外,坐了片刻,倏忽发现窗下有一黑衫男子拎着一盏灯笼,立在对面街角一倾倒污秽之处。

    那盏灯是他耗费数个日夜所制,他又如何辨认不出,脸色登时一沉,可那男子似乎发现了他,故意朝他露出一个有恃无恐的鄙笑,对着他,抬手一点点将那盏灯给撕碎。

    有如一把刀不紧不慢划过他心口,一点点将他心血给蹂躏成泥。

    极致的怒火窜上眉梢,王琅白皙的面容被一股阴寒给覆住。

    怎么可以?

    他岂敢?

    扔下妻子五年不管不问,在外头沾花惹草,害华春伤心。

    他凭什么霸占她?

    有权有势了不起!

    王琅愤怒至极,不假思索起身来到床榻角落,取出搁在此处的一把锤头,冬日的午阳白花花地投递在窗棂,他看着那把铁做的锤头,慢腾腾将左手伸至窗棂处,面目绷紧咬着牙,蓦地用力对准左手尾指一锤。

    “啊……”

    剧痛蚀骨灼心般涌来,王琅倒退几步,额尖汗珠一瞬自毛孔里迸出,疼得他身躯微躬,全身剧烈颤抖,右手一松,铁锤跌落在地,他麻木地望着窗棂,用尽力气将窗扉给推开,随后身子往后撞在墙壁,缓缓滑下去,

    “来人……”

    恰在这时,前来送饭的小二闻声,赶忙推门而入,见王琅左手鲜血淋漓,整个人昏倒在角落,唬了一跳,慌忙扔下食盒,拔腿奔过去扶住他,“王公子你怎么了,这是何人伤了你?”

    王琅喘气不止靠住墙壁,艰难地掀开眸子,眼神直勾勾盯着小二,气若游丝,“帮我…帮我给陆国公府叫松涛的丫鬟送个信,就说…就说我被夺窗而入的歹人所伤…”

    前几日陆家门客护送沛儿前来给王琅请安,让店家知晓王琅与陆国公府的关系,这几日越发视他为座上宾,款待之至,得了王琅这话,小二丝毫不作怀疑,立即奔下楼告知店家,一面命人请大夫,一面利索往陆府送信去了。

    第53章

    自华春回京, 私下便嘱咐松涛留意那栋凶宅的动静,后托陆承序给松涛安置一个在外行走的头衔,松涛出入便自由多了, 戒律院又坐落在陆府之西, 平日这里的管事或家丁出府都走西角门, 华春坐镇戒律院后,松涛时常在西角门附近逗留。

    洛华街横贯东西,东西两个入口均有一座牌坊,陆府毗邻西牌坊, 恰巧在顾家耽搁数日,松涛近来还不曾去凶宅附近窥探消息,今日打算过去一趟。

    怎奈刚走一箭之地,便被一管事追回, 告知王琅在馆驿被人折断了手指, 松涛惊住, 立即折进府邸禀报华春,彼时下午申时, 每到这个时辰, 坐镇戒律院的媳妇便可回房, 华春已至留春堂歇着了, 听了这话,自暖椅腾得起身,沉声问,“折断了手指?”

    “可不是,那店小二说起来挺唬人,只道是一手的血,人都栽去了地上。”

    华春深吸了一口气, 简直不敢相信,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遭这样的罪,大晋官员入仕讲究言行身判,王琅被断了一指,也不知对他往后科考有无影响,心里先是一阵焦急,可紧接着觉出不对。

    以她对王琅的了解,他若真出了事,可从不麻烦别人,过去在益州遭了重病也不曾吱一声,何以进了京反而托人相告,“对方点名找你?”

    松涛颔首,“店小二声称递将消息递给我,那自是王公子的吩咐。”

    华春越发觉着古怪,王琅特意相告,只有一个可能,此事与陆承序有关。可陆承序分明又承诺不会对王琅下手,到底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说,曾是益州邻坊,既来相告,不能不施之援手,华春赶忙自竖柜里取出五百两银票,交至松涛手里,“你亲自去一趟,将这五百两银子交给他,就说当年我婆母认他这个宗亲,得知他进京赶考,特相赠五百两助他高中,让他好生寻个大夫治伤。”

    “好,我这就去!”

    “此外…”华春定了定神,“你再告诉他,从此往后我的事与他一点瓜葛也没有,叫他死了这条心!”

    松涛愣了愣,明白华春言下之意,颔首道,“姑娘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松涛将银票收入荷包,华春又自耳房寻来一件旧的披风,裹在她身上,看着她出门。

    待松涛离开,华春眯起了眼,决心寻陆承序问个明白,以确认此事与他无关。

    遂二话不说赶赴书房,这一急,斗篷都忘了穿,匆匆来到前院,守门的是书房惯伺候的两个小厮,不等二人行礼,华春便问,

    “七爷呢?”

    二人见华春脸色不好看,均心下一凛,立即跑下台阶来回话,“午时朝中来了两名官吏,七爷正在会客厅接待,这会儿还没回房。”

    华春也不好说什么,提着裙摆上阶,“我就在书房等他。”

    小厮见这阵仗不对,心下打鼓,一人请来鲁婶子进去给华春奉茶,一人去给陆承序递话,陆承序那厢恰好忙得差不多,着门客将人送走,径自往书房来,跨进穿堂,只见华春端端正正坐在堂屋正中的圈椅,门也不掩,神情肃穆。

    陆承序加快步伐进了屋,瞟了一眼华春脸色,见她俏脸盈冰,也不忙吱声,而是先将门扉掩好,随后才踱步至她跟前,

    “华春,发生了何事?”

    华春抚着衣裙起身,肃声问道,“那盏灯笼呢?”

    陆承序暗叫不妙,如实道,“被我扔了。”

    “你扔去了何处?”

    陆承序毫不迟疑,“馆驿!”

    华春眼眸直跳,“你还真去了!”

    陆承序见她动怒,也一阵恼火,“我怎么去不得?那盏灯笼压根就不是买的,是他亲手所作,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若不给他一点教训,他越发不知天高地厚!”

    “华春,我实话告 诉你,若非顾及你,我绝不容忍他待在京城!”

    华春原还不信,见他亲口承认,不由发急,“那你也不能折了他的手指!”

    陆承序听着不对,蹙了眉心,“我何时折了他手指?我只不过是将那盏灯笼扔他眼前而已!”

    华春登时哑住,这么说不是陆承序,那还能是谁?回想王琅特意来告,心里隐隐有个不好的猜测。

    陆承序却深眯起眼,握住她手腕,“他遣人告诉你,是我伤了他?”

    这么明晃晃地来告状,可不简单。

    华春蹙了蹙眉,“没说是你,只道被人折了根手指。”

    陆承序素来敏锐,回想今日王琅那番行径,再联系他刻意遣人知会华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气笑道,“华春,我断定他是自伤,以迷惑你,离间咱们夫妻。”

    华春抿唇不语,这么做对他有何好处?逼着她与陆承序和离?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她实在不敢相信,曾经忠厚诚恳的老实人,敢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你要不遣人去瞧一瞧,再做论断?”

    陆承序看着华春纤细的身子,这样的冷天一件斗篷都没穿,眼神变得锋利,“你就这么信他,为他一个外人,穿得这样单薄,冒风赶来书房质问我?”

    华春嗤他一声,“可就是这么个外人…有一回帮我拦住疯狗,免我们一群女眷遭殃。”

    当时她与几位族亲去往后山下的桂林采花,一只恶狗自半山扑下,将在场诸人吓得大惊失色,那时她将沛儿抱在怀中,落在最后,是在山上砍柴的王琅发觉,举着镰刀救了她们,自己却受了伤。

    陆承序脑海想象那等画面,也是惊得怔住,欲张口说些什么,喉咙却灼痛干裂。

    华春又道,“我与他也算相识多年,邻里之间也有帮扶之恩,我与你不过是睡过几个晚上的交情,我们处过多久?我岂能不寻你问个明白?”

    这话将陆承序刺得心头翻江倒海,他面色沉肃道:“没错,我正因他曾对陆家有恩,才一再退让,并举荐他去国子监,助他科考。”

    “可王琅也不是你以为的谦谦君子!我告诉你,早在去顾家前,我便嘱咐人送了一车子礼物给他,衣裳、笔墨纸砚,应有尽有,他今日却偏穿了一件旧袍子来,不是故意在你跟前现眼是什么?”

    “以华春之聪慧,不会看不出他对你的心思?试问,我如何能忍?”

    他视线如蛛丝,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恨不得将她牢牢困住,不许她离开半步。

    华春闻言愣了愣,神色缓下来,“此事,也有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