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她尚在益州之时,听闻陆承序与郡主有染,下定决心和离,管家接沛儿离开那日,她将孩子送去城门口,王琅也到了,问她有何打算。

    “我告诉他,我要和离。”

    当时王琅便表意,“待你和离之后,可否给我一个机会?”

    她当然予以拒绝,告诉王琅,自己入京另有谋算,不一定能保全性命。可王琅大抵是得知她要和离,便动了进京的心思,方有今日挑衅陆承序之举。

    陆承序听完这段公案,只觉如鲠在喉,恍若有千万只蚂蚁钻进心口,蚀得他眼底寒气直冒,唇齿剧烈颤抖。

    “他不怀好心!”他嗓音低沉,眼底暗潮翻滚,“即便你真与我和离,你能图他什么?”

    华春从来没图过王琅什么,今日也已吩咐松涛与他说道明白,“我不是与你说过么,我那时是打算寻个年轻俊俏的郎君,吃颗断子绝孙药,过快活日子!”

    这话将陆承序给气笑,他抬手将她箍在怀中,“陆某自负才学,皮囊也不算差,不过一颗药,夫人何必舍近求远?”

    华春听得一呆,“你要吃断子绝孙药?”

    此前陆承序承诺不叫她生孩子,她以为陆承序是答应不碰她。

    “是!”

    陆承序松开她,转身往外走,“待我先料理了这个王琅,再去寻明太医!”

    华春一听,急了,赶忙抬步张手拦在他跟前,“胡闹,那药吃了伤身,你吃不得!万一吃出麻烦来,你让沛儿怎么办?”

    陆承序看她一眼,将她拉开,举步出门,“真有什么事,我也认,你不必担心。”

    华春气笑,跟出门,见穿堂处几名小厮侍卫窜头窜脑,赶忙摆手,“快,拦住他!”

    然那陆承序步履如飞,一身气势如杀,谁敢拦?

    眼看他已快步下台阶而去,华春追至穿堂口,探身跺脚,“陆承序,我告诉你,你若不当着我的面吃,我是不信的!”

    陆承序这厢沿游廊来到前厅,正待出门而去,鲁管家迎上来,指着外头巷子道,“爷,方才馆驿那边来了人,说是王公子被人折了一根手指,松涛姑娘奉夫人命,正要去馆驿,被侍卫拦下,您瞧着该怎么处置?”陆承序事先吩咐过,馆驿那边的事由他亲自料理,是以鲁管家拦住了松涛。

    陆承序面露寒芒,冷笑道,“我知道了,唤上松涛,与我去一趟馆驿。”

    蝼蚁一般,手段倒不少,小看了他。

    申时末,斜阳如火。

    王琅那一锤携愤懑之气,不曾留余力,导致尾指上一截险些被剁碎,眼下被店家等人护送至临近医铺,大夫看着他那根伤指,愁眉不展,“也不知是什么王八羔子,竟下这等狠手,天子脚下,真是无法无天哪!”

    大夫一面骂人,一面细心为他上药。

    王琅忍痛,讪讪不语。

    只等药膏凝固,便可为他包扎,恰在这时,原先报信的那名小二急忙寻来药铺,不待跨进门槛,便望着王琅唤道,“王公子,你快些回去吧,国公府来了人!”

    王琅闻言拔身而起,迫不及待问道,“来了何人?”

    “一位叫松涛的姑娘,还有一人……”

    王琅一听松涛来了,便以为华春亲自赶来,大喜过望,不待店小二说完,匆匆执起白纱布裹住伤处,自后门疾步离开,穿过几条小巷回到馆驿,吭哧吭哧登楼而去,待冲进门庭,只见狭窄的屋舍内郎朗立着一人,他身着湛蓝圆领锦袍,外罩银白绣暗云纹的披风,立在窗下那张简陋的四方桌处,指尖轻轻摁着那封举荐信,眉眼沉静如水,掀帘看向他。

    王琅急促的呼吸在一瞬间凝结成冰,眼底喜色褪去,冷冷看着陆承序,

    “怎么是你?”

    “不然是谁呢?”陆承序清冽的目光扫过王琅的伤指,语含嘲讽,“王公子不会以为这点手段便能离间我们夫妻?”

    王琅绷着面庞跨进门内,发现松涛也跟了来,抱着个包袱,立在门槛内一角,对着他无声屈膝一礼,神色很有几分复杂。

    王琅心一时凉了半截。

    不过也并未说什么,而是举步往前,来到陆承序对面,扶住窗棂,面无表情看向他,

    “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陆承序慢腾腾转身过来面朝他,神色毫无起伏,

    “陆某没这个闲心来看任何人的笑话,只不过夫人念着邻坊交情,不放心公子你,我便替她走一趟。”

    王琅闻言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避开他如墨的视线,看向窗外,心底厌恶他的气定神闲,厌恶他的居高临下,故意刺激他,“你不恼怒?”

    陆承序慢慢将那封举荐信往前一推,神色冷硬,“虽然陆某看王公子你不甚顺眼,却也不至于因你而影响夫妻情谊。”

    王琅嗤笑一声,“夫妻情谊?陆大人说这话也不怕折了舌头,你与华春有何夫妻情谊?你满心满意在朝廷功业,有几分心思在她身上?”

    陆承序眼底微闪过一丝阴沉,声线却依然平静,“男人建功立业本是正途,难不成像你一样,出了点事还得寻邻坊救济?这不,我如今位极人臣,既能抽出闲暇来陪伴她,亦能让她享受荣华富贵,有何不好?”

    王琅不以为然,“那你可曾想过,在她最需要你之时,你却不在她身旁,寒了她的心。”

    陆承序眼神微凝。

    王琅见状挑眉一笑,抬起下颌直视他,“陆承序,与她和离吧。”

    “我今日之举并非离间你们夫妇,而是意在逼你和离,你不够爱护她,换我来!”

    陆承序听了这话,自肺腑气出一声笑,“你口口声声爱护她,便是利用她对你的几丝感激,算计这一出?”

    王琅嘴角一绷,如被人踩了尾巴般,恼羞成怒,“陆承序,你根本不懂如何爱一个人!”

    “我对华春一见钟情,那是益州的花朝节,旁的姑娘穿得花枝招展游街走巷,独她一身素裙抱着书册慵慵懒懒立在府前遥望,明明脸上带笑,可我在她眼底窥见了思念与难过,陆承序,那一瞬,我嫉妒死了你,也恨死了你!”

    “我王琅若能娶她为妻,定视若珍宝,何至于让她独守空房!”

    “砰”的一拳猛烈击中他鼻尖,鼻血泼洒如雾,洒进王琅眼帘,他疼得眼冒金星,倒退一步撞在床沿。

    见陆承序终于维持不住镇定,王琅抚着床架踉跄起身,张嘴无声一笑,笑容冷厉如鬼,痛快道,“后悔了吧?”

    陆承序何止后悔,简直万箭穿心,那一字字如一排淬毒的冰箭,将他钉在了原地,钉在了时光深处,回不来头。

    “你狼子野心!无耻之尤,还有脸在此大言不惭!”陆承序已是忍无可忍,抬脚掀起桌旁长凳,直往王琅胸口狠狠撞去。

    王琅身子猛撞在床架,激得胸口一荡,喷出一口血来,他却丝毫不以为意,犹自冷笑连连,睨着陆承序,

    “我若是你,没脸将她禁锢身旁,而是该放手,让她寻找自己的归宿。”

    “归宿?”陆承序拔步越过桌案,将他胸襟拎起,冰凉的目光上下扫视他,尽是鄙夷,“就凭你?”

    “你倒是告诉我,你能为她做什么?”

    王琅任凭他钳制自己,有气无力地喘着气,“我愿为她洗手作羹汤,执笔描长眉,冬日暖身,夏日遮阳,伴她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陆承序听着他一字一句,不怒反笑,发出一声极低的嘲讽,“然后呢?是租个宅子,还是让她掏出嫁妆为你买座宅邸?是跟着你穿粗布衣裙,还是日夜绣花,做些绣活去换些银子养家?”

    “凭她貌美逼人,随意撞上二三恶痞,你就得眼睁睁看着她受罪!”

    “你母亲为你读书熬瞎了眼,你不明白?”

    “连生存都保障不了,何谈风花雪月?”

    杀人不过诛心:“王琅,你明是爱慕,实是算计,相中她能干聪慧,家底不薄。若能娶她,于你王琅而言便是癞蛤蟆吃上天鹅肉,高枕无忧,你当然为此孜孜不倦,锲而不舍。”

    “我陆承序不在益州之时,你尚动不了她的心,遑论如今?华春若看得上你,早与我和离奔你去了。”

    陆承序冷漠地睨了他一眼,嫌弃地松开他,往后退开一步,抬手接过侍卫递来的一块雪帕,轻轻将白皙手骨处的血迹一点点擦拭干净,看着他面色渐渐僵白,将帕子往桌案一扔,

    “我若是你,便头悬梁锥刺股,咬牙也要考中进士,再一步一步成为权臣,确保能够斗倒我了,再来与我争!”

    “这封举荐信过了今夜,便是废纸一文,王公子思量明白!”

    陆承序扔下这话,不再理会于他,转身离开。

    松涛待他跨出门槛,连忙上前把包袱交给王琅,将华春的吩咐也带到,最后看着王琅失魂落魄的模样,头疼道,“公子万要保重身子,切莫再做残己之事,早日登科,早日娶妻生子,也不辜负老太太临终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