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华春在戒律院当差这般久,审问已很有一套,按了按眉心没说话,而这个空档,余下第四名管事适时叩门而入,“七奶奶,人捉住了,已坦白是何府太太与二少爷合伙算计咱们姑奶奶的宅邸,现如今人赃俱获,可将人送去宛平县衙!”

    华春闻言,一不做二不休,起身道,“行,把人摁住,这就去县衙!”

    何二爷素日寻花问柳,没什么能耐,哪见过这等阵仗,慌忙往前一扑,意图拦住华春,却被一位女金刚抬脚将他踹开,

    他顾不上疼,趴在地上大哭,“少奶奶,千万不能报官,有什么话好好说,您不高兴我住,我这就搬出去便是了,都是一家人,不必伤了和气。”

    华春立在门槛,扭头睨了他一眼,“你若一五一十说明白,我便饶你一命,否则你别在这京城混了。”

    何二爷哪有什么不应的,点头如麻,一通审问,签字画押,将人一并带去何府。

    众人先拿住人往外去,华春与巧儿落在后头。

    来时不察,此刻方发觉这一路三步一景,五步一画,园子修得十分雅致,令人生出流连忘返之意。

    “思言当年出嫁该是十分风光吧?”

    “其实不然。”巧儿叹道,“就因陆家嫡长女下嫁举人之家,抬不起头来,婚宴办得并不十分热闹,太太方给了这处园子予以补偿,孰知今日闹出这么一段丑事来,实在令人唏嘘。”

    看出华春对这一带宅子十分有兴致,巧儿又有心奉承几句,“奶奶不知,这四处住着的非富即贵,您赶明得了闲,也可来此瞧瞧,遇见合心意的宅子,买下一座,时不时小住几日,权当度假。”

    “是不错…”

    越过一处平直的石桥,待往前院去,隐约听见隔壁传来一声笑,

    “来,爹爹抱!”

    那声笑并无特殊之处,只是嗓音略有些熟悉,好似此前在哪听过。

    她便问巧儿,“这隔壁住了何人?”

    巧儿搀着她跨过穿堂,寻思一番,“奴婢也记不着了,只记得好似是一户商贾人家,娘子姓郝,生有两男一女,看穿着打扮十分贵气,不是一般的家底。不过我家姑娘也只来住过几回,没怎么与他们打过照面,听说男人在外头经商,不怎么归家。”

    这就不对了,方才那道嗓音明明熟悉,不像是久不归家的男人。

    不过念着陆思言危在旦夕,华春只得将此间念头抛却,快步往何府赶去。

    何府离得此处也不算远,就在两条街外。

    待华春赶到,其余人均已在何府门外聚齐,该抓的人也抓了回来,华春带着口供与人,排闼而入,不顾何家人阻拦,气势汹汹来到陆思言的院子。

    巧儿这厢先领着大夫进内室,给陆思言看诊。

    华春来到庭院中,正要跟进去,却见一五十上下的妇人自里屋迎了出来,先扫了一眼华春身后阵仗,不动声色施礼,“给阁老夫人请安,不知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您请进屋坐。”

    华春冷冷瞥她一眼,默不作声跨进堂屋,不等何氏引领,已先在主位落座,何氏见状,暗怪她失礼,却也没吱声,忍气吞声在下首东面坐下。

    “阁老夫人,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弄这么大阵仗?”

    华春看着气定神闲的何太太,嗤笑道,“何太太,你做了什么对不住我家姑娘的事,不必我说吧。”

    何太太笑道,“瞧您说的,我能把我家大儿媳怎么着?我心疼她还来不及呢。”

    “那她怎么晕了两日?”

    何太太哎哟一声,“这是哪里的话,思言不是好好的么,不过是吃错了些东西,小事一桩,如今已大安啦。”

    华春闻言脸色骤沉,正待说话,瞥见松涛与巧儿搀着陆思言自里屋出来,思言神色不仅无恙,反因睡了两日,气色好了不少。

    华春狐疑地瞅了一眼松涛,松涛也眉间发皱,低声回她,“少夫人,奴婢带着卓大夫进来,大姑娘便已起床,大夫为她把过脉,她并无中毒迹象。”

    华春再度看向巧儿,巧儿更是神色惧骇,摸不着头脑。

    何太太暗自将她们脸色收入眼底,轻蔑地掀了掀唇角。

    她又不笨,岂能真的谋害国公府的小姐,不过是故意给她喂些软筋散,制造出昏沉中毒的假象,待事儿办成,再给她解毒,怎奈华春的人来得太快,让她计划半途而废,她发现情形不对劲,立即给儿媳妇喂了解药,如此神不知鬼不觉,查不到她身上来。

    何太太趁势揪住巧儿的错,“好你个丫头,竟敢污蔑主子,胡乱去亲家告状,离间主子之间的情谊,你该当死罪!”

    巧儿哇的一声,哭出声,跪在华春跟前,连连摇头,“七奶奶,奴婢没有,您要相信奴婢,奴婢绝无可能构陷旁人。”

    华春缓缓抬手,示意巧儿别慌。

    先看向被搀扶落座的陆思言,“思言,到底怎么回事?”

    陆思言揉了揉发胀的额 心,茫然道,“我也不知道,只知吃错了什么,人昏昏沉沉睡了两日,方才婆母帮我煮了药水来,喝了没多久,人便好了。”

    华春道,“你可知,趁你昏迷之际,你婆母欲拿着你的地契,送去市署更名。”

    陆思言闻言脸颊上的血色倏然褪去,刷的一瞬起身,怒目瞪向何太太,“婆母,当真有这回事?”

    这时,章嬷嬷等人已将抓到的何家奴仆并何二爷给带进院中跪下,随后又将几份口供送上来,陆思言一目十行掠过,气得肩头剧烈起伏,指着何太太大骂,“无耻的东西,竟然敢这般欺辱于我!”

    “没有的事,思言,你们误会了!”何太太慌忙起身,面朝陆思言,“是你亲口答应,将宅子转给你二弟,我承诺回头补一千两银子给你,咱们都是说好的呀!”

    “我何时说了这话!”

    “便是今日清晨之时。”

    “我那时人都迷糊了,岂会与你做这等承诺!”

    “可婆母当时不知你神属不清,我与你提议,你应下后,当即给这封契书画了押。”何太太自口袋里掏出二人签订的契书,递给华春瞧,“阁老夫人,您瞧一瞧,白纸黑字写着呢,我承诺给一千两,思言也按了戳,若非她答应,我岂能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华春默默听完何太太这一席话,不得不佩服这位何太太城府之深,她显见趁着陆思言昏迷之际,签下所谓的契书,布了后手,以防陆家事后追责,有陆思言这封契书在,他们方才那番审问已付诸东流。

    现如今,一寻不到她害人的证据,二还要被她倒打一耙。

    陆思言气得全身剧烈颤抖,“你狡辩!”

    “七嫂,她阴险毒辣,不要信她。”

    华春当然不可能信何氏,而是抬手示意陆思言坐下,飞快在脑海思量对策,不一会,忽然扬声道,

    “来人,将何府上下所有人,无论男女,都给带过来。”

    何太太闻言眯住眼,“阁老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华春葱玉般的手指轻轻在暖炉上敲了敲,笑道,“既然是一场误会,那我少不得要赔个不是,自是要给你们何家的下人发封红,来人都有,见者有份!”

    何太太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敢轻易搭话。

    然何家到底是下等门户,府上一月月钱不过两百文,勉强糊口罢了,听说陆家来的少奶奶要发封红,候在外头的下人,纷纷奔走相告。

    不消片刻,该来的不该来的,齐聚陆思言院子的穿堂外。

    章嬷嬷等人又给华春端来一把铺着褥子的圈椅,搁在廊庑,华春从容落座,手腕轻轻搭在身旁小桌,指尖掂着一锭银子,目光平静扫视在场二十来位下人,

    “诸位,何家主母毒害陆国公府大小姐,趁她昏迷之际,取她地契去市署更名,此乃罪大恶极,你们府上二少爷在我手里,已经供认不讳,如今还差些证据,诸位能提供证据者,赏一锭银子!”

    话落,人群里霎时嗡地一声。

    一锭银子便是十两,十两可是他们数年都挣不到的月钱,一双双眼睛灼热地亮了起来。

    何太太见华春来了一招釜底抽薪,气了个倒仰,“顾华春,你凭什么这么做,你这是诬赖人!”不等华春反应,她又惊惶瞪向众人,“你们都给我听着,背主之奴没有好下场!”

    华春莞尔一笑,气度越发悠闲,“这可不是什么背主!诸位,你们家主母犯了大明律,谁替她隐瞒,便是从犯,我最后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只要招供者,一锭银子之外,我还将他带去陆府安置,赏一个糊口的差事。”

    这下,底下人群骚动,一个两个接连起身作证。

    章嬷嬷示意两名女仆扼住何太太,特意敲打何太太贴身的心腹,“你们可都要想明白了,倘若真的替她隐瞒,一律死罪!”

    华春恩威并施下,何府上下只要知情的,齐齐招供,不仅如此,连何太太买的毒药之类,一并给送来,人证物证俱全,何太太再也抵赖不了,登时跪在地上大哭,朝华春告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