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七奶奶,是我猪油蒙了心,为了小儿子婚事,做了错事,还请您看在思言,看在诚哥儿的份上,饶我一回,往后我一定体体贴贴待思言,打心眼里把她当女儿疼。”

    诚哥儿便是陆思言唯一的儿子。

    陆思言见她认了罪,一屁股跌在锦凳,泣不成声。

    华春扭头看向陆思言,“思言,我欲将何府太太与少爷送官,你看如何?”

    陆思言猛地抬起眼,被这个念头给吓到,一时失了神。

    那头何太太见华春要报官,突然歇斯底里往陆思言大叫,

    “思言,你千万别听她的主意,她就是见不得你好,为自己撑名声罢了,把事情闹大对你们陆家有什么好处,无非是丢人现眼,思言,你还要脸面,咱们诚哥儿还要前程,这一切不能被这个女人给毁了,乖孩子,你别听她的,咱们把事情关起门来处置,婆婆给你磕头,婆婆给你赔不是。”

    虽然何氏的话让陆思言十分怄心,却不得不承认说得在理。

    她麻木地看向华春,神情交织着懊悔与低落,“七嫂,多谢你今日替我做主,可我不想报官,我不是为了何家,我是为了陆府,我低嫁何家,本就丢了陆府的颜面,今日闹去官府,越加害爹娘没有面子,我虽无能,却不能不孝。”

    华春看着她心灰意冷的模样,心底失望至极,站起身道,“思言,你纵容谋害你的恶徒继续待在你身旁,才是对你爹娘真正的不孝。”

    她收起对陆思言的同情,当场拍板,“对不住,今日这事容不得你做主,若你们没报戒律院,我不插手,可既然这桩案子送到了戒律院,怎么做,便是我说了算,我不能容忍任何人骑在陆府头上撒野!”

    “来人!将人犯、人证,口供,一并送去宛平县衙!”

    “是!”章嬷嬷一声令下,戒律院的人一股脑涌上,绑的绑,拖得拖,悉数带出门去。

    何太太两眼一翻当场昏厥过去,而陆思言也失了魂似的,不知如何自处。

    午时正,日头当空。

    华春带着陆思言走了一趟县衙,事情明明朗朗,县令又卖陆府面子,审得极快,当场将何太太、二少爷及数位从犯帮凶杖责并下狱,案子至酉时初刻落定,何家大爷赶到现场,哭着给华春和陆思言磕头,华春不曾理会他,将陆思言携回陆府,进门时,得知老太太带领阖府女眷在琉璃厅等她们。

    姑嫂二人又赶赴琉璃厅。

    戌时初刻,陆府内外灯火如昼。

    偌大厅堂铺上缠枝牡丹的猩红洋毯,踩上去寂寂无声。陆思言被华春一手扶住,一步一步踏上台阶,抬目望去,只见满堂的珠翠绫罗、鬓影衣香,上自老太太,下至三岁的环姐儿悉数到场,独养病的四太太王氏与伺候她的苏韵香缺席。

    一个个目不转睛盯着她,陆思言迎上那一双双担忧、心疼、斥责,恨铁不成钢等眼神,顿时羞愧得大哭,扑在门槛外,没脸进门,“祖母,母亲,女儿不孝,给你们丢脸了,更给你们添麻烦了!”

    陆思言这一哭,也惹得诸如陶氏等心善之人依依落泪。

    然大太太却罕见没瞧女儿一眼,只起身朝华春踱来,惊讶且钦佩地凝望她,“孩子,今日是你替她查明真相,做了主?”

    华春正色一礼,“祖母,伯母,今日之事华春依戒律院章程行事,没有问过长辈的意思,鲁莽之处,还请长辈们责罚!”

    “不!”大太太泪珠滚落一行,却连忙拂去,斩钉截铁地与华春说,“你做的好,你做的解气,我不仅不怪你,我还得谢你,春丫头,请受伯母一拜!”

    “这可不敢!”她避开一步。

    大太太却仍弯腰拜下,随后慢慢直起身,将冷眼投向陆思言,睨道,“我问你,此事你打算如何收尾?”

    陆思言茫然地抬起眸,“娘,您老何意?事情,七嫂嫂不是已经料理了吗?”

    “我的意思是,你还回不回何家!”

    这话听得陆思言心头一跳,久久失语。

    此事丈夫并不知晓,况且还有个儿子,木已成舟,她还有回头路吗?

    大太太见她这副模样,越发觉着自己眼泪白流了,侧朝华春方向,并不直视她,狠心道,

    “你想明白,倘若你回去,从今日起,我让你父亲将你从族谱除名,你往后与陆家再无任何瓜葛,若你留下,你便是我陆家女,即便不嫁,我也养你一辈子,你好自思量!”

    陆思言见母亲逼到她这个份上,痛声大哭,“娘,女儿并非舍不得何家,可是孩子怎么办!”

    “孩子他姓何,不姓陆,你管他作甚!”大太太已忍无可忍,暴喝一句。

    这话彻底把陆思言给吓住了,她神情凝滞,一颗心好似被剁成两半,连着人也无了知觉,只许久凭着本能应了一句,“那…那女儿听凭母亲做主。”

    “好,还算你没辱没陆家的骨气!”大太太那口气咽下去,转身纷纷身侧的崔氏,“你即刻去知会硕儿一声,让县衙判定和离,把思言的嫁妆全给搬回来。”

    “儿媳遵命。”

    事情议定,陶氏与谢氏上前去,将思言搀起,在大太太跟前落座。

    好一会屋里无人说话,直到老太太长叹了一息,拄着拐杖,指着神情灰败的陆思言,与陆府其余的姑娘说,

    “思安,思华,还有玲姐儿、琼姐儿,瞧见你们的姐姐与姑母了吗?”

    “我告诉你们,这是下嫁的下场!”

    老人家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常言道上嫁吞针,可下嫁更要人命!若能得门当户对的姻缘,那是最好不过。”

    “当年思言也是我与她母亲亲自教养长大的,花朵一般的姑娘,如今呢,却在旁人家里洗手作羹汤,操持家务,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值得吗?”

    “思言,你再看看你这几位嫂嫂,我不说她们过得多么称心如意,至少吃穿不愁,双手不沾阳春水,我们陆府的丫鬟都比得上人家正经的小姐,你好不容易托生在我们这样的富贵人家,非要将自己打回原形,一步步往上爬,这是吃饱了撑着!”

    “你的儿女穷其一生都达不到你的起点,又是何苦?”

    陆思言只觉字字诛心,悔不当初,扑在大太太膝盖大哭。

    老太太见她哭得肝肠寸断,听得心里头也难受,深深咽了咽眼底的浊泪,“祖母这是掰开伤口擦盐,望你们引以为戒!”

    “是,祖母!”

    思安等人齐声应好。

    最后老太太起身离席时,赞许地看向华春,“老七媳妇很好,这才是陆家当家少奶奶的派头!”

    华春名头一夜响彻洛华街,次日二月二龙抬头,袁府设赏花宴,特意邀请华春过去吃席,一同前往的还有四奶奶谢氏与五奶奶江氏。谢夫人与蒋夫人也在场,几人凑一桌摸叶子牌。

    席间袁夫人让儿媳招待其余人,刻意将华春拉自己身旁坐着,“你有胆有谋,赶明帮我一把,将我家那混账给料理了,再把外头那狐狸精给断了。”

    华春直言不讳道,“这种招恨的事,您不能捎上我吧?”她可不能插手旁人的家务事。

    袁夫人看穿她的顾虑,紧拉她一把,“没事,没让你往前冲,你帮我参谋参谋便罢。”

    华春只能随口应下。

    太太们的牌桌便是交际场,席间蒋夫人便不经意提了一桩事,“对了,前几日我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提到要将咱们的丝绸远销南洋,今年元旦不是开关了么,现如今临海的那些州县正在如火如荼张罗海贸生意,我打算应娘娘之命,在苏州府办个绸缎庄,你们谁来入股?”

    这话可勾起了太太奶奶的好奇心,只是碍着这位蒋夫人过往的行径,都有些瞻前顾后。

    蒋夫人看出大家有兴致,笑道,“你们别担心,这是在朝廷过明路的不偷不抢的正经生意。我可是头一个与你们说,你们可别不当回事。回头外头绸缎庄办起来,你们赶不上好时候时,可别赖我。”

    谢夫人把心一横,“算我一份。”上回没能投成袁夫人的股,她很是遗憾,今日蒋夫人这边无论如何不能错过。

    华春突然意念一动,也出声道,“也算我一份。”

    “好!”蒋夫人见她肯入股,越发有了底气,“还有谁?”

    江氏见华春参与进来,毫不犹豫加入。最后席间只剩袁夫人没搭声,蒋夫人却不放过她,“您就来一份嘛,我就不信你家老袁缺银子,实在不成,让娘娘再赏袁家一栋宅子!”

    这话捅了袁夫人的老蜂窝,她气得差点摔茶盏,“李黎月,我没得罪你吧,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蒋夫人便是故意的,“怎么着,你还能吃了我!”

    “成,我告诉你,我还就要入股,回头把你的绸缎庄都给吃了!”

    “你吃你吃,只要你敢来,我让你做东!”

    这当然是笑话,蒋夫人兴高采烈给每人立一份契书,让大家伙回头把银票送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