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老太太可不好糊弄,眼神在夫妻二人之间流转,眯起眼问道,“我瞧你们夫妻两个似乎不太对付,可是出了什么事?”

    陆承海惊慌失措,颤声摇头,“没有,是近来媳妇身子不适,我疏于照顾,对她不住…还请祖母放过我们吧,我们什么事都没有…”

    他显见惧怕到了极致,不过说句话的功夫,却出了一满头的汗。

    老太太看得出来陆承海是想瞒过去,但给妻子下藏红花可不是小事。

    往下问,没准便是毁了一桩婚。

    不问,华春那丫头又盯得紧。

    老太太只能旁敲侧击,“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陆承海伏低在地,大汗淋漓,抿唇不语。

    而陶氏则如木桩一般,无声无息,麻木不堪。

    华春实在看不下去,急得握住她纤细的胳膊,

    “好嫂嫂,到底发生了何事,你告诉我,我必替你做主。”

    陶氏眼珠缓缓转动,对上华春焦急的眼色,略略恢复了些许神采,嘴唇蠕动,似想开口,又羞于启齿。

    好半晌,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膝盖一软,扑跪在地,“请老太太做主,叫我二人和离吧。”

    这话一出,屋子里几人均惊住。

    老太太神色一变,“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素来温吞懦弱的陶氏说出这样的话,连忙指着华春,“快,将你嫂嫂扶起来,让她说个明白,好端端的,为何和离?”

    华春见陶氏显见虚脱无力,赶忙将人扶着在锦杌坐好,那厢陆承海一听陶氏要和离,双目骇然睁大,整个人控制不住发抖,语无伦次道,

    “不要,如秀,你不要走…我们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可好?”他挪着膝盖往前,慌忙握住陶氏手腕,眼底交织着无法遏制的痛苦与哀求。

    陶氏却不敢看他,只奋力将他推开,“我也试着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可我做不到!”她痛苦地捂住脸,扑在华春怀里大哭。

    这一番景象,将老太太等人都给唬住了。

    于嬷嬷与老嬷嬷相视一眼,一人连忙去外头守门,一人也赶紧退出去,留下几位主子们说话。

    屋子里静了那么一瞬,唯有陶氏呜咽的哭声幽幽荡荡,听的人心神俱碎,胸口如压了块石头般难受。

    华春心疼地将她抱紧,也不敢深问。

    陆承海被她推开倒坐在地,神情麻木到近乎僵硬,喃喃说不出话来。

    老太太敏锐察觉事情走向不对,怒斥一句,“所以,这藏红花真是你买的?”

    陶氏一听藏红花三字,浑身震住,扭头看向陆承海,眼底腾起一丝惊怒,“你给我准备藏红花?你明知我想要孩子,你却给我喝藏红花?”

    陶氏似不敢相信同床共枕十二载的丈夫,对她下这样的狠手,身子自锦杌滑下,狠狠拽住陆承海的衣襟,痛声质问:“你给我下藏红花,便是想困出我一辈子?”

    陆承海绝望地看着她,任凭泪水双流,一字一句咬牙道,“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怀别人的孩子不成?秀儿,我做不到,我只想守住咱们这个小家,我只想与你白头偕老!”他反过来握紧陶氏纤细的胳膊,目光近乎渴求,“那一夜是个意外,我不计较的,秀儿,咱们过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能过下去?为什么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如既往过日子?”

    他每说一字,眼底的绝望深一分,如同拽着救命稻草般拽紧陶氏不肯松手。

    陶氏好似头一回认识他,露出陌生甚至惶恐的眼神,失声道,

    “白头偕老?我与你成婚十二载,依然是处子之身,守了十二年的活寡,你让我如何与你白头偕老?”

    陆承海见她将最后一块遮羞布都给掀了,手臂一僵,不由得松开她,脸上血色褪尽,俨如死人。

    这话险些将老太太给震晕,她重重往引枕靠去,有些喘不过气来。

    恰在这时,门外老嬷嬷来到屏风口轻声禀道,

    “老祖宗,二老爷、二太太并五老爷和荣姨娘求见。”

    陶氏一听五老爷赶到,纤弱的脊背轻轻颤了颤,双眼一闭,近乎要栽倒下去。

    华春见状不对,赶忙将她搂住。

    陶氏靠在她身上,唯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这边老太太却是嗅出几分不对来,换做过去,她也不会见荣姨娘,然今日此情此景,发生了什么,已不言而喻,她疲惫道,

    “让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二老爷四人陆续进了屋。

    二老爷夫妇先一步上前来,朝老太太福身,相继坐在下首。

    而五老爷陆深则搀着一风韵犹存的妇人缓步绕进屏风,他目光极为轻微地在陶氏后背落了落,又克制收回视线,松开荣姨娘,独自跪在最末,

    “禀母亲,所有过错我一人承担,与承海他们夫妇无关。”

    老太太已被这接二连三的消息震得七荤八素,无力抬手,“你们总该有个人,给我把事情说个明白,不然我也不知要如何发落你们。”

    陆承海自始至终瘫坐不动,既不看陶氏,也不看陆深。

    陶氏则倒在华春怀里,气若游丝,抽泣不止。

    华春见她面无人色,心疼不已,轻声道,“嫂嫂,到底发生了何事?”

    陶氏晃了晃神,喉咙深咽,思绪被拉回陆承海生辰那一日傍晚。

    第71章

    陆承海生辰那日, 天清气朗。

    午膳摆过家宴后,陶氏便回了房,着丫鬟清点各房送来的贺礼, 自己歪在榻上浅眠, 睡前不忘吩咐一句, “去给三爷煮碗醒酒汤,别叫他喝多了。”

    这一觉睡到申时三刻方醒,醒来便问丫鬟,“三爷呢?”

    丫鬟答道, “您睡下没多久,三爷便回来了,喝了醒酒汤也眯了一会儿,半个时辰前方醒, 沐浴更衣去了前院书房, 说是方才四爷允了他一幅画, 他得去书房寻四爷讨要。”

    陶氏笑了笑,没太在意, 也着人打水更衣, 换了一身桃红的裙衫。

    临近晚膳之时, 她又打发人去前院, 问三爷回不回后院用膳,后得知陆承海在书房与其余几位爷一道用了,陶氏也就没管,自个吃了些晚膳,磨蹭片刻,最终还是将那颗鹿血丸给掏出,不声不响来到茶水间, 将之煮入茶壶里,大约一刻钟后,血丸熬成一壶“红茶”,原是想等陆承海回来服用,左等右等不见人来,陶氏便起了个心眼,唤来心腹丫鬟,“你亲自将这壶茶送去前院,就说我煮的养生茶,万要叫他饮了。”

    待他饮下此茶,该也会动心思回后院吧。

    “奴婢这就去,您放心吧。”

    丫鬟奉命将之送到陆承海的书房。

    彼时他正在书房内翻找书册,看都不曾看一眼,只道,“搁下吧,我等会喝。”

    丫鬟牢记陶氏吩咐,不得已又提醒一句,“三爷,这是奶奶熬了一下午的养生茶,您可一定要记得喝。”

    陆承海听了这话,神色略顿,慢慢点了头,“我知道了。”

    妻子存了什么心思,陆承海并非不明白,过去这样的汤药她私下也为他煮了不少,他不是没喝过,且喝腻了,依然无济于事。

    他与旁个不同,年少时不慎受了伤,落了损,哪是补药能补回来的?

    相反,每每陶氏这般做,只会教他心里越发难受甚至难堪。

    当然也愧疚。

    能怎么办呢,只能加倍对她好,弥补她,只求她安安分分与他过一辈子。

    见丫鬟还踟蹰不走,陆承海便丢开手中活计,来到桌案旁,当着她的面斟了半盏茶,饮了小半口,丫鬟得以复命,便放心离开。

    人一走,陆承海继续翻阅书册,终于找到老四要的一册旧书,送去隔壁。

    陆家少爷的书房也是有高低等次之分的。

    以仪门为界,分东西两院,西苑前有侍卫房、医药房、门客房等,后面坐落两间大书房,一间原是老太爷的书房,毗邻各个档口,以便老爷子打点家务,后来这一间最大的书房给了陆承序,陆承序书房之东便是大老爷与大爷陆承朔的书房,二人书房之后便是总管房与账房,说白了,西苑是陆家家务中枢。

    东苑便不同,林林总总坐落大小十几狭窄院落,院落之间以小门相接,分给其余老爷少爷,若是哪一房有亲戚借住,便将书房左右厢房分出去,譬如五奶奶江氏的弟弟便住在五爷的东厢房。

    老爷中,五老爷陆深最不受宠,性子喜静,分到前院最角落一间,少爷中,三爷陆承海也最不受宠,书房恰巧挨着陆深,当中有小门相通,陆深思及午宴不曾莅临,到了晚边,便将备好的贺礼拿着,来到陆承海这边。

    虽说当中有围墙做隔,只因叔侄之间交情甚好,不会防备彼此,是以小门时常是敞开的,陆深自书房出来,踱了五步跨过小门,径直便到了陆承海书房廊庑下,往内看了一眼,暮色四合,尚未点灯,屋内光线朦胧,见陆承海正拿着一册书往外来,含笑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