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华春陪着王氏略坐片刻便起身,“娘歇着,媳妇得去一趟老太太院子。”

    王氏问道,“老太太不是免了这两日的晨昏定省么?”

    华春低声解释,“免了晨昏定省是因出了一桩事…”于是便将藏红花的事告诉王氏。

    “让你查?”

    “可不是?”

    王氏叹道,“论理该老大媳妇去查,不过老太太既然挑了你,可见是信任你,你也别放在心上,大胆去做,万事还有婆母替你兜着呢。”

    华春顶喜欢这位婆母的性子,琅琊王氏养出她一身傲骨,从不惹事,却也绝不怕事,护犊子的很。

    “娘放心,我有分寸。”

    出门时又见苏韵香正分派三个孩子在廊庑下读书,路过她身侧道了一声谢,“这里交给八弟妹,我去一趟老太太那边。”

    苏韵香也和气道,“嫂嫂去忙,沛儿交给我便是。”

    近来华春和陆承序都十分的忙,沛儿便丢给王氏,几个孩子一概在这里养着,也日渐亲近,连带妯娌之间关系也有所缓和。

    华春略微颔首,便带着婆子丫鬟跨出穿堂。

    一路来到老太太院子。

    荣华堂是个三进院落,进来是一间大的庭院,当中一排五开间的正房,左右各衔了几间耳房,绕耳房来到后院,北面是一排绣房,过去这里住了不少姑娘,如今小的还小,大的也快要出阁,都不在老太太这里住,于是改做库房,如今两层绣房都放着老太太的体己。

    后院左右开了两扇耳门,伺候老太太的下人素来打这里进进出出,就在这后廊子处,还有一间敞屋,背南面北而开,是老太太院子里的嬷嬷用以规训下人的所在。

    华春便来到这一间敞屋坐着,身侧站了两人,一位是老太太院子里的于嬷嬷,恰是她捡了那个香囊,另一人便是松涛。

    今晨已吩咐下去,但凡昨日出入过东侧花房的人均得来敞间外听训。

    华春坐着喝一盏茶的工夫,台阶底下站了十来人。

    不提藏红花的事,只道有人落了东西在花房,挨个挨个审问,谁进过花房,进去多久,做什么,一概说明白,但有言辞闪烁者,均给扣下,半个时辰下来,锁定了一人。

    此人名唤红儿,是三奶奶院里伺候茶水的丫鬟。

    于嬷嬷见她语焉不详,神色慌张,便叫其余人给散了,独将她留下,带进屋内询问。

    “说,是不是你落了东西在花房?”

    红儿慌慌张张道,“奴婢昨个是落了一个香囊。”

    于嬷嬷眼神锐利,进逼一步,“里面有何物?”

    红儿被于嬷嬷盯得生惧,眼神往下瑟缩,惊恐道,“是,是藏红花…”

    东西是她的无疑了。

    于嬷嬷怒火窜上来,狠骂一句,“好你个坏蹄子,咱们府上可不许用这玩意儿,你是打哪弄来的?存了什么心思?”

    华春怀疑有人谋害陶氏,也急道,“别磨蹭,快说实话,否则我将你带去戒律院!”

    红儿哆哆嗦嗦回道,“回七奶奶话,是近日三奶奶病了,大夫给她开了方子,奴婢见里头有藏红花,生怕对奶奶身子不好,便将之摘出来,打算扔掉,没成想落在了花房。”

    于嬷嬷可是一点都不信,冷笑道,“你有这番好心?你家奶奶也不至于多年无子了,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实话了,好,我这就将你送去戒律院,先打二十板子,看你留不留得住命!”

    于嬷嬷故意往松涛使眼色,松涛便抡起袖子,要上前来。

    红儿吓了一大跳,赶忙躲开,不住地磕头,“我说,我说,还请奶奶饶命,别将我送走…”

    华春抬手,示意松涛退下,面色发沉看向红儿,

    “说清楚!”

    红儿似乎过于害怕,不敢睁眼,只阖着目,含泪颤声道,“回奶奶话,这藏红花是三爷给奴婢的,吩咐奴婢加在奶奶的茶水里,给她喝了,三爷以为奴婢不懂药理,可偏奴婢认出这是藏红花,不敢做伤害奶奶的事,于是悄悄将之装好,打算去扔了,怎料东西落在了半路,待回来找,便寻不着了。”

    红儿磕头大哭,“奴婢虽是陆家家生子,可也伺候三奶奶五六年了,奶奶性儿好,待我们下人也和气,从不苛责我们,我们私下常言前世修了福,方遇到这么好的主子,平日只恨不能够对她好,岂能去伤害她?七奶奶,给奴婢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谋害主子的事!这得拿命去偿!”

    这一番话将华春与于嬷嬷给狠狠惊住了。

    三爷陆承海怎会给自己的妻子喂这样的虎狼之药?

    华春脑海浮现陆承海贤和温静的面孔,只觉好一阵天旋地转。

    但这话是真是假,尚有待查证。

    若是假,那便该处置这个丫鬟。

    若是真,则越发叫人毛骨悚然。

    不到要紧时刻,谁也不知自己身边睡了个什么狼心狗肺?

    无论如何,陶氏都是受害者。

    为今之计,得让戒律院插手,方能确保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华春于是起身看向于嬷嬷,“这不是小事,我要去戒律院,让戒律院来查!”

    于嬷嬷也被惊得六神无主,好一会儿方回过神来,眼看华春要出门,却跳出来拦住,

    “七奶奶莫急,事情真相到底如何,咱们还不清楚,且不如将此事禀报老太太,请老太太决断。”

    华春却担心老太太偏袒陆承海,回头来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委屈陶氏。

    于嬷嬷看穿华春的担忧,忙温声劝道,“七奶奶,奴婢晓得您与三奶奶情同姐妹,担心她被人欺辱,只是三奶奶与三爷到底十二年的夫妻,情谊甚笃,谁也不能冒冒失失替他们决断,且不如请示老太太,当场将两位主子请来,问个明白,若真有人谋害三奶奶,您一样可以替她撑腰。”

    华春也觉嬷嬷所说有一定道理,“行,咱们这就去找老太太。”

    总归有她在,老太太不敢轻易抹过去。

    先吩咐松涛看好红儿,华春带着于嬷嬷进了老太太的东暖阁,于嬷嬷亲口将事情禀明,听得老太太唬了一跳。

    她万不敢相信陆承海会做出这样的事。

    “那丫鬟不是诬陷主子?”

    于嬷嬷倒还是个公正人,回道,“瞧着不像,她也没这个胆。”

    正如华春所料,老太太并不想将事情闹大,可瞅着华春跟包天一般杵在她屋里,也知不好抹过去,只得吩咐于嬷嬷,“你亲自去一趟三房,将他们夫妇带过来,再将下人使出院子,不许进屋。”

    “奴婢遵命!”

    于嬷嬷退下去,屋里独剩华春与伺候老太太的另外一位嬷嬷。

    老太太觉着此事非常古怪,“阖府上下独独老三没孩子,他弄这玩意儿作甚?”

    老嬷嬷也觉不可思议,“没准是丫鬟会错了意,三爷和三奶奶盼了孩子多少年,怎么可能服用藏红花?”

    老太太略略颔首,“但愿是场误会。”

    见华春默不作声,便指着跟前的锦杌让她坐,

    “说到孩子,这府上旁人均两个三个的生,怎么独你肚子还无消息?”

    华春抚了抚平坦的小腹,装傻道,“祖母,这得看缘分。”

    老太太看出她没有生孩子的念头,哼笑道,“你这会儿年纪轻,嫌生养难,等老了,便后悔怎么没多生几个,这个靠不住,还有那个可靠,不说旁人,就拿祖母自个来说,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没得,一直引以为憾,当初怀你公爹时,算命的说他是个闺女,我喜得几日没阖眼,结果生个……”

    对上华春温静清澈的双目,将“孽根祸胎”四字吞下。

    华春猜到老太太是要埋汰公爹,小声辩解道,“祖母,公爹虽不太管事,却也不比家里哪位老爷差,他早年考中进士,为家门添了光彩,后联姻琅琊王氏,助益家族,更难得是膝下儿女成行,个个乖巧,如今四房枝繁叶茂,也算婆母公爹治家有方。”

    老太太面上虽冷淡,心里却听得十分受用,“什么治家有方,无非是运气好,得了序儿这个能干的孩子罢了,算他们前世积福。”

    说话间,外头传来脚步声。

    三人立时收住声,不约而同往外望去,但见于嬷嬷领着两人绕进暖阁来,正是三爷陆承海与三奶奶陶氏,只是比起素日夫妻有说有笑,今日二人格外沉默,夫妻之间隔着数步远,谁也不看谁,好似陌生人一般,闷声不吭上前来,跪下磕头,“请祖母安。”

    老太太盘腿坐在上首罗汉床,淡声道,“都起来吧。”

    陶氏大抵是乏力,起身时膝盖打软,三爷下意识要去搀她,却被陶氏不着痕迹推开,挨着华春立定。

    老太太将夫妻二人神态官司收在眼底,也看出不对,却还是朝于嬷嬷努了努嘴。

    于嬷嬷于是将这个香囊摆出,问陆承海道,

    “三爷,可识得这个香囊?”

    陆承海目光落在那个香囊,像是触到什么秽物一般,吓得大惊失色,慌得一把将之夺过,塞进绣囊里,跪下请罪道,“祖母,此事是孙儿糊涂,弄错了药,并无旁的缘故,还请祖母原谅则个,往后孙儿一定谨慎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