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作品:《分居五年后》 听闻贪银巨菲,陆承序那边半路又遣了都察院一名御史并刑部官员来对接,其中一人领着十余人继续在别苑搜查,其余人护送华春等人赶赴刑部。
下午申时初刻,马车抵达刑部衙门外,华春由松涛搀扶下车,一抬眼,正见陆承序与谢雪松等一干官员候在台阶处。
陆承序但见华春下车,快步自台阶奔下,定定看她一眼,郑重朝她一揖,“夫人此番劳累,陆某替朝廷拜谢夫人。”
台阶处的一应官员也均抬袖施礼,华春大方与众人回礼,
“蒋家贪银在此,蒋科外室子女也一并带到,请陆大人与谢大人接手。”
她退开一步,校尉将人领上前来。
陆承序也不多话,先吩咐户部鲁郎中并刑部一位员外郎清点贪银,并将之移交国库,随后让将蒋科内眷带走。
此番蒋科罪名已落实,蒋夫人与蒋玉蓉也一并被下狱,华春不放心,还是跟来看了一眼。
行至刑部地牢外,蒋夫人拦住了她,“华春,牢狱肮脏,你就不必跟进去了,你这份情谊,我李黎月永世铭记在心,来,玉蓉,给华春磕个头!”
“不必…”
华春没说完,那厢蒋玉蓉却面带愧色往前,痛快地跪下行礼,“陆夫人,先前多有得罪,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于我,你此番不计前嫌拉我与我母亲一把,这份恩情,我蒋玉蓉没齿难忘。”
华春让开一步,“起来吧,也不知这案子要审多久,狱中,你万要照料你母亲。”
蒋玉蓉喉咙略哽,眼泪险些夺眶而出,却又生生忍住,仿佛一夜长大,咬着牙起身,扶住蒋夫人,应道:“好!”
蒋夫人却慢慢推开女儿,抬眸看了一眼明净的长空,吸了一口气,旋即霍然转身,自官兵手中接过蒋科的大儿子,喊上蒋玉蓉,“走,找蒋科算账去!”
眼看蒋夫人怒火汹汹,唯恐闹出什么事来,谢雪松连忙跟进去,迈开几步见陆承序没跟上,问道,“彰明,你怎么不去?”
“你先去,我送送夫人。”陆承序看着华春说。
谢雪松也不好说什么,立即提着衣摆跟进地牢。
陆承序这厢却牵着华春往外送,见她风尘仆仆,发髻沾了些许落英,抬手替她捻去,温声道,“辛苦你了,快些回去歇着,这里交给我。”
华春也焦急,“能撬开蒋科的嘴吗?”
“会的。”陆承序用力捏了捏她掌心,“我今夜恐不能回府,你别等我。”
言下之意,今夜得食言。
他眸色干净深邃,冷静而不失锋芒,声线却极具磁性,听得华春莫名耳热,嗔了他一眼,反将人甩开,“忙你的吧,我回去了。”红着脸潇潇洒洒出门而去。
陆承序目送她走远,唇角不自禁弯起弧度,待她背影消失不见,这才敛了眸色,转身步入牢狱。
地牢这边,蒋夫人拎着人来到蒋科牢狱外。
蒋科仍镇定自若背手立在窗下,抬额望向牢狱顶端那一线窗口,那里涌进一片白晃晃的天光,恰巧落在他那身湖蓝衣袍,三日过去,衣裳已不如原先整洁,略起了些褶皱,然他此人还算讲究爱惜,硬生生没折去一身傲骨。
蒋夫人盯着他背影,神情略有些发晃,回想今日种种,衬着当年泰州初见,二人一见倾心,宛如一场荒诞的旧梦。
短短一日,天翻地覆,峰回路转,蒋夫人心情也在这怒海波谷间,狠狠碾过了一遭,久久难以平静。
好在她不是纠葛的性子,一霎的恍惚,眼底那阵汹涌的雾霭便已散尽,她抬起眼,朝蒋科轻轻笑了笑,声音清晰而平稳,“我来看你了。”
蒋科听得这一声熟悉的嗓,蓦地一顿,立即转身过来,只见蒋夫人清凌凌地立在门口,吃了一惊,“你怎么来了?”他沉声问。
蒋夫人笑了笑,将手中已哭得失声的孩儿往前一推,“当然是送你儿子与你团聚来了!”
蒋科视线顺着落在十二岁的长子,但见孩子口唇被堵,双目早已哭肿,消瘦的身子瑟瑟颤抖,显然惶恐到了极致,顿时心痛如绞,既惊且怒,“你怎么…”
“我怎么找到他的是吧?”
蒋夫人笑容恬静,将孩子松开,示意牢头打开牢房,步履如飞迈进,顺手拎起一旁桌岸上的茶壶对准蒋科脑门砸去,
“你个混账玩意儿,敢戏弄老娘!”
蒋科被她一壶砸在脑门,疼得头昏目胀,捂住额往后踉跄几步撞在墙壁,这几日在牢狱本就吃的不好,精神气大不如前,这一砸险些将他砸晕,眼看蒋夫人抬脚踢来,忙不迭闪身躲去一角,“你别恼,你先听我说……”
蒋夫人可不听他狡辩,茶壶没了,便干脆抱起床头那张小案,对着蒋科一顿猛砸,
“十三年了,把老娘当猴耍,骗老娘一心一意服侍你,你却在外头花天酒地,老娘今日不弄死你,我不姓李!”
她也聪明,留着那颗脑袋给陆承序问话,只管对准他下身双腿招呼,“你想保他们是吧,我告诉你,没门,人如今被抓进了牢狱,就在你隔壁,这下我看充军的谁,没入宫廷为奴的是谁!”
蒋科心神震骇,想不通自己瞒天过海十三载均安然无恙,何以今日突然被揭了老底,不仅愁陆承序拿孩子威胁他,更愁幕后人捏住他软肋,这一踟蹰,生生吃了蒋夫人几下,疼得他手脚一阵麻木,高大的身子顺着墙壁滑去角落动弹不得。
蒋夫人在这边暴打蒋科,蒋玉蓉便在隔壁殴打郝夫人等人出气,那哭声幽咽带惧一阵盖过一阵,听得蒋科五内俱焚,直直求饶,“玉蓉,你别打了,爹爹求你,饶了他们,不是他们的错!”
“那就是你的错?老娘勤勤恳恳扶持你当如今,你却对我们母女不管不问,打算留着他们一家逍遥快活,你打得好算盘,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蒋夫人一脚对准他下三路踹去,这一脚狠用了些力道,既不要蒋科的命,却足以让他疼死。
蒋科硬生生抽了几口凉气,蜷缩着身倒去一角,眼神发直,只剩出的气了。
谢雪松任凭蒋夫人出了一通气,也不能真看着她把蒋科打死,适时站出来阻止,吩咐人将蒋夫人带出去,这才睨着角落暗处的蒋科,“蒋科,你如实交代,否则你这位郝夫人并三个孩子,全无好下场。”
蒋科龟缩在冰冷的墙角,眼神直直望着面前的虚空,陷入凝滞。
片刻过后,牢头扒了他的袍子,唯露出一身雪白的中衣,将人带去隔壁审讯房,扔进拷问桌后,案前,陆承序并谢雪松绯袍加身,并排落座,左右矗立四名侍卫,两名记录文吏,气氛森然。
第75章
申时四刻, 日头偏西,窗口虽仍有光线渗进来,这地牢里却已昏暗不堪, 狱卒送进来几盏灯火, 晕黄的灯芒与窗下渗出的明光交织出一层诡异的光色, 笼罩整座审讯室。
谢雪松眼见蒋科额头鲜血直流,吩咐刑部驻扎的一名医士为他包扎,却被蒋科给拒绝,最后撒了些止血粉, 勉强止血作罢。
他颓然坐在案后,抬手弹开黏在眼睫上的血珠,不耐烦地看向陆承序,“问吧。”
“先说说你这外室, 十三年怎么瞒过来的?”陆承序手头尚有户部几分文书需处理, 一面签字, 一面漫不经心问他。
蒋科揉了揉鼻尖,自嘲几声, “这就与洛崖州有关。”
陆承序一顿, “正好, 一并说清楚。”
蒋科垂眸回道, “十六年前我尚是泰州知府,那时洛崖州来泰州巡盐,旁的官员巡盐,拿了好处,再帮着朝廷收缴税收进京,皆大欢喜,他不同, 我们在驿站给他超规格招待,他闻到风声,径直越过驿站,提前进驻泰州暗访,那时我们贩卖私盐刚成规模,手脚做的并不干净,被他抓到了把柄,他突审了几名盐商并官员,拿到口供连夜回京,季卫时任泰州通判,底下有的是精兵干将,我吩咐他去追洛崖州,决不能叫他将证据带回京城。”
“哪知洛崖州有手段,震慑住了巢真,巢真空手而归,紧接着季卫又逼他追回京城,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洛崖州死了。”
陆承序指尖一紧,将最后一叠文书交给陆珍,让他离开,肃声问蒋科,“不是你杀的?”
“不是。”蒋科看着他双眼,分毫不动。
“那是谁动的手?”
“不知。”蒋科移开视线。
陆承序冷笑,“你知道是谁,是吗?”
蒋科没接这话,只顺着方才的话头,“洛崖州出事不过几日,先帝便驾崩了,朝廷风雨飘摇,那桩事就这般神不知鬼不觉被平息,我继续做我的泰州知府,但心里头是不安的。”
“今日是洛崖州,明日便是李崖州,年年有人来巡查,我深知我不过行走于悬崖边缘,保不准哪一日便栽去万丈深渊,故而自那时起,我便动了狡兔三窟的念头。”
“珍儿是我在金陵遇见的一位姑娘,她家世清白,父母双亡,为我所救,我将她养在金陵,不过两年她为我诞下长子,我欣喜不已,对她越发爱重,恰巧没多久,我被调任京都,当时谨慎起见,不敢轻易让她在人前露面,便在梁园置办一座私邸,将她安置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