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作品:《晓镜图》 沈雩同双手挤着脸,努力不去想,可解开他腰带时的颤栗在脑中是如此清晰深刻,过于紧张显得她过于笨拙,最后那带扣也似故意和她作对,怎么都扯不开。
他的呼吸拂在她的额前,灼热又急促,丝丝痒意仿佛在耳根停留。
当时他在她头顶无奈地笑道:“小圆,这可怎么是好呢?”
捂住脸不去回忆那时的窘迫,然而他的笑声就好像魔音穿脑,根本挥之不去。
她不免觉得这人着实恶劣,眼睁睁地看她出丑犯愁,也不为所动。她一边生气,一边还要继续和带扣斗争。
赵元训大抵是看不下去了,终于纡尊降贵,伸出那双精贵的手,“小圆,不是这样的,我来教你……”
他握过她的手,手把手地认真教学,带着她退开了革带。
事后想起,怎么都觉着他是故意为之。
沈雩同直呼上当,被赵元训捉弄了。
但她腹中空空如也,实在没气力生气,就将福珠儿带进来的糕点鲜花饼都吃光,面食干口,她把仅剩的一点流香酒一口气喝了。
酒足饭饱,她气消了,睡意也跟着来了。
但嬷嬷不肯让她睡,时不时进来巡逻,她只能揉着困急的眼睛,委屈地坐在玉镜台前,小鸡琢米似的打盹。
嬷嬷再带着侍女进来,她腰都坐酸了,打着哈欠问:“嬷嬷,大王还回不回来了?”
可不可以让她先睡,今夜都乏了,应该没精力了……吧?
嬷嬷像是误解了,笑吟吟道:“快了,娘子莫心急。”
嬷嬷意味深长地捧来一卷绢帛,郑重地捧到妆台上。
沈雩同仿佛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一下弹跳起来,跑去床上坐着,只想离得远远的。
前面赵元训行酒一巡,和黑狸生一众好友同袍们相谈甚欢时,官家下临王府。
这次范珍随行,代太皇太后来观礼,众人见她与官家同行,免不得打听,不多时就将她的身份来历弄清了。
銮驾无论走到何处,轻车简行也都是大阵仗。
赵元训硬着头皮向官家敬酒,尚食分出一点先尝过,才呈到御前,赵隽不能饮酒,象征性碰了碰杯沿,只把司膳布的菜吃了两口。
官家在,宾客们哪敢放开了吃喝,王孙们你看我,我看你,手中的酒就如烫手的山芋。
还好傅新斋在,他见气氛冷凝,立即捧出劝盏来挨桌敬酒,又如自家府中随意,唤出家伎来助兴送酒。
一时气氛活跃回来,他又鼓动好友填词,迫得那些端着姿态的人不得不喝。
好在官家停留不是太久,也许只是来露一次脸,以示对兖王婚事的重视。
官家摆驾回宫后,送客汤跟着摆上宴席,赵元训答谢完宾客,将余下之事交于王府属官。
沈雩同等得脑袋昏昏,红蜡都剪了三回,赵元训终于来了。
她听到婢女在廊下唤阿郎,询问是否去洗浴。
也没听清赵元训说什么,只是含糊的一声嘟囔。
沈雩同轻手轻脚地走到帘下探首,不见人进来,正好奇他做什么去了,嬷嬷又进来将她按到了床上。
沈雩同百无聊赖地揪扯衣带,一听外面有了动静,飞快地钻进褥子躲起来。
男人和女人的足音是不同的,她听得出来。可这人走到床边后,为何停住了?
沈雩同挪挪褥子,露出一丝缝隙,和站在床边的人大眼瞪起小眼。
赵元训歪着脑袋,认真十足地问了个问题,“小圆,你不热?”
沈雩同觉得这样欲盖弥彰,想了想,掀开被子坐起来,还不忘掩好散乱的衣襟。
早晚都躲不过,与其藏掖,倒不如坦然面对。
她红着耳朵起身,跪在褥子上,支吾道:“我、我为大王更衣吧。”
这件公服还是她穿上去的,最终还要她脱下来。
不过这次顺手得多,解下锃带,她还颇有两分自得,“也不是很难嘛。”
赵元训露出白牙,乐得附和她,“一学即会,兖王妃天资聪颖。”
这话听起来怪,怪叫人害臊的。
兖王妃,跟兖王紧密相连的称号,她还没有习惯,也许需要时间来适应。
沈雩同尽量不在他面前示弱,以免再被他捉弄。
但也不能总是处于被动防守的位置,她得想想办法了。
赵元训脱去窄衫,仅剩最后一件白绢衣,他的锁骨那里现出淡粉色的疤痕。
沈雩同奇怪,忽然大胆地去翻他的衣领。
赵元训蓦地握住她的手指,目中闪过犹疑,又带上可怜巴巴的语气乞求道:“你不能告诉别人。大妈妈也不行。”
那是疤痕脱痂后的颜色,估计不好看,他不愿旁人知道。
“好。”沈雩同要帮他脱下里衣。
他进来时身上还有着很浓的酒香,应是酒液撒在了衣上,但被新房里更浓的熏香冲淡了。
“等一下!”赵元训突然犹豫。
他在屋里东张西望,沈雩同问:“大王找什么?”
赵元训道:“嬷嬷说要看什么东西,我才记起。”
眼看他走向妆台,就要翻到那卷壁火图。
“不能看。”沈雩同鞋顾不上穿鞋,赤足奔到他面前。
但他已经拿到手中,高高举在头顶,兴味更胜了,“为何不能看?还有我不能看的东西?”
沈雩同跳起来也够不着,裙幅绊在他小腿上。
在她摔倒前,赵元训伸出手臂挡住了,顺手捏着她衣领提了起来。但他又觉哪里古怪,想了想,将她拎到妆台上坐着。
“什么东西是我不能看的,越是不能看的我越想看。”
沈雩同实在不敢相信,他居然如此随意地抖开,以求知的眼神浏览了起来。
沈雩同脸颊红得要滴出血来,她捂住眼睛,晃着双腿,发恼道:“……都说了不能看了。”
赵元训也没好到哪去,但他胜在皮肤黑,根本看不出来。
他还强词夺理道:“是嬷嬷让看的。”
他当作什么也没发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为了缓解突如其来的尴尬,两人都在斟酌如何开口。
瑞龙脑的香气已经淡了,赵元训捡了香匙翻动香丸。
沈雩同揪着手指,试探道:“要不……今晚算了?”
绛纱灯罩里的光映着,实在让人无地自容。
沈雩同重新蜷回床榻,装作要睡觉,“可以吹灯吗?我、我不喜欢太亮了。”
灯很快熄灭了。
但这人到底什么毛病,为什么总要站在床前。
就在她快憋得喘不过气时,这位爷终于开了金口,“你进去睡。”
沈雩同含混不清道:“嬷嬷说了,你渴了,要起来给你倒水。”
黑暗里嗤了一声,“她就是大妈妈派来给你使唤的奴婢。你听我的,还是听她的?”
褥子下的小姑娘似在权衡,好一会儿才咕哝道:“我听大王的。”
这次她很自觉地让出位置,蠕动着滚到里侧。
赵元训躺上去,见她一动不动,身体紧紧绷着,僵得像块石头,“睡不着?”
沈雩同没说话,心里嘀嘀咕咕。不是还有事没做,不让睡。
赵元训曲起手肘支着头,撑起半边身体,看她已经很努力地把自己卷成虾。
至于吓成这样?他又不是恶狼扑食。
“听你阿爹叫你小宝儿,是你乳名?”他问。
“是啊。”
赵元训没话找话,“我叫凤驹,大妈妈给我取的。”
沈雩同“哦”一声,心里觉得完了,才第一晚,她就开始敷衍对方了。
“驹是小马的意思。”赵元训乐此不疲地继续找话说。
王室里的乳名多为雅名,贱命在民间最常见。
沈雩同决定好好跟他唠,“大王怎么是小马?”
赵元训道:“因为那时候我才生下来,自然是小马。对了,我还有一匹白马叫天河雪,才三岁,改天我带你去看它。”
沈雩同点头,揪着褥子嘟囔。“其实我有点害怕。”
“我更害怕,你信不信?”他逗她。
怎么可能。
沈雩同一个字也不信。
新房外响起脚步窸窣,她意识到今晚不发生点什么,是不可能了。
“她们要整夜守在外面吗?”
赵元训一点也不意外,“是值夜的侍女和嬷嬷,今晚我们说的话,做的事,明日宫里就会知道。”
沈雩同感到窒息,手心里全是汗,“以后也都这样?”
“只是今晚。所以小圆,我们配合点。”
男子灼热而强势的气息压了过来,沈雩同牙齿都在轻颤,吓得她赶紧闭上了眼睛。
“别咬唇,睁开眼睛,这样才不会害怕。”
他在耳边鼓励她,沈雩同试着松开嘴唇,似乎真的没那么紧张了。
没有灯光,她只能依稀辨别他的五官轮廓,赵元训掰开她紧握的拳头,握过她的小臂缠在他的后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