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作品:《晓镜图》 “姊姊,可不可以换一条?”她问。
“娘子是想要鸳鸯戏水那条吗?”
司衣随口一问,她的耳朵更红了,“那还是这个好了。”
司衣信心满满地勒上腰带,又十分为难地请求她吸一口气。
沈雩同担忧松紧不适,会崩断缨带,反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把原有的腰围又撑开了几寸。
司衣:“……”
她穿鞋时,赵元训在帷外探着脑袋。
他已梳好头发,换了件素色圆领窄袖衫,一壁勒着腰带匆匆往外走,一壁和沈雩同道:“小圆,你快出来,我去邀马。”
杨咸若在外头候命,赵元训出来后立即跟上去伺候。
软轿停在角门外,厮儿牵出代步的马,赵元训拍拍马颈,亲手整理好鞍鞯。
沈雩同被福珠儿拥着坐进软轿,很是仓促,总有好多事没有交代。
她一会问:“帮我瞧瞧,妆是不是花掉了?”
一会问:“我真的适合这身衣裳么?”
快到宫门上,她又问:“让你备的香囊和安神枕有没有记得带上?”
福珠儿都耐着性子回她,“娘子交代的,小婢牢牢记着呢,娘子且宽心吧。”
她再次探出脑袋,赵元训那张俊脸凑了过来,无奈地晃着脑袋道:“小圆啊,别学老嬷嬷。”
然后伸出食指摁住她额心,将她塞回车厢。
官家还在文德殿,新婚夫妇先去慈寿宫谢恩。
作为赵元训嫡母,卢太后对先帝庶子虽未看在眼中,明面上却也不曾亏待半分。新人过来谢恩,卢太后依礼告诫几句,请他二人坐下说话。
赵元训擅长单刀直入,不曾教过沈雩同如何应付太后的问话,她却也能大方应对。
宫中应有尽有,外面送的再珍贵的东西也是及不上的,反倒要叫人贻笑大方。因此沈雩同送上的是置有香草的香囊,文章在于香囊上的刺绣,都有按照所送之人的性情和爱物,绝无雷同。
卢太后虽未言明,却是微微颔首,叫人收下,另回赐了一副珍珠首饰。
闲话少许,坐了不到半盏茶,王之善便像掐着时候一般赶来相请。
今日范珍和她的舅母龚娘子也在宝慈宫里,赵元训领着沈雩同向老人叩头问安后,她二人也拂身道福。
太皇太后将赵元训上下打量一番,见他身斜不稳,甚觉奇怪,“凤驹腿怎么了?昨日不是还好好的。”
老人眼睛还锐利,这都看了出来。
沈雩同余光瞄向赵元训,贝齿轻咬。
赵元训却轻描淡写地回道:“下马的时候崴脚了。”
“多大的人了,还这般不小心。”太皇太后轻嗔一声,招手示意。
赵元训吐舌一笑,跨步到座前,让老人摸了摸他的脑袋。
沈雩同没想到,他在太皇太后这里竟有如此调皮的一面。
夫妻二人在下首就坐,赵元训挠着鼻尖,微笑道:“大妈妈,王妃做了香囊还有枕头,里面是安神的香草和药材。”
爱孙的妻子,太皇太后多少要给面子,“王妃有心了。”
沈雩同将安神枕交予向嬷嬷,自己将香囊亲手呈上。
太皇太后托在掌心,轻嗅了嗅,味道清雅,有些香草的味道她能辨出,适合病人。
这孩子显然是用过心了。
太皇太后凝眸瞧着面颊红润的姑娘,眼尾的细纹缓缓舒展,手指温和地抚上这个晚辈的额头,“王妃很好,是个好孩子。”
作者有话说:
石榴大王和他的豆腐王妃(bushi)开启婚后没羞没臊的快乐生活。
第20章
沈雩同自己也有大妈妈,却不像太皇太后这般会抚摸她的额头,真情实意地夸她是个好孩子。
在这个兴富嫁之风的时代,女孩的出嫁往往会带走家族近半的财富,捱过穷苦日子嫁过二女的大妈妈从此不喜家中生女。而她对沈霜序的另眼相待,也仅仅是出于亏欠和良心上的谴责。
长辈的肯定,可以不是必要的,但有比没有要好。
沈雩同眸光盈盈,冁然而笑。
她退回座次,依稀耳闻赵元训一声叹息。
她莫名看他,正巧赵元训也转过头来,朝她这方稍倾,半掩着唇道:“怎么和送我的那个不一样?”
沈雩同没明白他的意思。
但赵元训也没有解释。
后来日朝放了班,赵元训离开宝慈宫去了官家那里。
没有外男,性格爽朗的龚娘子才放开了说笑。
她看中了沈雩同置的香囊,追问香料的配置。沈雩同半分不藏,将香料配方细细道出。
龚娘子直说听糊涂了,“比起置香也没简单到哪去,这样的细活我是做不来的,还是让你们这些小娘子头疼去吧。”
她为难地摆着手,惹得太皇太后开怀大笑,“你不是做不来,是犯懒罢。”
其余两个姑娘也跟着笑起来。
龚娘子面上羞怯,心中却高兴,“娘娘又来取笑奴家。”
龚娘子是陪着范珍到汴梁的,一直以来都住在驿馆,前几次进过宝慈宫,没和沈雩同碰上面。
今日初见沈雩同,明里暗里打量,也想不出范珍究竟输在了何处?沈雩同会的,范珍不仅会,还颇有造诣。
她不是看不上这位王妃,只是家族兴荣系于一体,她更多要为自己的外甥女谋划。
但身处热闹,心在其外,范珍偏不爱阗凑,龚娘子也是有心无力。
她示意了数次,范珍都视而不见,龚娘子有苦难言,又不甘如此作罢,和太皇太后道:“王妃和善,福泽后嗣,来日府中庶出也必会孝顺膝前。”
还未有嫡子,便提庶出,沈雩同惊诧不已,听出她话中的不善,不禁一哂。
碍于她是长辈,又是太皇太后娘家的亲眷,不好驳斥。
太皇太后知她为难,立时接过话来,“十六哥既已成婚,造化且看他夫妻二人,我不去多管。”
太皇太后都说不管了,外人也就无理置喙。
龚娘子稍有愣怔,随即又恢复神色,笑着回是。
新婚的第二日,夫妻需同回新妇的娘家拜门,沈雩同在卢太后那里得了恩典,可与沈霜序见上片刻,她从宝慈宫告辞后,赶去和阿姊相见。
宫禁礼法不可破,太后的恩典也只有短短的一刻钟,沈霜序颦眉等在宫门上,引颈望着宫道,她心事重重,直到沈雩同近前,方才回神。
妹妹新婚如何,观她面色便知详情。
沈霜序关心她在王府的起居。沈雩同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让她宽心。
沈霜序点头,“在你嫁给兖王前,我还担心你不能适应。王室的规矩礼仪众多,你又不喜拘束……”
其实那都不算拘束,真正被牢笼困住的是沈霜序。虽然她是自己选择钻进笼子的。
姊妹鲜有的几次见面,沈雩同看得出来,清雅卓绝的三姐,眉间总是萦绕着一团愁雾,“三姐好像有心事?”
“可能是累了。”沈霜序不愿向任何人展露软弱的一面,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小宝儿,快出宫吧。”
随行的宫娥在提醒她,时辰到了,她得回到宝寿公主身边去。
沈雩同有点担忧她的状况,面上却依然保持活泼和朝气,“三姐在宫里记得照顾好自己。”
“好,你也是。”沈霜序已走出几步,闻言朝她挥了挥手。
幢幢楼阁将要掩上宫门时,沈霜序忽又驻足回首,目送奔向宫外,融入一片秋色的身影,深蹙的眉结终于展开了少许。
她和宫娥踏进庑廊,与韩钰娘迎面撞上。
两人各自敛身,又擦肩而去。
一如数月前的斗茶会,百花齐放,沈霜序还是那株无色无味毫不起眼的花,而天生丽质的韩钰娘注定惊艳全场,走到天子的身边去。
出宫的路上,沈雩同和赵元训说,她忘记备礼了,要先回王府准备一下。
赵元训答应得好好的,然而从宫中出来,他驾了马就直奔沈家。
父母亲早在门前候迎,也来不及再掉头,沈雩同硬着头皮随爹娘入内,嘴里嘟囔,“怎能这样。”
当杨咸若捧出赏贺,她又哑口无言了。
“大王都不和我说。”害她担心不说,方才还生他的气。
赵元训余光瞄着她,若无其事道:“我也不知道,庶务上我不擅长,一直是交给杨咸若打理。”
“这样啊。”沈雩同了然,“那我去感谢他。”
她说去就真的去了,赵元训生生顿住,勾住她的衣领将人拎回来。
“感谢我也是一样。”
沈雩同满脸认真道:“那怎能一样,功劳苦劳都是杨内侍的,不能混为一谈。”
赵元训不依不挠,“可都是我挣的。”
细观他的神色,沈雩同似乎明白了,哑然失笑道:“谢谢大王。”
拜门的这顿晚膳可谓丰盛至极,赵元训偕沈雩同回沈家来,受到了沈家老小的热情相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