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作品:《晓镜图》 其他几房在席间虽有刻意讨好之嫌,但都无伤大雅。
沈桃月却牙酸得直拧眉,侧过脸来和沈雩同道:“五姐果真卖了个好价,看看大妈妈,脸都笑成花了。”
她娘一个巴掌拍过来,不偏不倚正好拍在她后脑勺,“闭嘴吃饭吧。”
沈桃月忿忿地捂住脑袋,“嘴闭上了还怎么吃啊。”
娘儿两个又吵了起来。
有的时候,看沈桃月吵嘴也挺有意思。
沈雩同夹了块炙鸭,慢条斯理地嚼着。
晚膳后新婚的夫妻和长辈们坐了片刻,杨咸若见天色实在不早了,才进来催促。
夫妻告辞出府时,沈家双亲依礼回赠赵元训一些礼物。
这礼来礼去,赵元训又为沈雩同误解他一事耿耿于怀起来,入睡的时候,严肃地和她翻起今日的旧账。
他道:“娘子谢过了,但还没和我道歉。”
他刚洗浴过,衣裳洁白,散发着皂角的味道,其中混合着蔷薇水,许是她身上带的。沈雩同在他的四周轻嗅,又按了按他的手心,体温正常。
“大王要不要喝些香薷饮醒酒?”
赵元训张嘴哈了一口气,沈雩同没能躲开,酒味扑鼻而来。
沈雩同瞪他。
赵元训目光闪烁,接着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还是给我一碗香薷饮吧。”
一碗香薷饮下肚,醉意是解了,却睡不着了,赵元训躺在床上一直烙饼。
沈雩同今晚的睡眠也浅,让他吵醒,便陪着他失眠。
可这样干巴巴躺着也难受。
“大王要不去外面走走?”她提议道。
“小圆,你好狠的心,竟然舍得让我去喂蚊子!”赵元训委屈道。
而且他的头不昏了,很清醒自己在做什么,他和沈雩同分析,“她们还会误解我是被王妃赶出去的,这对我今后在府中的地位影响很大。”
“我错了。”沈雩同只好道歉。
赵元训打算大度地原谅她,却听她接着道:“我误会大王没有准备礼物。”
赵元训一头雾水,这篇不是都已经翻过去了?
沈雩同自顾自地说道:“可大王也有错在先,因为大王瞒着我。大王难道是想看我的笑话?”
赵元训:“……”
天地良心,他才没那么狗。
沈雩同道完歉,也要他承认自己有错,“好了,该大王认错了。”
敢情前面的铺垫,都搁这里等着的。
赵元训噎了噎,手搭着心口,从牙缝挤出一丝笑声,“小圆,你真的好记仇。”
沈雩同盯着他,眼睛像只狸猫,越是黑的地方越是亮的出奇。
只是这只猫看似安静软糯,实则毛茸茸的皮毛下藏着尖牙利爪,不惹则已,惹上了便是利索地挠上几爪。
可爱还是可爱的,就是费神。
他让一个小姑娘压迫得目光躲闪,败下阵来,“我以后可不敢招惹你。”
沈雩同唇角轻勾,满意地背过身去。
屋里驱蚊的香缓慢地燃着,关了一些热意,帐子里醺醺然,惹得人面红耳赤,喘不过气。
沈雩同睁开眼,就见赵元训在她上方趴着。
难怪呼吸艰难,原来罪魁祸首压着她,
“我想招惹你。”他说。
沈雩同装作不懂,“为什么?”
他大概也不好意思,用一声低咳掩饰窘态,“猫以薄荷为酒,蛇以茱萸为酒,谓食之即醉也。咳,简单说,就是我想开荤。”
沈雩同语塞,直白地说出口,让人毫无防范,她想不出拒绝的话。
赵元训不像初出茅庐的人,他真的很懂如何在短时间内卸下女人的戒备。
沈雩同睫毛扑闪,在他灼热的气息扫上眼皮时,颤抖着捉住衣襟。
当热浪袭遍全身,双臂被缚在头顶。
席上的酒大概都让她喝掉了,醉得没有理智,任由摆布。
沈雩同推搡坚如壁垒的胸膛,纹丝未动,最终还被这匹饿狼吃干抹净。
她算什么薄荷,分明是猫才对。
第21章
沈雩同在帐子里睡得昏天黑地,嬷嬷唤了几次,她推说不舒服,赖着不起,侍女在外面摆饭弄出的动静尚不能惊动半分。
饭菜热过一次,再不吃又该冷了,福珠儿担心她饿坏了,刻意大声报着她素日爱吃的菜,深卧珠帐的人眼皮都未掀半分,反将脑袋埋得更深。
福珠儿鲜见娘子这样,娘子在家的时候吃什么都香,生气要吃,生病更要吃,从不跟身体过不去。
昨日娘子和大王争了几句,福珠儿是知道的,只当她夫妻二人龃龉,今日还在烦闷生气。
福珠儿不能妄议主人的事,但奴婢的本份她必须得尽,“奴婢答应主母要照顾好娘子的,娘子不吃饭,小婢只好冒犯了。”
说着挂起帷帐,掏出褥子里的人。
光亮闯进床帷,明晃晃地刺眼,沈雩同赶忙抬手挡住,嘟囔着摔起被子,“福珠儿你干嘛!”
“娘子骂奴婢也得先吃饭。”福珠儿给她披上褙子,见脖颈香肩落着红点,耳根微烫。
沈雩同如愿被她折腾起来,迷迷瞪瞪坐到食案前。
福珠儿递上勺子,哄着她道:“出伏了,渐渐就凉快起来,小婢去廊下搭张美人榻,娘子吃饱了去那儿睡,舒服还凉快。”
沈雩同小声嘟囔,“在床上睡好好的。”
卧寝闷着味,嬷嬷进去收拾床铺的时候,福珠儿把窗支开,将要穿的裙裳挂到椸架上,一壁整理一壁道:“奴婢忘了说,大王去傅家了,让娘子不必等他。”
沈雩同:“哦。”
嬷嬷换完床褥,拈来了几缕青丝给福珠儿看,“你瞧瞧,娘子这头发掉得也忒多了些。”
福珠儿也吓了一跳,“娘子在家几乎不掉的。”
沈雩同捏着勺柄的手顿住,小声道:“我没有掉头发。”
那头发的长度显然就不是她的。
“娘子说什么?”福珠儿没听清。
“没什么。”沈雩同百无聊赖地拨着碗里的羹,“昨晚我让猫给挠了。”
“府上有猫?”福珠儿成功忘了头发的事,只疑心她说的猫,“小婢让人去附近瞧瞧吧,别晚上惊了娘子。”
沈雩同:“……”
福珠儿果然张罗着在廊下搭了一张美人榻,外头光线很是充实,她叫人挂了一副芦帘,又端来糕点鲜果给沈雩同垫肚子。进进出出,一刻都停不下来。
沈雩同无语道:“去床上也是一样。”
“那怎么行!”福珠儿坚决不同意,吭哧吭哧地继续搬着东西,“娘子不能老在屋里呆着,偶尔也要晒晒太阳,吹吹风。”
“中暑着凉不是更麻烦……”
“呸呸,娘子身体好着呢。”
沈雩同还像在家的时候,在家里每日只需给大妈妈晨昏定省,其余时候都窝在闺房。
她喜欢懒散地躺着,小憩或者放空,什么都不用想。但大妈妈嫌她不够端庄持重,总有这样那样的说辞。
唯独阿娘不在乎,阿娘活得明白,常常和她说:“你大妈妈只是不够喜欢女孩,你做任何事都会挑出错来。”
她的爹娘很好地将她护在羽翼下,让她能够任性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沈雩同仰躺在美人榻上,天光从芦帘的罅隙漏下,丝丝缕缕撒在她的眼皮。惊觉到自己想家了,她搭了帕子在脸上。
福珠儿在旁摇扇,帕子随着扇底风掀起,又伴着她的呼吸起起伏伏。
福珠儿适时停下扇子,守在外头的侍女进来,拂身禀道:“娘子,宫里差了嬷嬷来。”
福珠儿问:“可知来意?”
侍女回:“杨内侍问过的,是仪鸾司的嬷嬷,奉太后娘娘之命来的。”
仪鸾司是掌宫廷礼仪的机构。
福珠儿想了想,贴到沈雩同耳畔和她解释。
沈雩同打了个哈欠,摘了帕子起身道:“去请她进来吧。”
福珠儿伺候她穿上鞋,整理好裙裳,为她挽发时,杨内侍已将人带了过来。
来的这位嬷嬷头戴金冠,穿着长褙子,俨然是宫廷年长内人常见的妆扮。
沈雩同让她坐下说话,嬷嬷敛襟道谢,告知了此番的来意。
福珠儿听完不免好奇,“先前为何不学礼仪,娘子嫁入王府反倒要学了?”
她语调平缓,带几分惊奇,不是咄咄逼人的反问。
嬷嬷笑容和善,不慌不忙道:“十六大王婚事仓促,仪鸾司还未及安排,昨日提及,娘娘深觉以娘子的身份,若缺此礼仪规矩,王室有怠慢之嫌,是以做下今日安排。也不难,少则十日,多则半月,以娘子的聪颖,新妇三月后掌持庶务不是问题。”
沈雩同安静听完,眸中笑意吟吟,“这样啊。”
嬷嬷是个慈眉善目,礼仪周全的人,她既为兖王妃,当顾及赵元训颜面,和善待人。
“既是娘娘的美意,妾又怎好推辞。”沈雩同示意福珠儿,“你去为嬷嬷安排一间厢房,嬷嬷在府中的用度都以贵客为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