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品:《晓镜图》 “大王今日去瓦市还是马场?”沈雩同趁空问。
赵元训道:“不去,就在家里。”
梳头嬷嬷给她簪戴花钗,她觉得不够好看,非要再簪两朵红色绒花。
嬷嬷说太艳了,可能会失礼。
赵元训在一旁接道:“下午去内禁,太皇太后瞧着才喜庆。”
沈雩同捣头如蒜,“我就是这个意思。”她也不管嬷嬷怎么劝,对着镜子把花稳稳簪上。
梳妆得差不多,赵元训才慢慢悠悠起了身。
他果然闲得无事,在家只管四处晃荡,沈雩同听嬷嬷讲庶务演示宫掖之礼 的时候,他就来近处坐着,虽然未有只言片语,但观其脸色十分古怪。
赵元训半日就看这些,如何落座起身,如何不动声色还不失礼,如何站立彰显皇族气派,如何行走显得大方端庄,翻来覆去地纠正和演示。
这些看上去花哨的规矩他通通都能忍,唯独每道菜只能吃三口的规矩让他大为不解,发出直击人心的质问:“我说嬷嬷,兖王府是穷得快揭不开锅了?”
礼仪嬷嬷闻言骇住,“大王这话怎么讲?”
赵元训问:“那为何不让王妃吃饭?”
“不是不让……”嬷嬷心里咯噔,吓得抹汗。谁敢不让王妃吃饭啊,苛待皇族的罪名她可担待不起。
沈雩同感到不妙,着忙和赵元训使眼色。
赵元训根本视若无睹,“吃不饱和没吃有什么区别。福珠儿,去把你们王妃爱吃的菜都端上来,没有的就去白矾楼买。”
福珠儿早烦透了这些繁文缛节,如领圣谕般,欢欢喜喜照办去了。
赵元训又吩咐其余婢女,“你们请嬷嬷下去用膳,好生服侍着。”
他态度强势,毋庸置疑,还对沈雩同道:“以后还是和你一起的好,有我在,她敢造次。”
沈雩同叹气,“其实她没有强迫我,是我自己想到以后会用上,不然她也不能强求我。大王还是不要这样,我不想你被人非议。”
“随他们去说,我不在乎。”他在汴梁一日,就不可能没人议论,这算什么。
“可我在乎啊。”
赵元训疑是听错,“嗯?”
“我不想大王被人误解。”沈雩同和他视线撞上,急忙躲开,“我是大王的娘子,在庄重的场合就得有王妃的样子,合该要知道这些东西的。而且我正好借此干扰她的视线,大王在这里我反而不好应付。”
赵元训面色稍霁,“是吗?”
猜着他快要松口,沈雩同决定乘胜追击,“你知道吗,昨日她老想找机会往园子里窥探,都成功让我拖住了。我缠着她请教问题,她根本没办法脱身。”
赵元训嘟囔着说:“她找什么,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查也没用。”
沈雩同点头附和,“大王言之有理。”
她偷偷打量,赵元训眼角微翘,心情似已好转,便拉扯他的衣袖试探道:“所以大王能不能不要插手这件事了?等我学会,她没有理由再停留,自然而然也就走了。”
她目光盈盈,言辞殷切,赵元训哪能再说不,“你不能委屈自己,也不要妥协。”
“大王放心,我不是委屈自己的人。”
沈雩同引颈想要贴到他耳边说话,赵元训领悟到,顺势低头把耳朵递到她唇边。
随即听她道:“过会儿爹娘要来团聚,下午我们又去宫里,足足有大半日不用和她面对呢。”
赵元训被她安抚得很熨帖,压了压嘴角,也小声地说:“以后晚上回来我给你买吃的,想吃什么你和我说。”
沈雩同根本不客气,报了一长串难记的菜名,末了还问他:“大王记住了没有?”
赵元训尴尬地咳了两声,他能记住就有鬼了!
中午,沈世安夫妇按照习俗带着蜜和油蒸饼前来兖王府团聚,赵元训在堂上热情有礼地接待了泰山泰水。
从他和沈世安有过短暂的交锋后,深知他这位丈人极为护短,因此言行格外谨慎。
但岳丈终究是岳丈,他就是十分做到了十一分,自居长辈的沈世安也总有办法叫他哑口无言。不过也不叫他面上难看,诚挚地告诫过后,又目露欣赏地夸耀他的难能可贵,把这十一分夸到二十分,爱女的拳拳之心贯彻始终。
赵元训自愧弗如,又觉得当爹是个值得探讨的学问,便虚心向岳丈请教。
翁婿俩一个敢问,一个敢教,真是自得其乐。
说到兴头上,沈世安还略显得意,“这些都是臣的经验之谈,等大王做了爹,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他还神神秘秘地问:“大王打算生几个来着?”
没有经验的大王认真地想了想,“一个,两个……四个?”
已被安排到儿孙满堂的母女两个还在外面拉着手说话。
曹娘子说,家里要写信给沈倦勤,问她要带的话,届时一道送去。
路途迢迢,一封家书来去往往走上好几个月,沈雩同好些年没有见到兄长了,心中固然想念,“晚两日再送吧,阿娘容我琢磨两日。”
曹娘子应下,“行,那你写好了让人送来。”
沈雩同道声好。
曹娘子捏住她的下巴尖,欣慰点头,“王府风水果然养人,气色越发好了。”
沈雩同嗔道:“阿娘说什么呢,我在家也是一样的好吧。”
曹娘子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阿娘管不了你了,可不能贪嘴吃凉,小心癸水来了疼肚子。”
沈雩同嘴上应下,心里却阿弥陀佛跟她请罪。
“别以为阿娘不知你想什么。”曹娘子到底是她娘,一眼拆穿了她的意图。
接着却是一声低叹,“自你儿时生了那场大病,娘这心里就不踏实。”
沈雩同不想她难过,忙打断道:“阿娘可有什么东西让我带给三姐?”
沈霜序在宫中其实不缺吃穿,但多方打点得使不少银钱,曹娘子便包了些银钱。
一入宫门深似海,这是曹娘子对长女唯一能尽到的关照,沈雩同不能拒绝,能做的只是悄悄再添一笔,好让三姐行走得顺当些。
只是这次入宫,她没有等到沈霜序身边的婢女豆蔻,连女官都未露面。
宫门上人员纷纭,急着搬运箱笼,行色仓促,根本无暇理会,还是杨咸若通过相熟的宫女才把东西递进去。
沈雩同不知道宫里出了什么事情,到了太皇太后那儿,老人提及宫中有喜,她才知眉目。
内宫忙着寝宫布置,准备迎奉新人。
新人是韩钰娘,名分还未拟下,翰林学士们已经打了好几次嘴仗。只因宫中多年未出新宠,翰林院上下都拿不定主意。
作者有话说:
石榴大王:我担心不在家,小圆会被妖怪欺负。
小圆【生气jpg】:我只是性格好,不是脑子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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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箸:现在叫筷枕。
第24章
赵元训为大妈妈侍奉汤药,王之善立在一旁细说了这件事的原委。
赵元训听完后问道:“官家龙体康愈了?”
太皇太后摇头,“近日他过来时,我瞧面色勉强好些,可听宫人说昨日没怎么进膳,想来还是不好。”
老人为了这事忧心忡忡,叹息道:“东宫一日不立,他也一日难安,该如何是好啊。”
药碗已经空了,赵元训还握在手中,身侧的沈雩同伸手去接,他扣着碗沿迟迟未松。
沈雩同讶然侧目,捕捉到他眼底一划而过的落寞,直到他回神松手,她把空碗给了嬷嬷,笑吟吟道:“大妈妈,那个安神枕有安神养气的功效,您心里若是烦闷,枕上一枕会轻快不少呢。”
宫里诸事都不顺心,太皇太后这心头装着事,唯有见到他夫妻二人才得片刻开怀,听了沈雩同这话更是熨帖了不少,“老身用着是真心不错,王妃有心了。”
相处时间不多,但太皇太后看得出,这孩子是知人冷暖的好孩子。
赵元训看着大妈妈微笑,也跟着笑了。大妈妈不见得多喜欢沈雩同,但也不见得是讨厌,甚至很给面子的用了安神枕。
太皇太后到底年纪大了,加上病情拖累,精力变得越来越差,只说了片刻话就倦乏了,便说要歇息,让他夫妻俩尽早回府。
两人从宫中告辞出来,赵元训在马上有说有笑,但沈雩同看得出,他心里有事。
她想知道他是为何事所扰,又不好直白地问,思来想去,提议道:“大王要不去瓦子玩会吧。”
赵元训疑心自己听错,脸上笑容凝住,突地笑出声道:“小圆,我帐下裨将都是偷偷摸摸去瓦子,生怕家中娘子知晓不务正业,怎么到你这里却是不一样?”
他从马上俯下身,鼻尖几乎贴到沈雩同额头上,“你就不怕我去那种地方消遣吗?”
他意味深长地挑起眼角,衣上的熏香飘下来,直飘到沈雩同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