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作品:《晓镜图

    他们还是以这副姿势折返回去,到了终点,携手登阶。

    率先到了太皇太后面前,赵元训献上摘到的魏紫,还有讨老人高兴的吉利话。

    花瓣上还晃着露珠,太皇太后端详花苞,既欣喜又惊讶,“这季节居然还能见到牡丹。”

    官家道:“都是内侍省的功劳,今秋也仅得几枝。”

    韩昭仪微抬眉目,细观那束魏紫,和昨日赐她的牡丹应是出自同一花棚。当时宫女有所提示,但她不好牡丹,并未往心里去。

    太皇太后摇头,“也太奢靡了。拿回宫好生供养。”

    王之善上前接过,安排了一个伶俐的小黄门送回宝慈宫。

    嘉王之子赵幻真在赵元训身后坐着,方才意外发生后,他是笑得最大声的一个。

    他问:“十六叔,你看上婶婶哪儿了?”

    赵元训把他脑袋按回去, “哪都看上了,怎么着吧,你还不得乖乖叫她婶娘。”

    赵幻真扁了扁嘴,小声嘀咕,“我才没那么傻的婶婶。”

    兖王夫妇献了牡丹,官家赐下蹴鞠赛所得奖赏,两人出来后,底下候着献花的龙子凤孙们都围上来。

    “十六哥耍赖。”

    “就是,这是作弊,不算的。”

    “怎么不算了,规定谁摘到归谁,可没说要如何拿到。”赵元训把这些聒噪烦人的家伙拍开,拉过沈雩同走了出去。

    他眼皮处还粘着花的粉屑,沈雩同拍拍他的手,“大王别动。”

    赵元训站住,沈雩同食指扫过眼皮,把粉屑仔细拂去,“还好没戳到眼珠。”

    “那也疼啊。”

    沈雩同和他道歉。赵元训存心作弄, “真觉得对不住我,不如叫一声郎君来听听。”

    沈雩同笑吟吟地问:“叫了就不疼了吗?”

    “试试吧。”他肯定不疼,他只是想听。

    沈雩同很爽快地唤道:“郎君,郎君。”

    赵元训心里一阵熨帖,随后又感到几分怅惘。失算了,早知道她这么好说话,应该提更难的要求。

    作者有话说:

    都部署校正:裁判。

    风流眼:球门。

    打揎:打气筒。

    第30章

    “蹴鞠赛的赏赐是什么?”沈雩同问。

    “裁剪衣裳的料子,供人观赏的摆件。”赵元训又忽然想到一件事,“以后挣到的赏赐都给你怎样?”

    沈雩同道:“好啊,那我可以自己分配吗?”

    “当然,你的东西任你处置。”无人经过此处,赵元训自然而然地扣住她十指。

    两人牵手到秋影错落的宫阶上看花,又登上复道瞭望金粉楼台,苑囿御池。

    本朝的宫城虽然比不上前朝的格局气魄,但胜在苑林出众,它集天下珍宝于此,精巧绝伦,美不胜收。

    沈雩同喜欢看华美的事物,一如她爱花心思妆扮自己。看到绝妙之处,她兴奋地拉拽着赵元训的手臂,踮脚引颈要和他耳语,赵元训极是配合地低下头来听她细语。

    她只在外面看到便心生向往,临到傍晚,终于能进到后苑一观。

    官家在后苑摆下酒宴,让韩昭仪和沈美人两位新人作陪。这让姊妹俩有了充足的会晤时间,官家和他的兄弟们玩九射格行酒令时,沈雩同迫不及待地拉着沈霜序去看游览苑囿。

    韩昭仪落了单,旁的宫人不与她攀谈,她又素来不喜热闹,只独坐一旁,不言也不语。赵隽差了杨重燮询问,要不要也去后苑游观。

    她兴致缺缺道:“花木皆为死物,有甚可看。”

    杨重燮没能劝动,如实向官家禀告。

    赵隽无甚表情,他抽中了熊,聚精会神地瞄准,梅花针未能射中,按规矩得罚酒一杯。

    赵元训挡住他拾杯的手,赵隽却笑,“一杯酒能如何。”没有迟疑地从弟弟手中取过酒杯,一饮而尽。

    偌大的几处园子,高大结实的铁栅栏从四周围拢,分别圈着飞禽和走兽。走兽是老虎和狮子,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凶狠,沈雩同仅站在栅栏几丈远,被狮吼吓得拔腿就跑。

    她和沈霜序说:“老虎固然威风,可我还是喜欢羽毛柔顺漂亮的鸟禽。”

    温驯如孔雀,优雅如丹顶鹤,仅是看看也赏心悦目,而随时待命的训禽师还总有办法让它们翩翩起舞。

    看完一场鹤舞,姐妹俩去参观了人造的假山,假山中石洞如林,是之前几位帝王共同努力的结果。他们历经数月甚至几年,把珍奇的卢甘石运载到这里,再由能工巧匠精心打造,方成此胜景。因此这里不仅堆叠着奇石,遍植名贵花竹,还修建了诸多亭馆、观宇、流涧,每一处都是人力财力的极致体现。

    秋日的御苑慢摇绿红,丹桂飘零于水面,沈雩同惊叹连连,问道:“三姐站在画楼上也能望见此处吗?”

    “宫中楼阁不少,还不曾留意。往后不妨试试。”

    沈霜序避居琼华阁已久,偶尔见一面宝寿公主,和几位嫔妃来往,暇时只在书本词赋上,鲜知内禁的风光。今日游观,布局中竟然大有文章。

    姐妹俩流连忘返,从园林游玩出来,一名宫妃与她们相遇。

    宫妃与沈霜序接触过几次,两人性情相投,一见如故,算得上难得的知己,便邀她姐妹去绛玉阁品茗看菊。

    这位宫妃姓杨,位号是婉仪。杨婉仪爱好养花,尤其爱菊。她所居的绛玉阁里种满各种菊花,不乏一些名贵品种。遥遥望去,姹紫嫣红。

    几人赏着花,喝着精心烹制的茶,十分惬意。攀谈之下,才知这位婉仪竟和傅新斋的母亲杨夫人出自一家,按血缘亲近她该唤杨夫人堂姑母。

    杨婉仪亲和健谈,沈雩同和她熟稔不少,聊起一些趣事忘了时辰,不知不觉天色都晚了。她担心宫人遍寻不着,和三姐起身告辞。

    王孙们还未玩尽兴,围着九射格和投壶行酒令,赢家免酒,输家罚酒,一阵接一阵地起哄。

    沈雩同很想去看热闹,被姐姐牵着手迫在长案后坐下。走累了的她喝了点香饮子,见糖饼诱人,又拈过一块。

    杨咸若在赵元训伺候茶水,她回来后,就被差遣过来使唤。沈雩同坐着看他们玩九射格,很有意思的样子,问他:“那个是怎么玩的呢?”

    杨咸若道:“娘子可看到那块圆的木盘了?”

    沈雩同眼力很好,“上面绘着九种动物,中间是头狗熊,围绕着狗熊的有虎、兔、雕、野鸡、天鹅、金鱼、猿猴和梅花鹿。”

    “是了。”杨咸若指着玩家面前放的一支箸筒,筒中是削成签状的竹片,也绘着同样的动物。

    他说:“抽中的动物,我们就用梅花针射中圆盘上对应的那只动物,如此便胜。”

    “这也很简单嘛。”沈雩同拍去手指沾到的饼屑,和沈霜序道,“我也去看看。”

    沈霜序不及制止,人已经跑了出去。她摇摇头,只能任她去了。

    官家尽兴回来,面上热气腾腾,不知是热的还是酒后不适发了汗。他顺手拿过韩昭仪的团扇来摇了摇,一边吩咐杨重燮分赐羊羔酒给臣下。

    羊羔酒是用大米和羊肉酿制,技法不同别的酒,但莹白味美,因此价高奢靡,多供于宫廷,还只在节日宴庆上有机会开怀畅饮。官家赐下此酒,众人哗然,纷纷到筵席上谢恩。

    赵元训才赢过一轮,赵元谭和他较劲,只赢不输,把围观的几个侄儿看傻了眼,抱怨他们玩得好没意思,将他们赶到一旁,之间轮流着抽签。

    一圈玩下来,输赢各有,一壶浮玉春转眼售磬。独赵幻真年幼,饮不得酒。

    沈雩同安静站了片刻,观看下来,也跃跃欲试,不禁贴到赵元训身边,指尖微晃他的小臂,“可以让我试试么?”

    赵元训欣然答应,又问:“规则看得懂?”

    她点头,赵元训把她拉到身前,对侄儿们命令道:“都玩够了吧,让你们婶娘也玩会儿。”

    一阵起哄声中,兄弟和侄儿们都颇是识趣地散去了。赵幻真不满地嘀咕,让他十六叔赏了一个脑瓜子,他抱着脑袋哀嚎一声,气呼呼地跑回筵席。

    赵元训说:“我帮你抽签。”

    他在箸筒里揪出一根竹片,抽中的是金鱼图案。沈雩同看了眼,拾起梅花针就向圆盘上的金鱼丢过去。

    意料之中的没有射中,沈雩同气馁又不好意思,“还以为很容易呢。”

    “方法不对啊小圆。”赵元训扶正了她的肩,从她手里接过梅花针,“再抽一支签。”

    沈雩同弯腰从中挑出一根,高高举到额头能让他看见,“是熊哦,我手气不错吧。”

    狗熊在圆盘中间,最是考验身手,但赵元训少时由官家教养,师从名家,骑射不在话下。他心中坦然明亮,嘴上却说:“真不错,我要是射不中,岂不给你看笑话了。”

    沈雩同洋洋得意道:“你怕了?”

    “那没可能。”赵元训把梅花针引到她指尖,握住她手背,“抬高一点,再瞄准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