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作品:《晓镜图

    沈霜序的手心都是汗水,她内心的恐惧不比别人少。

    沈世安神情坚定,“是归路还是不归路,总要闯过才知道。”

    沈霜序鼻子一酸,在众人面前,她要顾及皇妃的体面,因此强忍下泪意,咬着嘴唇点头。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肝了六千,我手速真没有这么快,我猜可能是今天过生,老天安了加速器在身上,让我赶紧写完。

    第59章

    车马飞驰在寒夜中,皇城已经岌岌,御街上只闻马蹄急乱,随处可见披坚执锐的兵卒,每隔数里便见一队禁军围困朝廷命官的府邸。从摄理朝务的嘉王在文德殿召开夜朝,各家家主被急令召去后,禁军就以平乱的理由监察了所有官员的宅邸,他们把不知详情的家眷奴仆哄赶到前庭拘囿起来。

    领卫禁军的官员告知,“兖王大逆不道,率贼兵杀奔京城而来,我等奉嘉王之命保护诸位的安危。公务从速,诸位不得耽误,如有不从者,以妨碍公务罪扣押。”

    但凡有异议,皆被粗鲁地呵斥和威慑,然而本朝文人气节盛行,存疑的人多是不畏强势的风骨,他们并不买账,率阖府与禁军对峙门庭前,并高声申斥嘉王监禁命官眷属,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汴梁的街巷顷刻间沸反盈天,灯笼火把穿行其中,照得夜幕亮如白昼。此时城门早已戒严,宫中更有禁军轮班值守,严格盘查官员。

    沈世安父女疾车入朝,众多云里雾里的朝臣也才陆续赶到大庆门前,他们有的人才从睡梦中醒来,衣襟散乱着,发髻也梳得马马虎虎,沈世安和他们被宦官再三催促着前往文德殿。

    沈霜序和父亲分别后,赶到内宫前便目睹禁军围困了宫楼,他们驱赶内侍和宫女,以“禁中可能窝藏通敌细作”之由肆意搜查嫔御的寝殿。

    沈霜序愤怒闯宫,被他们的刀剑指着脖子。

    “官家还在福宁殿,我看谁敢拦我。”沈霜序寸步不退,昂首一步步踏向前,并命令已经两股战战的内侍,“跟在身后,我看他们谁敢动手。”

    她是养育皇子的帝妃,禁军的刀剑只敢拦阻,却不敢近身,沈霜序向前走得越急,他们退得越急。

    “太后娘娘在何处?皇子在何处?”沈霜序问道。

    兵刃上寒光惨淡,身后的内侍止不住地哆嗦着,“娘娘抱着皇子去了福宁殿,得亏官家早有防范,部署不少兵力守卫大殿,他们硬闯不得……娘子,您这是要去那儿吗?”

    沈霜序一言不发,无视架在眼前的锋刃,手心里却腻了层汗水,但责任支撑她义无反顾地走向福宁殿。

    嘉王召开夜朝,无非是要在众臣面前唱一出颠倒黑白的戏,给兖王扣上造反的帽子,届时大局一定,他作为护驾的功臣,继承大统便是顺应民心。

    往文德殿的宫道上,纱灯络绎不绝,被惊动的宗室们脸红脖粗,骂咧声不绝于耳。

    他们远离朝堂,早已不问政务,今夜竟也被强行请进宫里。

    是个傻子也该看出来了,赵元词不是在乎他们的安危,而是要拿捏他们的家眷,以此作为要挟的筹码。

    “爷打生下来就没受过这等奇耻大辱,赵元词这个王八龟孙子,真他娘会装,他把我们骗得团团转,为他的野心铺路。”

    宗室的亲王郡王们深受其害,一个个咬牙切齿,大骂特骂,只怕赵元词此刻在面前,一人一口要生啖其肉。

    朱王赵元让听他们骂了一路,耳朵都生茧了,“七哥,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是如此毛燥火爆,就少说两句吧,今夜还不定怎么着,何不省些力气想想法子。”

    “屁的法子,他把老子的府邸围得密不透风,老子不来,他就要安一个通敌之罪,摆明是欺负老子没有兵权。呵,真是个好小子。”

    赵元让忍着他七哥倒豆子似的劈里啪啦一通,掏了掏耳朵,听到旁边传来声音。

    “嘿,你们看,连老亲王都给抬进宫了。”

    众人循着视线,果然见到几个内侍们抬着一架檐子过来,上头坐着瘦骨嶙峋的老亲王。

    宫楼上灯火璀璨,今晚注定是不眠夜。

    汴梁目前落在了陈仲手中,已被他和嘉王的党羽掌控,嘉王或许以为自己的筹谋万无一失,其实在选择这条路时他就己经一败涂地。

    深冬的晚风呜咽如泣,宛若不见血的快刀,赵元训遥望着皇城方向,细听属下的奏报。

    甲胄铁片上凝结了风霜,雾气扫过的眉梢深浓如墨,他紧握缰绳的手一动不动,目光坚定有神。

    沈倦勤看向他道:“等待是很煎熬的过程,殿下,臣为您冲锋,不要有后顾之忧。”

    赵元训莞尔,仰头看向头顶的天空,“鸢灯只有在灯节上才是最好看的。”

    一盏纸鸢灯正从天际升起来,仿佛缓慢划来的流星。

    赵元训手掌按上佩剑,“这里不是我的战场,但今夜不得不肃清这条路,杀了我的兄弟……”

    “鸢灯快要升入天空。”沈倦勤打断他的话,“殿下,你的将士在等您下达军令。”

    “大王,让卑臣来为您开道。”麾下的牙兵们已经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他们都是赵元训精挑细选的亲卫,身怀武艺,骁勇善战,纷纷请求作为他的前锋,清缴赵元词之流。

    而此刻挤满人的文德殿上,赵元词已经讲完了一番冠冕堂皇的道理。

    他自称有人证可以证明兖王赵元训谋反,所以下令缉拿兖王,以正朝纲。

    底下的朝臣们听了之后各怀心思,有人在分辨真伪,有人静观其变,还有人心知肚明,在等待一个时机。

    伪装的面具脱去之后,狰狞脸孔在此时露出了最真实的神态,还是那么狰狞。赵元谭只觉得好笑,那些相信赵元词的人到头来发现自己被骗了,不觉得脸红,反而是愤怒,他们愤怒自己被嘉王当猴耍了。

    赵元谭道:“十哥这是做什么,官家尚在,你就越俎代庖在此发号施令,出动上千禁军夜叩官邸,胁迫朝臣入朝。”

    赵元词微眯眼眸,“永王不是自己来的,怎么叫我胁迫的你!”

    “十哥不要避重就轻,篡位都能说得如此脱俗,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听不懂你的连篇鬼话。”

    赵元谭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坚定地说道:“我承认,我无法与你抗衡,但今夜的赵元谭是光明磊落的赵姓子孙,他选择和你对抗到最后一兵一卒。”

    赵元谭摇动手指,殿外随之涌入一批玄甲持刀的禁军,他们迅速包围了殿门,而另一批禁军闻声而动,包围了他们。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朝臣们不知所措地退避在一边,面面相觑,胆颤心惊。

    气氛紧张之余,赵元谭放声笑了起来。

    傅珙站出来,殿外的风掀起他的公服,袖摆擦过赵元谭的衣角,赵元谭止住笑声,视线追随他的皂靴一直到丹墀前。

    傅珙淡淡开口,但每个吐字都很清楚,“嘉王伙同陈仲谋害嗣君不成,反咬一口构陷嗣君,你该当何罪!”

    “傅珙,你讲话要凭真凭实据,休得含血喷人。”陈仲怒目而视,指着他道,“否则我要告你一个诽谤朝廷重臣之罪。”

    傅珙冷哂,“我诽谤你?蛇鼠一窝,狼狈为奸,你这等狗东西也配忝居高位。”

    傅珙不急不躁地骂了一通,看向他的眼神像要把他凿穿,“实在枉为宰执,愧为天子朝臣。”

    赵元谭跟着道:“陈相野心昭昭,还有谁要睁着眼睛说瞎话?”

    “嗣君是谁?”忽然有人插言。

    问到关键信息,众人才醒过神来,纷纷询问起傅珙。

    陈仲见势不妙,立刻指挥禁军,“傅珙藐视圣意,扰乱朝堂,将他拿下。”

    兵卒听命上来,傅玢只身拦在了傅珙身前,“谁敢!”

    傅玢行军打仗多年,又从四川剿匪回京不久,杀伐戾气尚未消除,周身的压迫感让禁军迟疑不前,陈仲再三呵斥,也还是无动于衷,便劈手夺过一人的刀,要亲自和傅玢过招。

    傅玢不费吹灰之力就扭住他的胳膊,打掉手中的兵刃,满脸嘲讽地说道:“你也配和我交手。”

    傅珙见这场闹剧也是时候收场了,瞥向神闲气定的沈世安道:“沈大夫,您请宣诏吧。”

    众人的目光一下落在了沈世安脸上,见他从人后几步走到人前,从袖笼捧出谕旨,俱都大吃一惊。

    他们不清楚其中曲折,但是见诏如面圣驾,不敢怠慢,慌忙整冠趋到丹墀前。

    傅玢把陈仲扭到前面,强行压在地上,陈仲的胳膊脱了臼,痛哼两声,不得不咬牙跪在地上。

    赵元词眉头紧锁,似乎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傅珙属实看不出这人的心绪,微笑着唤道:“十大王?”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赵元词轻攥拳头,一步步走下来,和其他朝臣伏跪听宣。

    诏书写了很长一段,全是对兖王赵元训的溢美褒奖之词。官家对他爱如亲子,赞赏有加,决议传他君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