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作品:《大姐自重,我是你弟妹

    “……好。”半晌,林月禾才轻声应道,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大姐若不嫌辛劳,明日辰时,在此处汇合便是。”

    得到这个应允,宋清霜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柔和了一分。

    她微微颔首,对着她轻声说:“好,辰时见。”

    好似这个应允,不是一起来干活,而是约会一般。

    她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去,步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些许。

    林月禾站在原地,看着宋清霜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手。

    金黄的稻穗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诉说着丰收的喜悦,也搅动了她心底那片试图维持平静的湖水。

    明日,又将是一次靠近,一次她不知该如何应对的靠近。

    另一边的这会儿,宋知远正像只困兽般在苏景明的药房里踱来踱去,衣摆带起细微的风,搅动了满室药香。

    他脸上满是焦躁与不解,终于忍不住停在正在分拣药材的苏景明面前。

    “景明,我真是不明白。”宋知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我姐,她那样的人,如今竟也肯放下身段,主动送书,邀约同行,甚至明日还要亲自下田去看收割,这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啊!

    可月禾呢?她倒好,客气疏离,处处回避,恨不得划清界限。

    她这算什么?当初追得那般热烈的是她,如今退缩的也是她,我看她根本就是……”

    “知远。”苏景明温和地打断他,将手中一枚干枸杞轻轻放入瓷钵,抬起清澈的眸子看他,“你先坐下,喝杯茶,慢慢说。”

    宋知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但还是依言坐到旁边的凳子上,接过苏景明递来的温茶,一口饮尽,却仿佛并未尝出滋味。

    苏景明看着他,缓声道:“你说月禾姑娘退缩,觉得她并非真心。那你可曾想过,她为何退缩。”

    “还能为何?怕了呗,胆小鬼!”宋知远脱口而出,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怕?”苏景明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瓷钵边缘。

    “是啊,怕是其一。你可还记得,她当初是如何被拒绝,被冷待,被避而不见的。

    那滋味,想必并不好受。伤口结痂,总会格外在意,生怕再次被撕裂。”

    他顿了顿,看着宋知远若有所思的神情,继续道:

    “再者,清霜小姐的转变,于月禾姑娘而言,或许太过突然,也……太过脆弱。她不敢信,也是常情。”

    “脆弱?我姐那般性子,既已迈出一步,岂会轻易收回?”宋知远反驳。

    “并非指清霜小姐心意不坚。”苏景明摇头。

    “而是指这刚刚萌生的情愫,如同初春的嫩芽,尚需呵护,经不起风雨摧折。

    月禾姑娘或许正是明白这一点,才更加谨慎。

    她若如当初那般不管不顾,一旦再有波折,受伤的恐怕不止她一人。”

    宋知远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林月禾曾经那双炽热爱意的眼睛,以及后来那段时日里的失落与沉寂。

    苏景明为他续上茶水,声音平和如常:

    “知远,感情之事,并非攻城略地,讲究一鼓作气。

    有时,退一步,并非不爱,反而是因为太在意,才不敢轻易落子。

    月禾姑娘如今的态度,与其说是无情,不如说是一种……过于小心的珍视。”

    “珍视?”宋知远喃喃重复,眉头紧锁。

    “嗯。”苏景明颔首,“她珍视自己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境,或许,也在珍视清霜小姐这来之不易的主动,故而不敢轻易回应,怕任何一丝差池,都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他看向宋知远,目光澄澈:

    “你与其在此指责月禾姑娘胆怯,不如多给她些时间和耐心。

    有些冰层,需要慢慢融化,有些心结,需要缓缓解开。

    催促与逼迫,只会适得其反。”

    宋知远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空了的茶杯。

    他脸上的急躁渐渐褪去,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垮下。

    “或许……你说得对。”他的声音低了些,“是我太心急了。只是看着她们这样,我心里憋得慌。”

    苏景明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静观其变,顺其自然。有时候,旁观者能做的,唯有等待与祝福。”

    第72章 庆功宴

    翌日辰时,朝霞还未完全散去,宋清霜便已等在田边。

    她果真换上一身更利落的浅灰色布裙,发髻也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少了平日的华贵,多了几分难得的素净。

    林月禾带着农具和一众庄户准时到来,见到早已等候的宋清霜,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上前,微微颔首:“大姐。”

    宋清霜的目光在她被晨露微微打湿的肩头和那双沾着泥渍的布鞋上掠过,轻轻“嗯”了一声。

    “开始吧。”她说道,语气平静,目光却已投向那片金灿灿的稻田。

    开镰仪式简单而庄重。

    随着老张头一声洪亮的“开镰咯”,早已准备好的庄户们纷纷下田,锋利的镰刀划过稻秆,发出清脆的嚓嚓声,金色的稻穗被整齐地放倒在田垄上。

    林月禾也挽起袖子,拿起一把镰刀,熟练地开始收割。

    她动作流畅,弯腰、挥镰、捆扎,一气呵成,显然对此并不陌生。

    宋清霜没有下田,她站在田埂上,目光始终跟随着林月禾忙碌的身影。

    看着她被汗水浸湿的后背,看着她因用力而微微抿紧的唇线,看着她偶尔直起腰用手背擦汗时,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的侧脸。

    过了一会儿,宋清霜缓步走到堆放农具的地方,那里放着几把备用的镰刀和一些捆扎用的麻绳。

    她拿起一把镰刀,手指抚过冰凉的刀柄,目光却看向田里的林月禾。

    “这镰刀,似乎与寻常的有些不同。”宋清霜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不远处的林月禾听见。

    林月禾闻声直起身,看向宋清霜手中的镰刀。

    那是她根据记忆改良过的,弧度更贴合手感。

    “刀柄的弧度改过,长时间握持不易疲累。”她解释道,语气依旧平淡。

    “原来如此。”宋清霜低头仔细看了看刀柄,又抬眼看向林月禾,“你懂得很多。”

    这话像是一句简单的陈述,又像是一句含蓄的赞美。

    林月禾垂下眼睫,避开了她的视线,只道:“只是些微末经验,不足挂齿。”

    说完,她便重新弯下腰,继续收割,用行动结束了这场对话。

    宋清霜看着她迅速回归劳作的身影,握着镰刀的手微微收紧。

    她没有再试图交谈,只是静静地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片由那个人主导的丰收景象,看着她在金色的稻浪中穿梭,如同这幅画卷中最灵动的一笔。

    晌午时分,日头渐毒。

    庄户们轮流到田边树荫下歇息喝水。

    林月禾也走了过来,她的脸颊被晒得通红,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小草立刻递上水囊和布巾。

    宋清霜看着她仰头喝水的样子,喉间微微滑动。

    她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方带着淡雅香气的素白帕子,递了过去。

    “擦擦汗吧。”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些许。

    林月禾看着那方递到眼前的帕子,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接,而是用手臂随意抹了抹额角的汗,语气疏离:“不必了,大姐,我用这个就好。”

    她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中普通的布巾。

    宋清霜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

    她看着林月禾被晒得发红的脸颊和那双刻意回避的眼睛,沉默片刻,终是将帕子缓缓收回,攥在手心。

    “收割进展很快.”宋清霜转而说道,目光望向忙碌的田间,“看来下午便能结束。”

    “是,比预想的要快。”林月禾点头,目光也投向稻田,避开与宋清霜的直接对视。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吹过稻田的沙沙声和远处庄户们的谈笑声。

    “待收割完毕,府中会按例设宴,犒劳庄户。”宋清霜忽然说道,她看向林月禾,语气带着询问,“你……届时会来吧?”

    这是一个正式的邀请,关乎正事,也关乎私心。

    林月禾沉吟片刻。

    按规矩,她作为主导者理应出席。

    她无法推脱。

    “我会到的。”她最终应道,声音平静无波。

    得到这个回答,宋清霜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放松,嘴角甚至扬起了点弧度:“好。”

    她应道,不再多言。

    午后,收割继续进行。

    宋清霜依旧站在田埂上,只是目光更加沉静,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林月禾则在田间忙碌,偶尔抬眼,能瞥见那道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只能更快地低下头,将所有的纷乱心绪,都埋首于这片沉甸甸的金色丰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