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作品:《汴京谁还没吃饭[美食]

    质疑之声愈发多起来,有好事者甚或翻过柜台,将米桶拎出,当众抓了一把,指尖一搓,果真陈米无疑:“诸位快看!这福盛粮行果真黑心!”

    众人心有不平,群起而声讨之,场面愈发鼓噪,这会儿那掌柜可谓是真压不住了,只好急忙安抚:“诸位掌柜莫急!误会,这定是误会!”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一脚,狠狠地踹倒自家那装米伙计,厉声斥骂:“手脚不干净的东西!准是你暗里偷换了店中米粮,借此生财,坏粮行声誉!我非将你送去衙门,还在场诸位一份公道不可!”

    装米伙计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叩头求饶。

    八字胡掌柜转过身来,又朝众人频频作揖赔笑:“今日之事,实是店中丑闻!既已查出,某定不会姑息!诸位蒙受的损失,我福盛粮行必当尽数赔偿。”

    早料这掌柜的精明,不会就此被轻易打倒,薛荔于心底里冷哂一声,字字清晰道:“赔偿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从今往后,所有米粮买卖,须得当众开仓验货,买卖双方一同验过米质,再可交易。”

    一番话,说得那是言辞明了,掷地有声,满堂人俱是点头称是。

    八字胡掌柜的不敢反驳,只得强自陪笑,灰溜溜地答应了:“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春酲楼二层雅阁,丝竹声悠扬。

    有人正摇着折扇,压低嗓音:“你可曾听说,那福盛粮行假卖新米之事?”

    “怎会不曾听过?”同桌之人应道,“听说还是一小娘子揭发的,当日在那粮行里大闹了一场,如今那福盛粮行的生意可谓是一落千丈咯。”

    “何止他一家粮行生意不好做?”另一人凑近,“新陈米掺卖,这是粮行贯来的老例,大家伙儿平日里装糊涂罢了,可如今遭人挑明,又闹得人尽皆知,官府亦不得不严查。眼下,怕是城中各家粮行都坐立难安呢。”

    “……”

    隔着一堵雕花木墙,东阁之中。

    齐恂斜倚坐榻,自若饮茶,将这段谈话收入耳中。

    第41章 月黑杀人夜

    ◎硬邦邦的,触感还不错哦。◎

    “侯爷,您早就怀疑那福盛粮行有鬼,为何不直接查封?”云冯低声问询。

    齐恂眸色幽深,淡声道:“本侯若直接插手,只会打草惊蛇。”

    福盛粮行背后的东家,实则正是他们暗查的户部尚书一党中人。朝堂势力交错盘根,那几人如豺狼狐鼠,勾连敛财,风声稍露,必然惊觉。他们不可轻举妄动。

    云冯眼底一亮:“不过这回,薛小娘子倒无意中帮了侯爷大忙。”

    听闻她的名字,齐恂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她那张嘴,不比刑部的推勘官差了。”

    “小娘子大闹粮行”之事一经传出,坊间的说书人便早早地编好了话本子,添油加醋,各种离奇版本都传出来了,还讲得有板有眼的。

    无非都是道这位小娘子锋芒逼人,口角生风,他闲来听一听,倒亦觉着有几分趣味。

    他眉宇间掠过一丝思索,侧脸吩咐:“近来她风头过甚,安排人暗中护着她。”

    “是,属下遵命!”

    “你说说你,咱们今后都不在那粮行里买米了,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去揭露他们?”姜喜鱼将铺子里最后一条椅凳反搭上桌,一边转过头来同薛荔道。

    许是前两日福盛粮行一事因她而水落石出,众人拍掌称快,近来珍味铺反倒生意兴隆,直教她二人忙活到天色黢黑才得以打烊。

    “纵然咱们不买,可旁人还要买呀,总不能任他们被人蒙骗。”薛荔将地扫得一尘不染,叉着腰,揾了揾细汗。

    姜喜鱼叹息:“欸,只是可惜了咱们先前买的那些米。”

    “莫要忧心啦!”薛荔拍了拍她的肩,笑盈盈地宽慰,“我这就去后厨将那些米都泡好,今后咱们便不愁没东西喂鸡鸭了!”

    姜喜鱼一听,倒也释然:“这倒是个好主意!”

    薛荔进了庖厨,将米倒入大缸里,又打了几桶井水浸泡。木桶刚搁下,忽听角落里传来轻微窸窣声。

    莫非是耗子?

    她抄起笤帚,循声缓步靠近,才一举起笤帚,忽见一抹黑影自灶下骤然窜出,白刃一闪,直劈她面门!

    “啊——!”

    薛荔惊呼一声,慌忙侧身避让,袖口却被锋利地削落一角。那人蒙着面,身法极快,显然来者不善。

    老天奶!她这是惹了上何人,要什么仇什么怨,才能被人暗杀啊!

    大堂里,姜喜鱼正将茶具归位,忽而耳朵微动,听闻庖厨那边声响异样,心头一凛,当即撒手丢下茶具,往庖厨里冲。

    甫一踏入门,却见那黑影人的刀锋已冲自己刺来。

    “喜鱼小心!”薛荔急声呼喊。

    她本被逼退在了墙角,姜喜鱼一来,便使得那人暂且转换了目标。

    冷光如电,姜喜鱼仓促招架,数招间便被逼得跌倒在地,刀刃几乎擦颈而过:“阿荔,快跑!”

    性命攸关之际,薛荔怎会是那种抛弃同伴自己逃走的鼠辈?

    她抄起菜刀,闭了闭眼,上一辈子死得突然,连临终遗言都未来得及说,这辈子已是死到临头,自己好歹也要做个鬼雄罢!

    “阿荔!你愣着干什么!”

    薛荔心跳如擂鼓,死死攥着菜刀,指向朝自己缓缓逼近的不善之人。

    电光火石之间,窗外飞身掠进一人,长剑寒光一闪,竟逼得那黑衣人手中的长刀脱手。

    薛荔连口大气都不敢喘,愣愣地盯着这不知从何而来的二人厮杀。

    不论如何,方才从窗外掠进来的这人面相都瞧着和善些,只盼着不要是两个都来杀她的就好。

    数招之间,暗卫一脚踹翻刺客,剑锋抵住后者脖颈,冷声质问:“是谁派你来的。”

    刺客眸光阴鸷,唇角泛起森冷笑意。暗卫心头一凛,忙欲制住他下颌,却仍迟了一瞬。

    薛荔瞪大双眼,呆立在原地,后背冷汗涔涔。只见那人嘴角溢血,身体抽搐两下,竟是服毒自尽。

    没想到从前只能在电视里见到的情节,如今居然活生生地发生在她眼前了。

    墨竹堂中,烛影摇曳。

    薛荔坐在缠丝梨花榻上,医女替她细细处理好手臂上的刀伤,抹药、缠纱,不敢有丝毫马虎。

    一旁的姜喜鱼凑上前来,瞧见那道划伤,不由得替她疼得龇牙咧嘴:“看来,你怕不止是得罪了粮行那般简单。”

    谁说不是呢?若只是粮行欲报复,断不至于要她性命。

    “这其中定然藏着不为人知之事。”薛荔俯在姜喜鱼耳边,压低声音道,“咱们得想法子将它查清。”

    闻言,姜喜鱼朝她促狭一笑:“此事哪需要你我二人去查?侯爷既派人对你暗中相护,显然是知晓内情的,你只消开口问他,不就什么都晓得了?”

    “此事显然机密,他怎会轻易说与我听?”

    欸,姜喜鱼简直无语。

    她家阿荔什么都聪明,唯独这情感之事上似乎少一根筋。

    顾忌着女医在场,姜喜鱼伸手揪住她的衣襟,将人拉近,低声恨铁不成钢地咕哝几句。

    惊得薛荔下巴都要掉下来。

    “你说……他……我?”她呼吸都乱了,讶然地往后一坐,手掌撑于榻上,稍用力又牵扯伤口,疼得嗔目切齿。

    医女忙唤她莫动,又多给她紧紧包扎了一圈,瞧她手臂只能平抬平放,再无法乱动弹,这才安下心来,柔和叮嘱一番“伤筋动骨一百天”的云云话语,收拾好药箱,方起身告退。

    薛荔费劲地穿好衣裳,理了理发鬓,这才缓缓起身。

    走到门口的一路上,满脑子都在想姜喜鱼方才的那番话。

    齐恂心悦她?

    他心悦她……何时的事?

    薛荔努力回想着二人之间的种种交集,正想得脑壳疼呢,抬臂一推开门,脑海中主人公的那张冷峻脸庞便出现在自己面前。

    齐恂眉宇紧锁,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敷药时不宜外男在场,他在门外等了多久?

    心中忽而浮现起喜鱼说过的话,薛荔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后者却不似她这般慌乱,自上而下将她细细打量一番,见她并无大碍,心头微松,随即长臂一伸,避开伤处将人揽入怀中:“幸而你无事。”

    这份拥抱来得太为突然,以至于她的整张脸直接撞上了他胸膛……嗯,硬邦邦的,触感还不错……

    薛荔的面庞有些粉红,鬼使神差地沉浸式享受起自家东家大方给予的福利,可还未惬意多久,跟前的齐恂似乎又意识到什么,不太自在地缓缓松开手,拉开二人间的距离。

    他清咳一声,语气恢复冷淡:“早说过在外处事要低调,如今惹来杀身之祸,该长记性了?”

    “再怎么说,那也是外头的事,又非侯府里头,侯爷管得这般宽干嘛?”她故意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