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作品:《汴京谁还没吃饭[美食]》 “不论何处,你都是宁武侯府之人。”齐恂正色道,“你的一言一行亦关乎侯府脸面,今后声张正义之前,好好动动这小东西。”
话音未落,脑袋瓜冷不防被叩了个爆栗,薛荔吃痛地捂住脑袋,嗔了他一眼。
说她脑袋小,干脆直说她蠢得了呗?
薛荔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绕开他,径直就要往外走。齐恂见状,欲伸手拉住她,却想起她手臂有伤,只得快步跟上:“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答案显然易见,是往庖厨方向去的。
齐恂轻叹着摇了摇头,小馋狐狸。
薛荔这般晚来庖厨,一则是自个儿肚里闹腾,二则心心念念要试一道新点心——云片糕。
自打那日吃拨霞供时,受云冯名字的启发联想到云片糕,她便盘算着要做做看这糕点了,今日终于寻到机会。
云片糕的原料繁多,主料有糯米、白糖、猪油,辅料则有葡萄干、榄仁、瓜子、芝麻、核桃、松子、桂花、玫瑰及各式香料。
要想制作这份糕点,大厨之手艺还得分外精细。这是齐恂亲身实践后悟出的道理。
“你行不行啊,要不……还是我来罢。”薛荔站在一旁,瞧着齐恂双掌搓揉,一点点将糯米碾去米皮,仅留米心,动作虽沉稳,却慢得很,惹得她极欲自己上手。
“还嫌伤得不够重?”齐恂直起腰板,瞥她一眼,“你在一旁坐着瞧便好。”
嘿,农奴翻身把歌唱,她求之不得哩!
“你莫瞧这糕最终做出来小小一片,可做它的每一步都是要经验与技巧的。”薛荔给二人泡了杯茶醒神,边喝茶,边在齐恂耳边叨叨。
“炒糯米时,定要将它炒得熟透。将米倒入大铁锅??中,文火慢炒,直至米粒鼓起、微微泛黄、散发出温暖的熟米香??。而后便将它放入??石磨,细细研磨多次。糯米粉的细腻与否会直接影响云片糕是否可入口即化,是以你磨好之后,还须将粉料用??极细的马尾罗??筛去粗粒。”
“这总可以了?”齐恂捻一把磨好的糯米粉,递至薛荔眼前,两指轻轻一捻,粉末便如霜似的在指腹抹匀开来。
“不愧是孔武有力的侯爷!”薛荔眼睛一亮。
要想郎君出力,自个儿享清闲,可不得先夸赞上两句么。
齐恂垂眸瞧她澄澈闪亮的双眸,虽知是吹牛拍马,可眉眼间仍不由得染上几分浅淡愉悦。
这殷勤献得不错。
“接下来,便是最需耐心和气力的一步了。将砂糖、豕油与粉料揉和均匀??,要捏之成团、搓之即散的??糕团状。”
薛荔拿来一个大木盆,方欲上手演示。齐恂却伸臂拦住,一把夺过木盆:“我来。”
两人手背不经意贴合,又迅速分开。
手背上的那片温热与粗粝的触感悄然离去,薛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第42章 通宝云片糕
◎纯情侯爷热腾腾、微微红的耳尖。◎
她强自镇定,抬起完好无损的那只手臂去拿盛着桂花的罐子,不出意料地,被他一一取来:“再加些葡萄干、榄仁、瓜子、核桃与桂花……”
齐恂瞥了她一眼,唇畔微微泛笑。
薛荔不知他在笑什么。
“幸而医女说,你的伤未伤及筋骨,否则今后做不了饭,某人日进斗金的美梦怕是无法成真了。”
“有何好怕?这不是还有侯爷在暗中保护我么?”
今日命悬一线时,能有暗卫及时相救,薛荔当真打心底里感激齐恂。
瞧出她心底所思,齐恂故作淡然道:“不必谢我,若要谢,不如谢官家将你拨到侯府来。”
做了好事还嘴硬,这很齐恂。
“多谢侯爷相救——”薛荔忍不住笑,拖长尾音道。
齐恂耳根微红,好在庖厨里烛火昏黄,看不真切。
他咳了两声,生硬道:“下一步做什么?”
糕团揉妥,接下来自然便是压模成形,覆上木板,放入蒸笼中温火细蒸了。
“云片糕蒸制的时间虽短,却很是要讲究火候控制。火太大,糕体会膨胀开裂、表面粗糙;火太小,则糕内不易蒸透,口感发粘。”
薛荔蹲守在灶前,眸光随火苗摇曳,一面同他详细道来。
齐恂在一旁净手,回头看去,便看见她眸底映着的熠熠火光,神采明亮,言辞里有股压抑不住的雀跃。似乎每每谈起、做起与厨事相关之事,她总有万语千言可说,亦总有使不完的劲头,整个人都鲜活生动起来。
薛荔抬眸,瞥见他衣衫与卷起袖口的小臂上尽是糯米粉,“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搁在本朝,如此接地气的侯爷,可真是不可多见了。”
这都是为了谁?
齐恂淡淡哼一声:“还不是怕府上某位厨娘,今后再无法制膳给本候享用。”
嘴硬,真是嘴硬。
薛荔眉眼挈笑,理直气壮使唤道:“多谢侯爷如是体贴。不过侯爷既已帮衬了这般多,不如送佛送到西,帮儿家将糕也切切片?”
齐恂不咸不淡地睨了她一眼,将蒸好放凉了的糕取出来,又接过她递上来的锋利大方刀。
“最好是能薄如蝉翼,照可透光。”某人添道。
闻言,他瘆瘆转脸,凝着眼巴巴望着的薛荔。
后者连忙找补:“不过,侯爷惯使阔剑宽刀,若是切得大气些,亦自有一番气派食相!”
齐恂的面色这才好转些。
虽难比内行的切片师傅将糕片得似书页般透薄,但他这位金枝玉叶的侯爷也算是尽心竭力,刀起刀落,将一长条云片糕削得与通宝厚薄相若。
“多谢侯爷。”薛荔探身凑近,左瞧右看,喜滋滋挑出一片馅料最丰的递给他,“侯爷不妨尝尝,自己亲手所制的糕点?”
齐恂凝着那只纤白似玉、轻捻糕点的手,心神一瞬恍惚。
他向来不嗜甜食,可这糕既是自己同她一同所做,那么一尝也并非不可接受。
只是,眼下她捏着这片薄薄窄窄的糕,他该如何吃呢?伸手去接怕碰着她手指,唐突了她;再重新拿起一片,又显冷淡,怕她误会失落;似乎怎么都不妥,倒不如索性低首将唇凑到糕旁,就着她手吃了算了……
他正为自己心中放浪荒诞的想法暗惊,心底想着,还是用手捧着接过了吃较好,身边薛荔却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料不及的动作。
“唔……!”
吃片糕而已,怎地这般磨蹭?
薛荔抬手将糕片径直塞进他嘴中。
她若能知晓方才他的所思,只怕会吐槽,抱都抱过了,还难为情碰手么?
齐恂被糊了一嘴的糕。那糕片不但色泽洁白如雪,就连吃到嘴中亦是如雪花般悄然化开,两齿轻轻一嚼,清香盈满口腔,细腻甜润,令人陶醉不已。
外行人尝味道,内行人琢手艺。
薛荔自己亦取出一片糕送入口中,只觉细腻香甜,桂香扑鼻,说是入口即化也毫不夸张。
她再拿起一把,又试着以手轻展——云片糕若是做得好,以手捏住底部一甩,可作折扇似的张开,质地虽滋润细软,但不会一弯即断。自己如是一试,可糕片虽似扇子般的张开,但弯了一弯,仍是避免不了断裂。
许是压粉时有些疏松?她仔细琢磨起来,自然未注意到面前纯情侯爷热腾腾、微微红的耳尖。
“你觉得如何?”薛荔问道。
齐恂握拳掩唇轻咳,低首掩去那一抹绯红:“不错。”
薛荔瞧了他好几眼,觉着有些不对劲,可定睛一看,却又瞧不出端倪了:“终于不是什么‘尚可、尚可’之类的话啦?”
“我的点评有那般重要?”齐恂看她,“你对自己的手艺很没自信?”
“自信自然是有的。至于评价嘛……”薛荔俏皮道,“谁叫你是我东家呢?”
齐恂道:“那现在,东家要给你一句话。”
薛荔问:“什么?”
侯府后厨里。
灶底,火焰烧得正旺。灶前,郭栗祥热得两颊直淌汗珠,一边还忙不迭地兼顾着两口饼大的铁锅。
“侯爷既然不让你做下厨,那自然是盼着你早些痊愈,为你好哩!”郭栗祥一面拿汗巾揩了把汗,一面翻炒道,“像我,巴不得休暇几日,可侯府上下人人的肚子都等着我的饭呢,哪儿能离得开?”
半倚在门边小凳子上晒太阳的薛荔扯了扯唇角,也不知这人究竟是在炫技,还是真心求假。
“欸,许是先前忙活惯了,这一下子突然闲下来,倒还真不大习惯。”如今珍味铺中的事务全由喜鱼揽了去,她几乎不必操心。至于为客人烹菜方面,她那小徒弟糍儿学得颇快,大多时候只消她在一旁看看、略略点拨便好。
郭栗祥听罢,乐呵呵地摇头:“年轻人,莫总想着要自己忙起来,你今后的日子还长得很呢,还怕没得忙么?”
他边说着,又揩一把汗,抬眼间,透过支摘窗瞧见院中有个人影气势汹汹地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