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品:《帝师归来[重生]

    戚栩一怔,他哪里回答错了吗?

    萧睿望着戚栩,察觉到心跳正在平复:“戚卿真是心思缜密。”

    随即,萧睿话锋一转,目光也重新灼灼:“没谁指点过?”

    语气听不出喜怒。

    但戚栩觉得,陛下在无比期盼着,他说出一个名字。

    戚栩不由偷瞄了一眼身后的顾篆。

    顾篆始终面无表情,戚栩定定神道:“无人指点,是臣擅作主张,也许唐突了。”

    向来漠然冷淡的陛下竟甚是耐心:“你怎么连工部尚书家住何处,和脾气秉性都知晓啊?他是朝廷大员,你冒然找他,不怕他怪罪?”

    戚栩登时冒出汗,忍不住看向顾篆。

    顾篆:“……”

    你倒是答啊?!

    一句话盯他好几次,萧睿心思缜密,不怀疑才怪……

    顾篆躬身垂首道:“回陛下,我们是到京城之后碰巧打听到的,陛下是圣君,周大人是国之重臣,陛下亲近的臣子,自然心怀百姓,事事上心。”

    话音一落,顾篆察觉到头顶的目光定定望向他。

    萧睿坐在上首,往下看,只能瞧见站在中间的戚栩,后头的两个人只有轮廓,看不到面容。

    就连回话的人,也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不知为何,萧睿竟涌起几分烦躁。

    他想要看清殿后的那道身影。

    殿内安静,顾篆屏息。

    他的回答,称得上滴水不漏,夸了尚书,还不着痕迹,赞了朝廷。

    但不知为何,等不到萧睿开口。

    王公公立刻将顾雪辰的档案递上,萧睿上下一扫,又看向殿后的那抹身影:“顾大人从小生在金陵,但京城的官话说得倒好,并无半分南地口音。”

    第4章

    掉马进度条百分之十

    顾篆屏住呼吸。

    他百密一疏,竟然忘了伪装口音。

    他在金陵长到十岁,通晓金陵口音,之后在京城十几年,官话极好,金陵口音反而疏远了。

    但顾雪辰,从小长在南京……顾篆心思一转,已道:“家父曾在京城为吏,一直教臣学官话。”

    这也是实情。

    顾雪辰的父亲细论起来,还和父亲镇国公同宗,但早已极为疏远,不过看在同姓的缘故上,顾雪辰之父曾在京城当过一段时间小吏,后来因病故去,母亲才浣洗衣裳为生。

    萧睿也不再追问,之后便和他们淡淡聊了几句南京的官场情况。

    第二日,有暗卫禀告萧睿:“陛下果然所料不错,他们三人俨然以顾雪辰为首,那二人对顾雪辰颇为信服。”

    顾雪辰。

    萧睿眼眸沉沉,若是所料不错,这些布局,恐怕都是出自顾雪辰的筹谋。

    心思缜密,洞悉朝局,还不被官位权势所诱,一心隐藏在旁人之后。

    差点连自己都被骗过去。

    萧睿垂眸。

    可惜的是,匆匆一见,甚至未曾看清这位顾大人的长相。

    萧睿站起身:“按照制度,他们三人何时出京?”

    “按照制度,三日后这三位大人就要返回南京了。”

    内阁重地,看到皇帝来此,门畔的小官一惊,忙跪地道:“拜见陛下。”

    阁中几个大臣也纷纷离坐,拜见,萧睿寒暄几句,让他们下去了。

    “朕有事和你商议。”萧睿坐定,将折子递给邓彦:“你看看这几个折子。”

    “这都是前些时日南京预防决堤的折子……竟然写了这么多吗……”邓彦认真看过那田亩册子,后背不由一阵冷意:“这折子臣之前看过,并未多想,但如今瞧见这田亩册子,却觉心惊,册子上并未写明具体位置,若真的决堤,淹了田地,朝廷便要按规定补偿被淹百姓只多不少的田亩……

    但堤坝两岸被淹的田亩究竟是谁的?

    既然无据可查,那还不是南京的官员说了算。

    “今年南京虽有汛,但那河堤……是五年前修的……应是很牢固……”

    邓明彦顿了顿。

    五年前,丞相尚在,但身子已渐渐透出病弱。

    南京的堤坝,是他强撑病体,排除万难修建妥当的……

    若堤坝真的出事,除了贪百姓的田亩,恐怕背后之人,更有大文章要做。

    邓彦心头泛起恐惧:“陛下,此事非同小可,若南京出事,恐怕朝廷生乱。”

    萧睿眸光深邃冰冷,他沉声道:“金川河堤坝不能塌。”

    “所以……朕准备三日后,亲自去南京一趟。”

    内阁侧殿茶室,两个小太监在低声商量:“陛下……还喝从前的茶吗……”

    从前……

    是三年前了……

    三年前,顾丞相在内阁时,陛下总来此地,也是如同今日这般,不打招呼,心血来潮就来了。

    只是那时陛下唇角总含了一丝笑,不似如今,眸孔里一丝温度也无。

    来时总给丞相带些御膳房刚出炉的点心吃食,连他们都跟着吃了不少。

    他们还记得,有一次陛下说到了南戏,而他恰好是戏班子长大的。

    陛下顿时来了兴致,非要让他现场唱一曲。

    他涨红了脸不知所措,顾丞相劝阻解围道:“哪儿有在内阁唱戏的?陛下不要名声,人家还不愿同流合污呢……”

    说话时,丞相眉眼含了薄薄的笑。

    他还记得丞相的笑意,也记得他斗篷上淡淡冷松香。

    一阵冷风掠过,那似有若无的松香从此无影无踪,无处可觅。

    三年了……

    那段时辰却好似就在昨日。

    “陛下从前就爱喝玉叶长春,还是泡那个吧,手脚稳重些……”

    萧睿接过茶,轻轻抿了。

    邓明彦神色怔住。

    一国之君,亲自去南京?

    虽说南京堤坝的确是大事,但也不必劳烦陛下亲临吧?

    只要能派一个官位尚可的钦差,也能镇住那些人……

    邓明彦道:“陛下亲自坐镇,南京定然不会生乱,查起背后缘由也方便,但朝政繁多……”

    “不是还有你吗?”萧睿道:“这次除了查案,朕还想查一个人……”

    一个尚未看清面庞的小官。

    他在刻意隐藏自己,但似乎有某种引力,引得萧睿想要一探究竟。

    邓明彦了然,萧睿决定的事情,他也劝不了,于是拱手:“京城之事臣会尽心,时时向陛下禀告。”

    萧睿起身。

    双眸凝视海棠花。

    案不可无花,居不可无琴,寝不可无香。

    那人……向来讲究。

    转眼到了三日之后。

    戚栩和于溪自从知晓了陛下要亲去金陵,且要他们陪同侍奉,登时欣喜若狂,这两日置办行头就花了不少钱。

    还修书几封,通告全族。

    顾篆知晓京城处处是萧睿眼线,自然不能太过沉稳。

    也尽量模仿着二人的行为,一脸“我乃陛下宠臣”的荣幸,走起路腰杆都直了半分。

    实则心中揣摩,既然萧睿亲至,恐怕南京之事,牵连甚广。

    陛下出巡南京一事,不算高调,一行明面上只有近百人,除了明面上的五十个侍卫,便是侍奉的太监宫女,御厨,太医,以及十几个陪侍官员。

    但也不算低调,出京的路已连夜被清理出来,如今四海承平,地方归心,沿途的官员自然战战兢兢,萧睿所行之处,连个苍蝇都不放过。到金陵一路,几人骑马前行。

    顾篆思索着心事,在马背上心不在焉。

    如果只是南京官员和豪族勾结,想要贪图百姓田亩,萧睿自然不必跑这一趟……

    他又想起出京的禁卫……

    恐怕……他们不止是贪图那些田亩……

    金川河堤坝成功修建,算是萧睿掌权后第一大要事,也是新政的门面。

    若是决口,定然会被有心之人大做文章。

    但萧睿如今已威加四海,会是谁不知死活,还敢在此时挑衅萧睿?

    萧睿坐在车驾中,掀帘,定定望着远处骑马的背影,若有所思。

    顾篆回头,是冯公公笑着的脸:“顾大人,陛下宣你过去呢。”

    顾篆望着冯公公,轻轻颔首。

    王公公和冯公公也是御前的老冤家。

    王公公是陛下尚是皇子时就跟在身边的心腹,知根知底,对他和萧睿所经之事甚是了解。

    若是他跟来,那就惨了。

    顾篆定然更要紧绷心神,时刻不能松懈。

    冯公公则是萧睿登基后选出来的人,因此顾篆面对冯公公,并无面对故人的紧绷,略点点头,翻身下马,走到离御轿三步远的距离停下,躬身等候冯公公通传。

    片刻,冯公公就过来:“大人,陛下命你到车中详谈呢。”

    顾篆一怔。

    冯公公已经掀起轿帘,顾篆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进。

    车轿甚是宽敞,红木茶几摆在柔软地毯上,萧睿坐在桌案后,似是在看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