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作品:《江南雪化

    舒苓低下头无奈地说:“我也不明白,不懂他们男人是怎么想的。”

    小竹有些伤感地说:“以前少爷刚纳吴姨娘进门,我们还觉得她太作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总是哭哭啼啼的;后来看到周姨娘行事,才明白她其实还是不错的,算得上温柔敦厚,只是心眼小了些,总怕三少爷的心不在她身上了。如今再看看,才知道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担心的事也成了真,可是就是什么忙也帮不了她的。”

    舒苓有些凄凉的笑了一下,说道:“小竹,你怎么尽说我心里的话呢?是的啊!我们谁也帮不了她,能帮她的只有维翰一个人,可他的心已经不在她身上了。我们费劲了心力,不如绮红对他一个媚笑,男人一旦变了心,大概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了吧!”

    小竹一听这话也难过了起来,说道:“那么少爷对少奶奶的心呢?也是这样回不来了吗?”

    舒苓又是一笑说:“从他打算纳巧娟进门的那一天起,他会不会回头已经没有关系了。做事都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的人,怎么配我来全心全意的爱他?在感情上我从来都不是那种能够委屈求全的女人。我就像个河蚌,紧紧闭着我壳,我的心是封闭在的,害怕受到一点点伤害。对我深情的人,我才能慢慢地,一点一点谨慎的打开我的壳,一旦发现有任何变故我就会迅速闭上,心对他重新封闭,甚至比开始还要闭的紧。”

    小竹听的茫然,怯怯然问道:“那您为什么要这样呢?我每次看着大少爷对大少奶奶,还有二少爷多二少奶奶,对她们感情那么好都替你感觉到委屈,你又不比她们谁差,为什么就不能像她们那样得到少爷的疼爱呢?”

    舒苓看着她良久,突然轻松一笑,说:“我就是这样啊!不强求别人来理解我,不强求任何人来爱我,即便是我的丈夫也如此。说白了就算懒,懒得在复杂的事情中纠缠,一切都喜欢简简单单的,即便是要处理难题,也得用最简单明了的方法去解决。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也是我生活在这世界上一种合适的生存方式。”

    当晚,刮了一夜风,后半夜干脆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打的窗外竹叶沙沙作响。舒苓睡不着了,想着巧娟,想着维翰和绮红,越想越觉得灰心,这以后的日子到底该怎么过?不用说,绮红现在故意把维翰栓的紧紧的,就是不想让他把爱分一点点给巧娟,而巧娟在秦家能活下去唯一的希望就是维翰对他的爱,如果没有了,她很快就会油尽灯枯的。从今天郎中说的话看来,正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巧娟的身体的确到了崩溃的边缘,而自己眼睁睁的什么都帮做不了。

    想到了巧娟,她又想到了自己,只有这夜深人静时刻,她才明白自己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秦家买卖上面,除了是因为尝到了当人把所有心思都集中起来做一件事的快乐,还有另一层隐蔽的因素,就是回避自己对感情的需要,免得陷入这令人烦恼的复杂感情当中。一直以来她以局外人的身份来和维翰相伴,或多或少都能影响着维翰做决定。可从今天的事情来看,自己对他的影响,一碰到绮红对他的影响,就显得那么不堪一击,这令她对将来和维翰之间的关系,连维持表面祥和的耐性都没了。对巧娟的无能为力,对维翰的绝望,对绮红的厌恶,这让舒苓一下子产生了想逃避的心理,真想走的远远的,远离这些纷扰。

    可是不行啊!我逃避了,巧娟怎么办?不是更由着绮红欺负了吗?转念又开始笑自己,哪里是替巧娟操心啊?不过是不容许逃避自己的懦弱罢了,因为那将让自己失去对生活的掌控。像自己这样缺乏安全感的人,失去了对自己命运的掌控,才是最最可怕的。

    唉!舒苓想到这里开始反思:看来生活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让我明白,人生很多时候是没办法逃避的,一时逃避,只能引来更大的难题,将来更难应付。只有硬着头皮苦撑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活在这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的未雨绸缪?重任压下了的时候,一番手忙脚乱后,还是要调整好思路一项一项的处理好,不要急不要慌,这些年自己不就是这样慢慢走过来的吗?舒苓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入梦,也都是些打扫卫生的乱梦,看来真是个操心的人,在梦里也不得安生。

    第291章

    翌日一早,果然雨还在下,到底是秋雨绵绵此愁无绝期。舒苓想着今天应该买卖上没有什么大的事情,且因为惦记着巧娟的病,特地去风荷轩前先去见了秦太太,禀报了巧娟的病情,正好宛佩也在那里,听了皱着眉头对秦太太说:“她年纪轻轻的,都得了这个病,可是不大好的。”

    秦太太思索片刻,抬起头来对舒苓说:“你买卖上还有事,且去忙你的。等会儿我跟宛佩去看看她,再请那位专门看妇人疑难杂症的张郎中来给她瞧瞧。”

    宛佩说:“还是我先去看看吧!娘太心善了,她毕竟是晚辈,看着她不舒服娘也要跟着难过,反倒不好了。况且这种事还是要郎中来看,光我们操心是没有用的,只能在旁边陪着,看郎中怎么说了再想办法,我一个人就行了。”

    秦太太一听觉得有理,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舒苓对宛佩行了一礼说:“那舒苓在这里谢谢大嫂了!”

    宛佩头一摆嗔道:“都是一家子人,什么谢不谢的。”舒苓一笑,两人辞了秦太太,一同出来了。

    雨砸在地上的积水里划开一圈圈的波纹,抬头看看天上,雨下的还不小,静蓝和小竹在旁边撑开了雨伞罩在她们头上,四人一起踏进雨幕中。舒苓有些歉意地对宛佩说:“下这么大的雨,还要大嫂前后操劳着不得安生。”此话一出,她心里突然跳出一个念头:为什么别人为我做一点点事,我就会满怀歉意,好像亏欠了什么似的?我什么会因为别人对我的付出我总不能坦然接受?她想起了多年前遇到的双卿,她那么任劳任怨,也不肯轻易接受别人对她的好处。可是这样的女人似乎更容易被男人辜负,倒是绮红那样什么都争的理直气壮的人,多得男人的眷顾。

    宛佩没有感受到舒苓心理变化,接着她的话笑道:“下这么大的雨,你还要去码头跑前跑后的为生意上的事情操劳,那又该怎么说?难道我们这些人就格外比就娇气些?”

    说的舒苓也笑了,说:“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已经把自己定位为就该是吃苦劳累的奔波命,你们才是享福的少奶奶命。”

    宛佩说:“可能以前我也会有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就是享福命,如今越来越不这么看了。人生在这世界上,都是要操心做事的,要不再吃穿不愁,心里也没个着落。”

    舒苓一听这话,停下脚步看着宛佩说:“大嫂说的真是,的确是这个理儿。我为买卖上的事奔波一来,确实比在家时感觉好一些。”

    两人说着话,前面到了岔路,舒苓对宛佩道了别,自去风荷轩处理事务,宛佩则去了舒苓他们住的小院看巧娟,给她安排郎中来诊治。

    下着雨,外面到处不方便,码头和店铺都没得什么大的事,只有几件琐事,舒苓早早处理完就赶回家来看巧娟。她烧已经退了,但脸色蜡黄,神情倦怠,那种虚不自胜的状态越发的显露出来,看的人不禁心疼。宛佩还坐在那里陪着,见她回来了,站起来也顾不得客套拉她一起到侧间说话。

    宛佩面色有些沉重,说:“张郎中说巧娟这病不是一天两天了,是长期精神压抑郁结所致,懒怠饮食,五脏六腑都虚弱了下去,就是勉强食疗,也不容易吸收,怕是难得好。深宅大院的妇女,最容易就是得这个病,汤药也只能治病救不了命,她这心病还须心药医。若是心情能开朗起来,怕是还能有好的希望。”

    舒苓听了,叹息说:“这跟昨天晚上的那位郎中说的是一样的。她一心都在维翰身上,可维翰的心又不在她身上,我也劝过维翰用些心思在她身上,他倒是当面答应的好好的,可一看到绮红的笑脸什么都忘了。他们三个就这样纠结着,我就是再操心也枉然。”

    宛佩听了,低着头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这都是三弟的错,总是喜新厌旧,把别人娶回来又不好好爱惜,谁搁得住被男人长久冷落的孤寂苦闷处境?毕竟嫁给了谁都是指望他疼的。”说着抬头看看舒苓说:“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三弟最对不起的是你,你不也好好的吗?所以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了。”

    舒苓一听扯在自己身上了,略有些不好意思,说:“说起来,女人真的不能太痴情了,把什么都寄托在男人身上,真是靠不住的。她如果能把心思放在别处,心里也有个寄托,兴许会好受些。”

    宛佩看看舒苓说:“她能把心思放到哪里呢?又不能跟你一样天天出去跑,能看看外面的世界。看来看去,也只有繁霜了,可繁霜又还小,也还不懂该怎么去安慰她的心啊!况且女孩大了终究要嫁出去的,到时候她又怎么打发漫长的寂寞呢?想想终是无望,也怨不得她抑郁。人活着就是要有个盼头,没了盼头,生活就成了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