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作品:《江南雪化》 舒苓听了,动了下心思,对宛佩说:“你说这话倒提醒了我,我去问问巧娟,看她愿不愿意回娘家住一段时间,不用天天面对维翰和绮红他们,又有疼她的父母在旁边陪着,没准慢慢看开些就好了。”
宛佩眼睛放亮,点点头说:“这倒是个好主意!换个环境呆着心情会不一样。她家虽然穷些,吃住条件差,但毕竟是街面上,人来人往的多开阔!比不得这深宅大院,再大来来去去就这么几个人,看久了也烦。”
说着看外面天色站起来告辞说:“我开始也是惆怅,找不到能帮她的思路,被你这么一说又好像找到了解决的出路,心就安了。好吧!你问问她去,我该回去了,在这里守了一天,这时候雪盈也该下学回来了,看我不在又没心思学习了。”
舒苓忙起身相送,说:“谢谢大嫂了,辛苦了一天,替我分忧。”
宛佩用手按住舒苓手背上笑道:“看三妹妹这话说的,我天天在家也是没事,你每日里又在外面奔波劳累的,能替你担当一点我巴不得呢!”两人说说笑笑出了门,外面风雨依旧,把到处冲刷的洁净漂亮,看的人心思到有几分宁静,后面丫鬟跟上打伞。
宛佩扭头对舒苓说:“下这么大的雨,你不用出来送我了,快进去陪巧娟吧!”舒苓嘴里答应着,站在门口看她们远去了才回过身来,进了东厢房看巧娟。
桢儿正在服侍巧娟吃药,见舒苓进来了,正要起身行礼,被舒苓用手按住,让她继续不要这些虚礼。说:“你不舒服,先养病,等病好了再应付那些俗套,现在真不用讲究这些。”说罢在对面一张椅子上坐下看着她吃药。
巧娟有些病恹恹的,只喝了几勺药,就觉难以下咽,用手推开桢儿手里的汤匙,摇摇头不喝了。桢儿忧虑地说:“姨娘不肯吃药,这身体怎么好的起来呢?”
舒苓起身接过桢儿手中的药碗,要亲自喂巧娟吃药。巧娟挣扎着就要起来,说:“怎么能让少奶奶服侍我吃药?这万万使不得的。”
舒苓用那种空着的手按住她说:“人生病了就得吃药,这才是正理儿,哪儿能怕苦就不吃药的?从来都是良药苦口利于病,等病好了,我们再换些甜的吃,这叫苦尽甘来。你都是做娘的人了,孩子不好好吃药还要劝着,怎么自己反倒不懂了?”
巧娟一下子笑了,转眼眼角有沁出一滴泪,忙擦拭了,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姐姐,我喝就是了。只是这药真不能一勺一勺的喝,越发觉得苦喝不下去了,不如我自己拿着一口气灌下去可能强些。”
舒苓听了觉得有道理,她自己也是这样吃药的,于是把碗递给了巧娟。巧娟接过药碗,果然一口气喝尽了。桢儿连忙递上水给巧娟漱口,又拿过唾盂接了,都撤下去,才和小竹一起扶巧娟坐正。舒苓依然在对面坐下,两个人好面对着说说话。
巧娟说:“谢谢姐姐这两天跑前跑后的照顾我,本来天天操心生意上的事都够劳累了,还要操心我的事,真叫我过意不去。”
舒苓说:“快别这么想,谁都会有个头疼脑热的,病着的时候需要人照顾是很正常的,没有什么过意不去的。”
巧娟有些泪光莹莹,缓缓低了头叹息道:“其实我心里早明白姐姐是对我好的,只是我一直小心眼儿,存在一些自私的小心思,不愿意离姐姐近了。如今真正明白了,姐姐才是最值得接近的,只是已经误到今日,怕已经没那个福,也享受不了多久姐姐的照顾了。”
舒苓听的难受,其实她看巧娟的身体,也是这种感觉,此刻只能安慰她说:“看你这话说的,不过是看你在家天天闷着没趣,带你出去玩儿散散心,不想吹着风了,就说这么丧气的话?倒叫我过意不去了。没事的,这种病病着的时候觉得身子骨各种不灵便,难免会往颓废处想,等过一阵子好了,自然什么事也没有了,也不需要我照顾了。说不定什么时候我生病了还需要你来帮忙照顾呢!这叫做风水轮流转,只是希望妹妹到时候伺候的时候别嫌我烦就是了。”
第292章
说的巧娟又笑了,转眼眼神又黯淡了下去,说:“这回受风寒是小事,昨天喝了药已经没什么了。只是我的身体我是知道的,就是天天有事不能想开在心里搁的,被我自己耽误成大病了。开始的时候是和三少爷怄气,想的是我怄坏了身子看你心疼不心疼?没想到真的就怄坏了,他也不愿意来多看我一眼,才知道男人一旦变了心,我做什么都没有用了!”说着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两串泪珠从脸颊上滑下来。
舒苓拿起帕子给她擦拭掉眼泪,说:“那是你天天呆在家里的缘故,大小就这么点地方,看来看去就这几个人,心思难免都放在维翰身上,而他天天在外面都有事,心思也分散,不能及时回应你,自然你心里就不会好受起来。其实你要是经常出去走走,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宽广,看看别人是过的什么样的一种人生,怎么面对解决面临的问题,心就慢慢的放开了,也不会为这些事天天烦恼着,没准能找到别的生活乐趣,也能开开心心的,深宅大院的女人都得学会去适应男人心不是总放在自己身上的日子。”
巧娟睁开了眼睛,无神的看着前面,摇摇头说:“晚了!如果我早一点能明白姐姐才是能救我的人,跟着姐姐也高高低低为人处世的学些,也许早就找到生存的转机了。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总是提防着姐姐,怕有一天三少爷心又回到姐姐身上,千算万算到底是落空了,把早不把我当回事的人当成了救命稻草,已经把自己身体耽误坏了,如今就是有那个跟随姐姐的心,也没那个力了。其实我心境心里很清楚,现在不过是熬日子罢了。”
舒苓听的心里难过,连忙抓住她的手说:“你千万别这么想,年纪轻轻的,不过是生了点病,就这么颓废的胡思乱想,没病也被你想出病来了。快停了这些奇怪的念头,好好养病,过几天好了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去,看看外面的山山水水花花草草,那都是很坚韧的东西,面对着它们也能增长见识抚慰心灵的。”
巧娟又摇摇头说:“这花园里什么没有啊?何必费那个事。”
舒苓说:“那是不一样的,家里风景再好,天天对着也厌烦了,不像外面的世界有人气,去看看有什么费事的?你纵然现在失于调养总觉得懒懒的什么也不想做,我就说你不看别的,也要看看繁霜,你看繁霜多可爱,难道你不想好好陪着她长大,亲自送她出嫁吗?我们女人,不光是别人的妻,也是孩子的母亲,母亲的职责比妻的责任更重大,才能让一代一代的孩子顺利长大成人,想想这个重任,怎么能够不强打起精神来好好保养自己的身体呢?”
一提起繁霜,巧娟的神思拢聚了一些,往门口看去。钱嫂看巧娟病着,带繁霜在外间转悠,怕繁霜一看到巧娟就闹着要娘影响她清静,此时听到舒苓提起了繁霜,连忙抱着她进来了。
繁霜一看到巧娟,果然嘴里嚷着:“娘!抱!抱!”朝她伸出了手。巧娟脸上立刻洋溢开母性温柔的笑容,但她现在没有力气,实在抱不了她,因此没有像往常那样举起双臂来接过她。
正在这时,院子里响起了维翰和绮红的笑声,屋里刚温暖起来的气氛立刻凝固了,直飕飕的往下降温。只听得绮红在说:“还是大地方好玩儿些,这破镇子没个玩儿头。这两天也是稍微放了点风,不算什么的,明儿的你要带我去上海玩儿。”
“行!行!行!”维翰的声音传了进来:“不就是去个上海嘛?多大个事儿?说去就能去的,这阵子忙过了,我就带你去。看电影、去跳舞……想干嘛就干嘛,包你乐个够!”
又是绮红的声音:“你说话可是要算数的呦!说话不算数我可是不依你的,和你没完。”
接着是维翰:“那当然,答应过你的事情什么时候没有给你兑现过?这次你说要去县城我不就带你去了吗?”
两人说着话,进入到西屋去了,落后是热热闹闹搬东西的声音,中间还零零落落插入绮红嘱咐重乔和琴儿的声音:“小心些,别磕坏了!哎呀!给你说的要小心点,这东西一淋着雨都没有用了!”想是去县城带了不少东西回来。
其他的话听了还尤可,一听到维翰对绮红说的那句“答应你的话什么时候没有兑现过?”舒苓心里像倒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舒苓还罢了,巧娟那边更是心如刀割,抽痛着心口甜哇哇的一口就呕了出来,用帕子一捂,放下一看,是一口鲜血,一时头晕目眩,差点栽倒在床弦上,幸亏旁边的桢儿和小竹眼疾手快,抓扶住了她,让她慢慢靠在了靠枕上闭目养神,脸色从刚才的蜡黄转成惨白。
桢儿伺候巧娟了这么久,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看她这样心里难过掉下泪来,又不敢哭出声来,只有咬着牙苦撑着。舒苓一看也惊的站起来,连忙喊小竹去再叫代安去请郎中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