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作品:《致以闪亮的我们

    陆岑风看着她,没有笑:“你怎么突然——”

    想问她为什么没来由地追忆往昔,她却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满分的化学午练小卷,质问:“那天中午我根本不在班上,这张卷子的毛我都没碰到。问了林嘉在,这你替我写的?”

    “……”

    陆岑风噎了一下,顺势闭上嘴巴。

    靠,他都以为要煽情了。

    为什么她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想法,都和他背道而驰,以至于他大半时刻都在脑补呢?

    “嗯,我瞧瞧,一张满分卷,确实能以假乱真成我写的卷子。虽然我早知道你在装,但是自曝的话,好歹给我个心理准备吧?”周池月觑了人一眼,“模仿我写字的感觉还挺到位的。”

    陆岑风听她这么说,也没什么大的反应。她早知道他在装,但他也早知道她很聪明、很细心,骗不过她。所以根本没想过要骗过她。

    他们俩都心知肚明,但不戳破。

    “认真写语文卷子是因为什么?”周池月揣摩着,“因为语文不像其他科目那样,答案是那么标准?作文也没法自批?你自己不能主观判断能拿几分?”

    陆岑风偏过头:“嗯。”

    周池月得到肯定答案后:“我忍好久了。天知道我每天看你故意瞎写卷子,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难受死了。”

    周遭突然安静了,只剩几只夏虫不知疲倦地在叫。

    少顷,陆岑风给山地车掉了个头,下巴向上抬朝小区里面点了点,冷淡地说:“反正,下周你就该看不到了。”

    当然,也就不会难受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周池月把人拉住:“不是,你真不来啊?”

    陆岑风:“哪儿?”

    “新班。”周池月说。

    陆岑风:“哦。”

    周池月:“……”

    她没好气地问:“为什么不来?”

    明明他在一班呆得并不开心,像身上套着一副枷锁,这么明显,她看得出来。

    “为什么要去,什么理由?”陆岑风心说,你对谁都是这套话术。难道是想把所有人都拉到那里去?

    周池月思考了两秒:“你现在是不是不太高兴。”

    “有吗?”陆岑风此时此刻并没有什么显而易见的表情。

    “有的。”周池月琢磨了两秒,没琢磨出原因,但她就是知道。

    陆岑风垂着眸子说:“我觉得没有。”

    “好吧,”她说,“你其实就像表现出来的那样。”

    陆岑风无语:“正反两面话都让你说完了。”

    “那样,幼稚。”周池月锐评。

    “……”到底是谁幼稚,这么大个人了还相信世界上有奥特曼。

    这也不算少女心吧?

    幼稚就幼稚。陆岑风也觉得奇怪,一碰见周兔子同学,他这个自诩清醒的人,莫名其妙就变得无脑起来。

    他蹬上脚踏,腿一抬,不想计较,打算走了。

    “陆岑风。”周池月喊他,人是叫住了,但他没回头,她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为什么要来,什么理由?”

    “如果一定要说,那就是‘需要’。”

    “需要什么?”半晌,他问。

    “我需要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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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九月,南邑这座城市还是暑气难消。

    早读前,一班人声鼎沸、兵荒马乱。

    周池月耳边环绕着笔“唰唰”的声音,白花花的卷子跟下雪一样,飘得各个角落都是。

    课代表在前面收,一堆人挤在后排吃答案的“百家饭”,乱成一锅粥。

    林嘉在坐在那儿,动也不动。

    周池月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连书包都没打开。他们俩都在等齐思明的号令。

    她看向旁边那个空空的位置,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事,别担心。”林嘉在隔着过道安抚她。

    周池月心说怎么可能不担心啊,这要是凑不齐五个人就前功尽弃了,不过她还是点点头:“没关系,船到桥头自然直。”

    林嘉在笑了下,没解释什么,递给她颗糖:“吃吗?”

    “谢谢。”周池月接过,剥了糖纸。

    不可否认,当有些事一个人做时,会感到恐慌。但只有旁边有坚定不移的人同行,就会心安很多。

    距离正式的早读还有十分钟,教室里的广播“滴”地开启,老齐的声音顺着电流声传来。

    “请之前递交换班志愿的同学,去往新的班级。改选物化生去往四班、五班,改选物化地去往八班。”

    说了这么多,一班众人头也没抬,因为知道不关他们的事。周池月嚼糖的时候,有一下没一下舔舔嘴唇。

    “改选物化政的……先去五楼第一间杂物室,等待后续通知。”齐思明关了广播。

    林嘉在朝她歪了下头,周池月默契地拎上书包站起来。

    他俩一站起来,其他人也随之骚动了起来,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哎呦我去,月神真要换班?”

    “还有林嘉在,这是要干吗呀,咱班不好吗?”

    “林嘉在确实不适应新高考模式吧,周考考得一般,不适合咱班。”

    “那月神呢?月神何必多此一举?”

    “躲班长吧?他俩以前cp挺火的,我看月神没那意思。”

    ……

    周池月从后门出来,正打算从露天旋转楼梯上五楼,就见边树从前门过来,似乎有话对她说。于是她向林嘉在示意让他先去。

    “因为我吗?”边树杵在那儿,眼神执拗。

    周池月疑惑:“什么?”

    边树:“换班是因为我吗?”

    “谁说的?”

    “他们都这么说。”

    周池月看了他一会儿,觉得也不怪他会那么想。年龄更小一点的时候,大概小学后期初中前期吧,绯闻满天飞。

    她那会儿不算是内心很强大的人,私下找过几次老师想换班,以为这样就能逃过流言蜚语,但没成功。

    后来她成长了,有了对自我更深刻的思考,才发现既然无论怎样她都不是过错方,她为什么要逃?怎么着也该是别人向她道歉。

    不再寻求认可后,她得到了自由。

    “你不觉得这个世界有点怪吗?”周池月想了想说,“每个人都在追求独特,想成为与众之中的那个不同。可是当我真正变得独特,迎来的不是支持和赞扬,而是质疑和否定的目光,他们似乎必须要给我的‘异类’行为作出他们眼中合理的解释。”

    “但其实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她微微笑,“我喜欢而已。我选择它,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我喜欢。”

    五楼一直都没什么人上来。附中高二现在一共有二十四个班,四层楼已经塞得下全部班级,以至于五楼一直空着,当杂物室用。

    废旧桌子、废弃书卷、坏了的拖把……甚至有间空教室还堆了满满的乐器。

    周池月拎着包进门,只见林嘉在一人,他朝她摊了摊手。

    齐主任抱臂找了块落灰没那么重的地方,稳稳地站着,鼻孔一指说:“瞧吧,根本没人来,我看咱们还是别浪费时间算了,赶紧回一班上早读,解散——”

    “报告——”

    一道更响亮的声音打断了老齐的絮叨。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去。

    门口站着的那男生很高,跟门框都差不多齐平,身姿也很健硕。此刻他笑容满面,咧出了一口大白牙。

    徐天宇挠了挠刚剃的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我来迟了吗?”

    “没有,刚刚好。”周池月把人迎进来,转头对齐思明说,“齐主任,不如我们再等下吧?反正早读也还没开始。”

    齐思明噎了一下,眯了眯眼:“你一个体育生,来凑什么热闹?”

    徐天宇囫囵找了个空地儿站着,不太好意思地慢腾腾说:“我伤势太重,以后应该不能高强度练体育为国争光了,只能转向文化课。听说有化学赋分保底政策,所以就过来了……”

    “化学班又不只有这儿!四班、五班、八班随便挑!”齐思明是最不看好这儿的。以他的经验、从他的角度,也是为了学生全心全意地考虑,能劝住一个是一个。

    “啊,可是,”徐天宇茫然地左看看又看看,终于在周池月的眼神肯定下,挺直腰杆说,“可是我想当警察,考警校必须要选政治啊。”

    齐思明:“……”

    竟然很有道理。

    “这倒也是,但是……”他“但是”了半天,不知道后面该接什么话。

    周池月看着老齐吃瘪的样子,默默抿着嘴笑,怕自己漏了声,被抓出来当典型批评。

    又不是她一个,林嘉在也笑了!但是他一贯脸上都挂着温和的笑,现在就看不太出来是在偷笑。

    忍住。忍住。周池月想,不能嘲笑老齐,毕竟他有时候真的还挺帅的,譬如斩钉截铁要让凌一泽退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