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作品:《致以闪亮的我们

    周池月理亏但不心虚:“反正请到了。别担心,我自有办法。”

    众人太相信她了,以至于根本没意识到她在胡说八道,松弛感拉满。

    “那你们现在开始?”林嘉在眼里浮起笑意,“来都来了,我们也一起看看你俩跳得怎么样吧?”

    周池月:“……”

    华尔兹双人舞,体育老师教的要领共有三点。

    第一,姿势上来说,男士左手轻握女士右手,在维持稳定框架的同时,接触,分开再接触。

    第二,脚步上的核心动作为前进,后退以及双人交接的旋转,伴随身体上升时提踵、下降时落跟,形成一种动态美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是和舞伴的配合。依赖男女舞伴的默契,通过轻微的身体信号引导同伴的方向与节奏,使两人成为一个整体。

    总之,这项运动拥有着体育竞技与众不同的氛围感,和急流涌动的无法言说的亲密。

    熙攘的夜晚,微光明暗交替,人工湖一圈都亮了灯,变黄的枫杨树叶随风泛起涟漪。抬头望,星空绵延,璀璨如往昔。

    周池月想了想道:“也不是……”

    不是不行。

    话还没讲完,林嘉在眼皮抬了下扫了眼什么,又叹道:“算了,林老师还等着我去分析作文,我还是先撤了。”

    “徐天宇,你稍微扶着我点。”林嘉在招招手,“我脚崴了,使不太上力气。”

    徐天宇:啊?

    “……哦。”他没想那么多。

    李韫仪飞快接上:“那个,我也是,先回去整理物理错题了。周周,陆哥,你们加油。”

    三个人跑得一个比一个快,转瞬间不见踪影。

    周池月把头扭回来,看着陆岑风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瞧着她,眼神不带挪开一下。

    “那什么,抓紧时间,开始练习吧。”她指指点点,“你站我这儿来。”

    他很听话地移过来,但很快又不动了。

    “你不会跳吗?”她问。

    陆岑风:“会。”

    周池月指挥说:“那愣着干什么,你手伸出来。”

    伸了。

    “牵我啊!”

    不牵手怎么跳!

    周池月低头垂眸,看着他岿然不动的指根,视线往上微移,发现他神情说不出的僵硬,古怪,凝重,似乎没做好心理准备。

    她心想,果然,他还是不适应。让他这样的淡人参加这种活动,就是强人所难。早知道还不如放弃比赛,大家也不用这么尴尬。

    “要不然,算了——”

    周池月想要不动声色地结束这个夜晚,结果她刚一有动作,恰在此时,陆岑风忽然握了上来。她手上传来热意,还略带一点点湿,她看向他时,他撇开眼睛,若无其事地望向身旁那棵不会说话的枫杨。

    可是。

    “你握得有点紧,不需要这样的。”周池月忽而一瞬忘掉该怎么下命令,“就是,手指轻轻搭上对方的手指就可以了。”

    他指尖动了动,往下抽离了几分。但他手掌太宽大了,即便是这样,也完全覆盖了她整个掌心。

    好吧,这样也行。

    “我们先向左迈一小步,再向右……”

    “好,收回来,面对面。”

    “然后我手要搭你肩上,你……你手碰一下我腰。”

    周池月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太对,这台词怎么这么奇怪啊?

    “你最好不要把我当个人。”她说。

    “……?”

    “那个,我的意思是,不要有压力,也不要不好意思。我们这属于正常肢体接触,你不必担心什么,放心大胆地来就好了,就当碰碰小猫小兔子之类的。”周池月说,“主要是你的表情有点……”

    有点……

    说不出来。有点严肃,有点过于正式,有点不敢和退意。要不是人长得太好看,就这表情管理,肯定要被裁判老师pass.

    陆岑风轻轻搭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面色很差劲,可是没有办法。其实光是看着就让人头晕目眩了,真照她说的做了,反而手里像没了触觉似的,只剩心脏狂跳了。整个人都是麻的,血液似乎不循环了,其实没多大触觉,真要说起来,看着她看向自己的的目光更难熬。

    根本就脱不了敏。

    “然后我们再左右左迈步,注意不要踩到对方哦。”

    “很好。你手抬高点,抬到你眼睛的位置,我要牵你转个圈儿。”

    她几缕头发擦过他的脸颊,被这晚风带起了隐秘的调皮,久久不散的香味停驻在咫尺之间。

    人工湖里几只黑天鹅难耐地叫唤着。几盏昏黄的灯光起不到天光大亮的效果,落到脸上时朦朦胧胧的,像添上了一层蒙太奇的滤镜。

    “你能不能笑笑啊?”

    周池月松开他的手,仰头看他的脸颊。他蹙着眉,唇角微动,接触到她的视线时,恍然挪开,看向地面上两道勾连在一起的影子。交叠,又分开。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转瞬背过身去,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可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了,就直愣愣地蹲在湖边的路坎子上坐下了。

    周池月:“……”

    我只是想让你进行下表情管理而已,竟然有这么困难吗?

    此时陆岑风一动不动地在那儿,头埋着,跟那旁边的黑天鹅埋水里也没差多少。灯光把他蓬松的发顶渲染得更加柔软,缓缓勾勒出他年轻的、朝气蓬勃的身体,但因为夜色深重,路灯昏黄,那模糊的身影看着要多凄凉有多凄凉。

    待会儿要是有人经过,不会以为她在虐待男高中生吧?

    周池月心说他这是又闹什么少爷脾气,好吧,她已经是个成熟的班长了,可以包容同学突如其来的小别扭。于是她也俯下身,在他旁边伸手戳了戳,没动静。再蹲下跟他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哼哼唧唧的乱说火星语,随便嘀咕。哎,真奇了怪了,她明明在同龄女生里算挺高个儿的,怎么同样是蹲坐着,在他面前就显得小小一团?

    不管了,她真不懂如何处理现下这种情况,于是说:“你要是不想练了,那我们就回去。”

    接着,她又故意给了个台阶下:“正好我那个,那个还有点急事儿要跟林嘉在说……”

    “不要。”陆岑风忽然抬头,像是条件反射拒绝掉了她的提议。

    周池月这才看清他是一种怎样的神态。眼角湿润,抬起眼皮望向她时朦胧氤氲,可还没维持几秒,他又把脑袋偏回去了。

    “不是……你……你怎么……”她手忙脚乱地,但又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我是让你笑啊,你干嘛一副准备……”要哭的样子。

    真没招了。

    周池月放弃挣扎,索性坐他旁边,比谁玩123木头人先输。今天月光好像不错,仔细算算,原来是农历的十月十五,难怪这月亮会这么圆。

    唉,好吧,再试试。

    她托着腮,用很调皮捣怪的声音唱了首非常幼稚但耳熟能详的儿歌——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

    “他们在跳圆圈舞呀,跳呀跳呀,一二一。”

    莫名地,这首歌和现在的场景还有点配。周池月笑了下,心想你再不说话,我就真的要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了哦。

    “小熊小熊点点头呀,点点头呀,一二一。”

    “小洋娃娃笑起来呀,笑起来呀,一二一。”

    她再一次戳了戳陆岑风:“小洋娃娃和小熊,你想要哪个?你不说的话,我就——”

    “随便你。”陆岑风已经整理好自己了。他刚刚只是太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了。

    他回想自己之前为什么和周池月冷战。也许是因为她主动选择林嘉在而不是他,有这一部分原因吧,可现在再深想,其实是因为……一想到是另一个男生牵她的手,在比赛的千人注视下她满心满眼都是对方,他就嫉妒得发疯吧。正因如此,也真的发了次疯。而没有任何立场,所以显得他很神经病。

    可是当他已经妥协、已经要装不在乎地把她推向其他人的时候,峰回路转了。

    即使只是替补而已,即使只是备选而已。

    可他也恍然产生了类似于“喜极而泣”的感觉。那只伸向她却不敢触碰的手,那双撞上却不敢停留的眼睛,一切显得那么僵硬,但又那么恰到好处。他忽然体会到那句话的意义了——人在无限接近幸福时,会想要流泪。

    “陆小熊同学!”

    周池月“歘”一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指着他说,“你看招!”

    她不知什么时候用校服偷偷团了一堆泛黄掉落的树叶,说完那句话后,就毫不留情地将满堆叶子扑洒他满身。

    “还练不练了?你敢再给我扭扭捏捏?”

    周池月冷脸大吐槽特吐槽:“你是个男生欸!怂什么怂啊!不敢看我,不敢牵我,不敢碰我,现在还搁这儿拖慢进度,不知道时间的宝贵是不是?明天以这种状态上场,我看咱俩不如早点退赛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