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作品:《致以闪亮的我们

    “没事。”她不太好意思地说,“我那个时候大概也没睡。昨天你是不是被我吵醒了,对不起,我就是习惯了……”

    这下双方都道明情况了,那就没什么别的可担心的了。

    周池月回宿舍后,洗漱完毕早早入睡。

    大概一点多的时候,陆岑风将睡不睡的状态下,那熟悉的踩木板声又来了。

    林嘉在从床铺上走木质楼梯下来之后,往下面桌前的椅子上侧身一坐,双眼放空地盯着阳台外的虚空发呆。很难不怀疑,从这个角度到底能不能看到月亮。

    陆岑风思索了两分钟,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不那么凌乱以后,认命地开始联系人。

    周池月从南楼穿梭到北楼的过程,突然想通了陆岑风的心理活动……似乎她也是第一次进到同龄男生的生活区,还是有点奇怪的对吧?

    宿舍楼大片都黑了,零星几盏亮着灯的估计是体质特殊不用睡觉的卷王。

    陆岑风开了门后,给周池月拖了把干净的板凳,自己扯了只一次性杯子给她去倒水喝。

    没敢开灯。

    毕竟不知道梦游症会不会对光敏感。

    好在这个校区在郊外,没有城市里过多高楼的遮挡,明澈的月辉洒进来,室内不是很暗淡,至少能看见脸上的表情。

    周池月不敢大声说话把林嘉在叫醒,她从陆岑风手中接过杯子,抿了口的同时,看见他随意拍了拍灰,在她旁边的木质楼梯上坐下了。

    “嘉在哥一直就保持这个姿势没动吗?”她小声问。

    他还没回答呢,林嘉在站了起来,转过身,眼珠子动了动,目光垂落停在他的正前方,似乎也就是他们俩坐着的方向。

    眼睛里没什么神的缘故,这么直愣愣、死板,多少有点令人渗得胆战心惊。

    陆岑风已经有了昨晚的铺垫,所以没多大意外,面上只有“又来了”的了然。但周池月没有太多心理准备,说着话呢,冷不丁被人这样厌世地一看,尤其是林嘉在平时总是温和的、脸上挂着笑,极致的反差感让她下意识随机抓住了一个“物体”。

    紧接着,还没缓神过来的她听到旁边忽然笑了一下,似乎有点玩味。

    好像在说,周池月无所不能,怎么还有害怕的东西?

    可作为活人,怎么可能没有害怕的东西啊。

    比如爬行的南方大蟑螂、吐着信子的蛇、唯物主义深信不存在但在心理作用下还是会怕的鬼……

    好在林嘉在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所以很快反应的周池月立马就恢复了冷静状态。不过,她低头一看,自己两只手竟然都抓在了陆岑风的身上。

    一只在胳膊,另一只靠近手腕但往下。

    捏得还特别紧。

    骨骼脉络的触感一丝一丝接续传来。

    北方室内暖气充足,甚至会热得慌,来这儿之后大半人睡觉都是穿短袖的,更别提男生本来就体热。南邑那么湿冷,陆岑风冬天里头都穿短袖。她怀疑如果独居,他是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睡觉都不穿的。

    周池月无言片刻,默默松了力道,收回手后,一眨不眨地去盯着林嘉在。

    对方发了不算久的呆后,终于有了些后续。他抬了脚往前走,步子迈得有点机械,无声无息的。

    陆岑风喉咙滚了滚陈述说:“他可能要开门走出去。”

    昨天也是这样。出去之后,在宿舍走廊来来回回地晃,走到楼梯口那边有个安全通道的牌子,在黑暗中发出深沉且幽深的绿光,林嘉在就被那绿光镀上了一层高深莫测的恐怖氛围。

    陆岑风按捺下蠢蠢欲动的心思,提醒周池月:“我跟着他,你别动了,不然你……”

    “可能会被吓到”这几个字还未出口,林嘉在忽地调转方向,走到他们俩面前停下了。

    他们俩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更不能把他摇醒,只得任由他空洞地注视。

    周池月戳了戳陆岑风:“这是想干什么?”

    “不知道。”

    周池月:“可他正在朝你伸手。”

    陆岑风:“那我让不让?”

    周池月思考了两秒:“别让了吧,嘉在哥总不能要抱你……?”

    陆岑风:“他真抱了怎么办?”

    周池月不假思索:“那就抱呗,你矫情什么?”

    陆岑风闭了闭眼,克制住想要咬牙切齿退后的冲动,脸上露出一副要去英勇就义的表情,意味不明地说:“我吃不得亏。”

    “?”

    “你也得抱我。”他把后面的话补全了。

    周池月脑子里的弦断了一瞬,第一反应是这算哪门子的不吃亏。

    林嘉在很平静地把手臂轻微抬起,动作缓慢,像在思考。

    周池月一转头看到他视死如归的面色,轻声妥协说:“那什么……也不是不可以……你别推开把嘉在哥惊醒了。”

    然而现实并没有如他们的预料。

    林嘉在思考完毕后,微微偏了偏头,眼珠僵硬一转,和周池月对上了。

    空气凝滞了大概半秒。

    “她不行。”知道这时候跟林嘉在交流也是做无用功,但当下脱口而出。

    “……”三个字把周池月怔住的思绪“哗”地拉扯开。

    陆岑风背过身去挡在周池月面前,既不敢轻举妄动,也不能让林嘉在拈花惹草,心累得很。

    周池月抬眼,他眼睫垂着看她,她的身体被他虚虚地笼罩着。她虚虚握着的拳头张开,想要抬手拨开他让他别那么大惊小怪,可他憋着气,搁在她身前动都不动,很固执,声音微带哑意重复说:“你不行。”

    万籁俱寂的夜晚,也许情况是特殊了那么点,他们这两个好好的人比那在梦游的人更加提心吊胆地辛苦着,可是她也绝不是想要在这种情况下被这种奇怪的语气说你不可以怎么样。

    所以她撤开了手,是要往后退点、再从旁边看过去观察林嘉在的情况的。

    可是接下来,却出乎所有人的料想。可能生活总是要有意外的,而这个意外霸道地带来了茫然。

    流程全对,答案全错。

    但这个瞬间与考试做题并不是一个完全相同的感觉,除了茫然之外。毕竟,人是种很奇怪的生物,极偶尔的情况下,答了0分也会兴奋、会惊喜、血液会沸腾。

    陆岑风清晰地感受到,有人在身后不轻不重地用掌心推了一把他的背。

    像是坏心眼的恶作剧。

    没有丝毫的准备,他被这股力道施加得稍微踉跄了两步,然后一头栽倒在,近在咫尺的,周池月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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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狗头][眼镜][墨镜]

    第65章

    始作俑者并不知道自己这一推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林嘉在干完这一票之后, 毫无意识地调转方向,“哒哒哒”从楼梯又爬上了床,被子一掀, 眼睛一闭, 睡得安详, 两耳再不闻。他的梦游结束了。

    周池月鼻梁撞上自己眼前之人的锁骨, 感受到一些模模糊糊的轮廓, 闻到从未有过的干净、柔软的气息,头脑里没来由地冒出一个词来:不守男德。

    大冬天的穿什么短袖的啊?

    有这么热吗?

    给谁看啊这是。

    她僵着身体想要后退一步,忽然发现有点不对。

    他是被林嘉在猝不及防推了一把才踉跄着撞到自己的怀里的, 这是个意外,可是此刻摁在她背骨上的手似乎没那么不情愿, 并且它主人的脸颊还轻轻擦过了她的耳边,带起了一点热热的、微微湿润的风。

    周池月心停了一瞬, 随即赶紧撑了一下, 调节平衡想要把自己立回来。

    然而她忽略了一件事。她从自己宿舍跑过来的时候没扎头发, 一方面是因为急匆匆的, 另一方面是外面比较冷, 发丝扎堆勉强还能保个暖。

    这会儿她退半步的动作还没彻底成功, 率先“嘶”了一声——她的头发勾到了陆岑风polo短袖的唯一一颗扣子。

    周池月心里又把一意孤行作这种清凉打扮的他凶了一遍。

    “别动,我来弄。”可能是暖气熏得陆岑风声音有些干涩。

    周池月闭了闭眼,觉得她这辈子的英明神武都要败笔在这次突袭男生宿舍上了。她咬牙“哦”了一声。

    这气氛诡异到, 也许比突然冒出来一只蟑螂、一条蛇、一个鬼还奇怪。

    一个似鬼一样经历了梦游如今自动屏蔽外界信号酣睡的林嘉在,一个呼吸急促到堪比蛇吐信子的陆岑风……周池月现在, 就如同那只大蟑螂:想着怎么躲避人的视线,爬回暗色的角落里。

    她能感觉到陆岑风借着月光,不算顺利地去拨弄她的头发。也正是这时候, 周池月忽然想到了不知是多久之前,她给齐主任做的保证——她拍着胸脯跟对方说,即使真的有了产生了对什么男生有好感的念头,她的理智和克制也能将自己拉回来,保证她不会出格。

    现在她想,有点完蛋了。

    人果然不能立flag把话说得太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