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作品:《维港暮色》 桑酒从未想过这一幕,他会弯腰蹲下身,脱下她的小高跟,提在手里,然后牵起她手腕。
他们在一层又一层甲板上放肆奔跑,潮湿的海风吹起裙摆,缠绕在他笔直修长的西装裤腿上,像极了那晚夜空的星星,迷乱却又自成一形。
最后的十五分钟,两人终于抵达宴会门口。
桑酒放下裙摆,捂着胸大口喘气,心怦怦跳,好像下一秒就要从胸口跳出来。
这莫名的刺激感,像是要私奔到天涯海角。
正要关门的侍应生看到两人,也是被这俊男靓女的组合给惊艳到了,主动上前询问是不是要参加晚宴。
桑酒对侍应生点头,拿出那张畅通无阻的黑卡。
孟苏白则再次半蹲身,放下她的高跟鞋,抬头与她相视一笑。
桑酒刚平静下来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起来。
也不知他从哪里变出一副金丝眼镜戴着,黑色衬衫矜贵不凡,很有斯文败类的气质。
进入宴会之前,桑酒以为所谓的晚宴,无非就是吃吃喝喝,再听主持人演讲pp走个过场,她还担心孟苏白会觉得无趣,耽误他下船的时间,怎料真正走进去后,才知自己如井底之蛙。
她从前参加过的品酒沙龙可不是这样的,这场景,简直是小白刚出新手村就遇到终极大boss,天崩开局。
好在这里的每一瓶红酒光是看酒庄和年份,就知与众不同,还专门定制了不同体系的菜品搭配,尝试了一些,桑酒好像体会到了chris说的那种maillard reacion——美拉德反应,烤面包和煎牛排的香气,配上果香浓郁的红酒,赋予意想不到的口味。
但她不是来贪吃的,她是来学习借鉴的。
既然不能通过交流获得知识,那就只能依靠味蕾去辨认、总结搭配规律。
只是一味地吃吃吃,会不会显得不太礼貌?
可在场多半是外国人,即便是中国面孔,也是说着统一的粤语。
“怎么办,我听不懂。”桑酒顿时紧张起来,扯了扯孟苏白的袖子。
孟苏白闷声笑了一声,顺势揽住她细腰,在她耳边低语:“无妨,你只需要保持微笑,做一个优雅的公主,品尝美食即可。”
孟翎溦作为勇闯内娱的女明星,就因为普通话不标准,一参加宴会就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清冷贵千金模样,凭着这个人设混得风生水起,可谁知道暗地里,她竟是个黏人精。
“真的?”桑酒不太敢相信,“那万一有人和我打招呼怎么办,我粤语很烂的,英语也只会hello和hank you。”
“相信自己,今晚你就是公主。”孟苏白抬手替她整理头发,一边捋至耳后,一边勾到胸前,露出她绝美侧脸,又说,“公主都是高冷的,不用开口,自会让人臣服。”
桑酒扑哧笑出声,心中的焦虑也跟着消失了。
孟苏白拍了拍她脑袋:“放心,有我在。”
许是晦暗朦胧的氛围所致,即便如此亲密姿态,桑酒也不觉有丝毫不妥,反而因他的鼓励而心安,神色也从容了许多。
孟苏白也坚守了他的诺言,全程都陪伴在她身边,偶尔教她一些晚宴礼仪,更多的是像一个完美男友,静候佳人身旁,她举杯品酒时,他目光欣赏期待,她放下酒杯时,他则贴心递上一杯清水,会耐心听她聊品酒心得,也会在她想要分享时,弯腰,倾身,张嘴接过她亲自喂过来的美食。
“07年的拉菲!好复杂的层次,你有没有感觉到,红樱桃、雪茄盒和干玫瑰混合湿泥土的味道?”
他接过酒杯,仰头品尝。
桑酒盯着他凸起的喉结看,看得心猿意马。
芝兰玉树,恣意风流的世家公子,大抵如此。
美得有点不顾人死活了。
“好喝。”他说。
“就只是好喝?”桑酒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孟苏白苦笑:“桑小姐,术业有专攻,鄙人甘拜下风!”
桑酒没忍住,被他皱眉的样子逗笑了。
“原来,还有你不会的呀!”
孟苏白亦是摇头,满眼的宠溺。
夜色弥漫,佳酿微醺。
他们就像热恋期的情侣,默契而自然。
不过,桑酒之前的担忧也没有错,的确有不少人上前搭讪。
帅气的男人,优雅的女人。
桑酒确定,十有八九是冲他来的。
毕竟此人不但会说深情的粤语,还精通英法德语……至少一圈逛下来,来自全球各地的几家名庄供应商都对他十分青睐,他也应付得游刃有余,作为翻译始终站在她身旁,她沾他光,不但能喝到各大品牌整个系列不同年份的酒,甚至还能跟酒庄的庄主谈上一两句。
而且光看那些供应商对他的赞赏态度,就能知晓,他对红酒的了解程度,完全不输于她。
可刚刚品酒过程中,他还是愿意配合她,假装红酒小白。
“刚那位德国美女姐姐跟你说了什么?”
美食品鉴环节结束后,进入舞会时刻,人群往周围散开,露出中间一块篮球场大小的舞池,音乐也随之变得华丽,充满激情,令人闻之便想欣然起舞。
桑酒总觉得这首曲子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名字,又实在好奇刚才孟苏白他们说了什么,因为那位德国美女看她的目光很奇怪,但最后还塞给她一张名片。
想起名片,桑酒又觉得可惜,她没有名片,没法体面地跟人交换方式,着实损失惨重。
因为这场红酒晚宴,不仅仅是舌尖的鉴赏,更是一场高级的向上社交仪式。
“没什么,”孟苏白将她拉到一旁,从吧台抽了一张湿纸巾帮她擦拭干净手指,“只是想邀请我跳一支开场舞。”
“为什么不跳呢,跳一支舞的时间,你还是有的……”
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桑酒已经习惯了他的照顾,乖乖站好,任他摆布,仿佛他精心装扮的布偶娃娃。
可话说出口后,又猛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还是今晚,他们第一次谈到分别。
此时时间过去一大半,离邮轮起航还有一个小时。
不,只有一个小时了。
刚才还如入云端的心情,瞬间掉落深渊。
孟苏白掀眸看她:“因为我跟她说,我女伴今晚的礼服,不适合跳探戈。”
反应过来时,桑酒错愕了两秒,笑着说:“我本来就不会跳探戈。”
如果她会哪怕一点点,是不是今晚,就可以跟他再跳最后一支舞?
可她什么都不会,不会跳舞,不会英文,连看星星都不会。
她就是一个连义务教育都没有完成的普普通通女孩,此刻盛装打扮站在他身边,也是徒有一副华丽的躯壳,就像常青树下的一朵黄色蒲公英,哪怕支离破碎,乘风追逐,也追不上他冲破云霄的气势。
“没关系,”孟苏白扔了湿纸巾,声音依旧温柔,“我可以教你。”
“我不会的可多了,”桑酒说,“苏先生,要一件一件教吗?”
孟苏白第一次沉默。
桑酒强忍胸口酸涩,偏头去看舞池中央正跳着热情似火的探戈舞的男女,她问:“这首曲子叫什么?”
“一步之遥,”孟苏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耐心解释,“电影《闻香识女人》里,阿尔·帕西诺饰演的盲人上校和女主角跳的舞。”
桑酒说:“好像在哪听过。”
“想跳吗?”孟苏白忽然问她。
“可我不会。”
“不会就不能跳了吗?”孟苏白微笑,“没有谁规定,不会的东西就必须学会,当然,如果你想学,什么时候都不为晚,你是自由的,不受任何约束,才是完美的你。”
桑酒眼眸瞬时有些湿润。
他总能在她最卑微的时候,给予她最高的评价。
有时候,桑酒觉得眼前的男人,就像小时候最喜爱的哆啦a梦,无论她想要什么,他都会满足她。
可更多时候,她又看不懂他。
就像现在,她离他也只有一步之遥,却无法从他脸上神情来分辨悲喜。
他有没有一点,哪怕一点点不舍?
桑酒忽然很讨厌现在的自己,才刚结束一段感情,转头就无缝对接喜欢上另一个男人。
对,喜欢。
这一刻,她确确切切明白,她是真的动心,真的喜欢他。
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痛感,正从她的心底最深处撕裂开来,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正一点一点折磨着她。
面对李佑泽的欺骗,桑酒只有恨其不争怒其愚蠢的无奈。
可面对眼前人的离开,她终究是无法做到漠视。
灰姑娘的南瓜车还未到来,凌晨的钟声已催促她离开。
“能邀请您跳一支舞吗?my princess。”
东京璀璨的灯火,映衬着杯中摇曳的深红,觥筹交错,杯盏碰撞,伴随着耳畔苏感温柔的粤语,和她听不懂的英语,皆沉入暧昧的旋律里,时间仿佛被按下了0.5倍速,可桑酒透过窗外不再平静的海面,看到了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