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作品:《狂枝[上位者低头]

    ———就在这瞬间!

    单桠瞳孔猛地收缩,脚下油门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用力踩下。

    huayra imola的超高性能在此时发生作用,它如同失控的猎豹发出狂暴的怒火,车头擦过山壁,溅起一连串火星。

    她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强行切入内弯!

    柏赫瞬间就意识到她的目的。

    他脸色一沉,试图微调方向拉开距离时已经晚了。

    两辆顶级跑车在狭窄的弯心处,达到了一个极度危险又微妙的平衡点——并排漂移,车身之间的距离以厘米计算!

    单桠嘴角勾起笑。

    指腹擦过,极其,极其轻微地向左带了一下方向盘。

    “哐———!!”

    沉闷到刺耳的巨响在山谷中炸开。

    单桠车头精准又狠戾地吻上柏赫的。

    这个动作在赛车界被称为“死亡之吻”。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慢放。

    柏赫率先低头,放弃抵抗,任由车尾不受控制向外侧甩去。

    单桠早就做好准备顺势完成漂移,车头抢先一步摆正,轮胎尖叫着抓住地面,如离弦利箭冲出弯道。

    轮胎在路面留下焦黑痕迹。

    才用了这种游走在车毁人亡边缘的极端方式,饶是单桠也伏在方向盘上,心脏在胸腔里几乎要跳出来。

    后视镜里柏赫走过来。

    冰冷的空气染上正在燃烧般滚烫的温度。

    “单桠!”

    她下车,看着柏赫暴怒般的失态:“我赢了。”

    “你疯了?”他抓起她的左手。

    所有人都以为是玻璃割得伤了手,只有柏赫和她知道。

    那是柏赫的半条命。

    单桠的腱鞘被刀割断过。

    最开始柏赫住院时有人冒充护士,她毫不犹豫直接上手握住了那把水果刀。

    鲜血流了一地。

    后来好了,左手却再使不上劲,也拿不了重物。

    柏赫掌心微凉,扣着她温热的手腕。

    果不其然,在抖。

    单桠却不在乎。

    山风呼啸,弥漫混合着汽油硝烟。

    她眼里晶莹,泪却没落,声音在风里散掉。

    笑说。

    “柏先生。这次是我赢了。”

    “单桠,你一定要……”

    柏赫在看到她面容时停顿,他深吸了口气,转口:“去医院。”

    她不动。

    “松开。”

    “单桠。”

    “我叫你松开!”

    她几乎是立刻破防般尖叫,如果有人在这时第三视角,一定会觉得太惊奇了,这怎么会是那个冷静理智又雷厉风行的单大经纪呢?

    柏赫面色铁青,握着她手腕的掌心却没松开分毫。

    “你是觉得你欠我的吗?”

    她终于还是没藏住泪。

    在外面再怎么厉害,回到一手将她塑造成这般模样的人身旁,单桠仍然会流露出自己最初的样子。

    那个让她痛恨的,脆弱易碎的单桠。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端方明正,能控制情绪的人,那都是后来装的,她没柏赫这样的耐性也没他这样的命从小接受教育规训。

    泪不受控。

    “车祸时你帮我挡的那一下,我替你挨下那一刀,一只手换一只手,简直没有比这更公平的事了,你为什么会觉得你欠我?!”

    她痛恨自己这样的软弱,也痛恨眼前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失控的自制。

    凭什么只有她一人泥足深陷!

    单桠不再挣,而是手往前狠狠砸在柏赫身上。

    这样一副金尊玉贵,连术后疤痕都想尽办法消除的身体。

    她从来没办法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柏赫扶住她踉跄的身体,手托住她小臂,那真是个极其亲密的动作,单桠的发轻易扫在他身前。

    两个人用着同一种香氛,却只有这样近时才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其实是越来越远了。

    单桠仰着头,右耳的黑曜石落进柏赫眼中成为光点。

    她就这样盯着他,逐字逐句地讲你回答不了那我来说。

    “车祸的那瞬间,你不是扑过来挡住我。”

    “……”

    柏赫蹙眉。

    单桠:“这是惯性,不是主观性。”

    “柏先生。”

    她如今的每一句柏先生都不似从前那般小心翼翼,却更像恳求。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啊。

    你不是扑过来挡住我要救我,只是惯性而已。

    却让那时候的我对你感恩戴德。

    这世界上真没比我更蠢的人了。

    实际上柏赫确实没想过这点。

    单桠出现得太早又太刚好。

    他从来没思考过单桠说的这些话。

    可经她一说,确实。

    那时候的柏赫不会为了救她,在车烂的瞬间截住锋利到割开所有皮肉的利刃。

    “……”

    他无法反驳。

    沉默很大程度上是另一种默认。

    话就这样在风里被吹干。

    错了。

    单桠用了力气,把他往外推。

    别再抓住我了。

    “一切都他妈是错的。”

    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她鼻尖憋得通红,眉跟乌发一般的黑,悬崖之上更像极了浓墨重彩的油画。

    大概只要最后一笔……最后一笔就能彻底解除这七年来所有宿命纠葛。

    柏赫看着眼前的单桠,心里前所未有的不安和陌生的焦躁要将他淹没。

    那是种完全不受控,又陌生的情绪。

    心脏像在被挤压。

    他从未见过这样疯狂的,跟平静完全是相反两面的单桠。

    太极端也太危险,她的情绪已经不受控了。

    “你先跟我走……”

    你现在的情绪并不适合待在这样危险的地方,也……给我时间,让我把这种陌生的情绪理清楚。

    “跟你走有什么用?!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他从没哄过人,单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彻底激起心底压下去的火。

    “我给不了你什么。”

    单桠的逼问彻底惹怒他,柏赫拽过她手腕单桠被迫往后退,腰最后落在大片的红上,发动机早已冷却。

    “你问过我一句么?你想要的,你要做的,有没有给过我一句准话!”

    “我说了啊。”单桠仰头时下巴几乎要贴近他的,两人离得这样近:“我一开始想要的你不帮,后来想要的你给不了。”

    两人无比紧密地相贴,单桠如愿看到柏赫眼里失控的怒火。

    “你是在怪我吗?”她失笑。

    单桠笑起来眼角尖细而下勾,极其深的瞳孔里是柏赫清晰的倒影,她这张脸太过立体,艳极生妖,这种时候有种浓墨重彩到不祥的美。

    “明明动了心的是你。”

    她的手指点在柏赫心脏的位置。

    逐渐用力。

    “最开始是你不会帮我,所以我没开口。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我也就不说出来招人嫌了。你这样利己又精明算计的人怎么可能为了我去得罪霍家。”

    她的力气很大,将柏赫一点一点往后推:“后来你愿意帮我了,我却不问你。什么感受?还是觉得我不识好歹?”

    “可柏先生。你明明有保镖却要我事无巨细地陪着,从来不承认依赖我,行,我就当你是自尊心作崇,我往你跟前凑啊,没关系,我脸皮多厚啊,我以为只要我一直坚持就总有一天……这些都没关系,你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我由着你任性啊!硬要苏青也给你码牌!现在好了,不仅照片被人拍了,赌厅里的视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柏赫眼角微不可查地一跳,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所以你觉得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去当经纪人?这些都是谁解决的?还不是要靠我,你,靠得住么。”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单桠很早就清楚。

    哪怕最初真的是害怕他因为自己死掉,那时候是她单纯的十九岁,真以为他扑过来是要挡住爆炸。

    但跟了他这么久,其实后来早就猜到那是意外。

    怪只能怪她自己以前读书不好好读,连离心力都想不到。

    柏赫的手还在她腰上。

    单桠很轻地吐出一口气,而后用力把他的手拽下来。

    她左手还在抖,虎口的枝桠仿佛随着她的怒意活过来,青得越发张狂。

    “所以我要什么都会自己拿,就算把我全身上下的价值都烧干,变成灰我会拉着那些人一起死都不会求你帮我!”

    “我以为你这样的人交托信任代表什么?不用我来告诉你,可好像不是这样。”

    你永远小看我,质疑我,你明明是信任我的,为什么又让我觉得你无时无刻不在质疑我。

    你要给我信任,却不能完全给我信任。

    没什么比这更可笑的了。

    “把我变成这样的难道不是你吗?你要把我变成同类,就该知道一纸合同约束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