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作品:《兰台纪》 皇帝放声大笑,指着谢妍道:“果真是让你活活气死的。大仇得报,是不是十分痛快?”
“其实事隔多年,臣对当初的旧怨也不是很执着了。只是没想到他这么经不得激。”
“不执着了还特意绕道去他家里气他?”
“虽然没什么执念了,”谢妍笑道,“但是机会送上门,总还可以顺手报一报。”
皇帝发出一声嗤笑,似乎不太相信这番说辞。不过她的好奇心已然得到满足,也懒得追究谢妍是不是真的放下了当年的仇怨,转而将手中参劾的奏疏交给宫人:“拿下去烧了。”
虽然从始至终回护谢妍,但皇帝并未让谢妍亲眼看见奏疏的内容,也未将几个弹劾人的身份告知谢妍。谢妍知道这是皇帝御下的权术,知趣地对此保持沉默。
处理完这件事,皇帝才又温言对谢妍说:“这阵子着实辛苦你了,今日就不多留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谢妍应了,行礼退出。她刚至殿外,皇帝却忽然想起一事,忙又让人将她追回来。
“朕刚想起来,”皇帝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重新返回的谢妍道,“这几日还有一桩头疼的事体。你这时回京倒正好解了朕的难题,只是少不得要卿再受累一阵。”
谢妍躬身:“请陛下吩咐。”
“今年的省试还是由你主文吧。”
谢妍吃了一惊:“主司不是去年九月就该定下了?”
“原本是定了礼部侍郎萧豫,”皇帝没好气地说,“奈何那老货有个贪食的毛病,年纪一大把还不知道节制。也不知他前两日吃坏了什么,上吐下泄,到现在还是手足俱软。这还怎么做主司?朝廷可还指望以此奖拔贤才呢。我正犯愁,可巧你就回来了。”
君王如此信任自是难得的殊荣,可是谢妍却显得有些迟疑:“这合适吗?”
皇帝明白她的顾虑,却并不以为意:“有什么不合适?你至今也只放过两榜。再说此次事出突然,朝廷一时难觅合适人选。你有文名,且做过主司,权知贡举亦算合理。何况朕心中确有疑惑。由你主持科试,我能放心些。”
“不知陛下所疑何事?”谢妍问。
“弘久二年,女子进士及第者有二;弘久三年,及第六人;四年及第三人。四年以后就再无女子登进士第。”皇帝说到这里停顿片刻,然后目视谢妍,意味深长地问,“你说……究竟是天下女子无能,还是有人从中作梗?”
作者有话说:
我写这章时其实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之后才听说有些读者会介意主角有前夫或前男友。谢妍之前的婚姻后文会给出解释,但是这里还是提前和大家说明一下:谢妍的亲事是小时候家里定的,但是谢妍和前夫没感情,而且结婚没多久,谢妍就提出和离,折腾了一阵把婚离掉了。离婚几年后,两人因为政见不和反目成仇。两人之间没有任何感情纠葛,而且故事开始时前夫已经病死,不影响后续情节。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设定,首先是这个故事的题材有一定特殊性,不可避免会写到古代女性面临的一些困境。无法自主的婚姻正是其中一项。我并不想回避这个问题。我也没打算在这个故事里写一个理想化的古代。当然也不可能1:1复制真实的古代,那太让人窒息。不过仅我个人的感觉而言,这个故事的氛围感越真,cp磕起来越带感,所以设定上会尽量平衡。大约就是相对接近真实的古代,但是死水里已经起了些微的波澜。而按古代的习俗以及谢妍的出身背景,多半是要早婚的。第二就是我希望尽可能全面地塑造两位主角,虽然不一定把她们的经历全部写出来,不过在我心里,她们的人生是有比较完整的轨迹的。谢妍那场包办的婚姻对她的人生经历和性格形成都有影响,是完善人物塑造必有的一环。换句话说,小谢命中该有此劫。
另外关于男性角色的问题。女官题材不可避免会涉及到一些女性议题,也会需要一些社会环境的描写,尤其故事前期女官和女举子的数量都很稀少,多少会有一点男性配角的戏份,但基本都可视作工具人。后期的争端大多是围绕女帝和女官们。
第4章 庙遇(3)
“咦?这帔子怎么在这里?”为丁莹整理行装时,豆蔻发现了与文卷放在一起的紫色罗帔。
正写字的丁莹笔尖一滞。她回头看了一眼,讷讷回答:“我怕弄丢了,所以和文稿放在一处。”
豆蔻知道丁莹一向珍视她的书卷和文集,同这些物件放在一起,的确可以最大限度地保障罗帔不会丢失。
“女郎也太小心了。那样的豪富人家,哪里会在意一件帔子?”豆蔻不以为然,“再说我们当日等了那么半天,也算仁至义尽了。依我看,京师米薪甚贵,不如拿它换点米面。这么好的罗帔,说不定能换好几斗米呢。”
“这又不是我们的物品,怎么能随意买卖?”丁莹一口否决,“何况我在庙里留了消息,兴许以后有人找来呢?”
那日他们发现罗帔,在山神庙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主人来寻。豆蔻和老苍头担心再等下去会错过宿头,几次催促,丁莹只好放弃继续等待的想法,先行上路。不过临走前,她灵机一动,在庙壁上题诗一首,提示帔子由她拾得,诗中又暗藏姓名与原籍。对方离开前曾经注意过她身上的白麻衫,应该猜得出她是进京赴试的举子。那女子若遣人回来寻找,看见她留在墙上的讯息,也就有了线索。
“女郎啊,”豆蔻哭笑不得,“你也不想想,他们当时都懒得回来找,还能为了这么个物件大老远来一趟京师?”
丁莹想想,承认豆蔻的话很有道理,但她还是坚持己见:“万一他们只是一时没发现丢了呢?又或者以后有缘再见?别人好心帮过我们,我们却胡乱变卖她的财物,未免忘恩负义。还是别动的好。”
豆蔻见她执意如此,倒是不好再劝,嘟嘟囔囔地接着回去收拾几日后赴试需要用到的物品。丁莹则继续埋头撰写她刚刚构思的一篇书生山中遇仙的传奇。
“呀,你怎么还坐得住?”方才渐入佳境,丁莹就听见外面的说话声。
她抬头一看,梁月音正站在窗外。
“怎么了?”丁莹放下笔问。
“出大事了!”梁月音急火火地走进来,“我刚刚在外面听到消息,主考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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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离省试不过三四日,谁想竟能临时改换主司?”梁月音看来深受冲击,告知丁莹原委时数度捶胸顿足。
“不是说谢少监不在京中吗?”丁莹看她有些口干舌燥,用眼神向豆蔻示意。豆蔻很快取来一盏蔗浆。丁莹接过,亲自递到梁月音面前。
“听说是刚刚回京,一回来就接了诏旨。”梁月音连叹失策,“昨天我们经过她府第时真该投献一份文卷,说不定今日已有奇效。”
昨日谢府还门庭冷落,若她们那时烧一把冷灶,兴许现在已经给谢妍留下深刻印象了。如今真是……梁月音越想越后悔,拿起浆水猛灌了一口。
“这谁又能料到呢?”丁莹出言安慰,“更换主司,我们固然措手不及,旁人想必也是如此。必先无需过于忧虑。”
梁月音饮完浆水,急切地问:“你这里可还有抄录好的文卷?咦?这是什么?”
她指的正是丁莹书案上的传奇。丁莹若无其事地将写了一半的文稿收起:“游戏之作而已。文卷我这里倒还有两份。”
“拿上拿上,”梁月音急道,“我们马上去一趟谢府。”
“现在谢少监府上定有许多访客,”丁莹迟疑,“我们赶去未必有用。再说我们不是有向礼部纳卷吗?”
纳给礼部的文卷本就是供主司参考之用。何况谢妍接手今年贡举,此时也不知有多少事务需要处理,恐怕没有闲暇阅读举子们的献文。至少丁莹觉得换作是她自己,定会选择稍后直接查阅省卷。
“这我岂能不知?”梁月音苦笑,“可我已是第三次进京应举。我们哪次赴试不是花费甚巨?我又并非豪族出身,没有许多积蓄挥霍。这次再不中,我怕是只能放弃了。如今死马当作活马医,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试上一试。”
丁莹听完当即起身:“我陪你去。”
两人取了文卷,一同前往谢妍府邸。一路上她们看见不少行色匆匆的举子,看方向也都是往谢府去的。
行至半路,忽然有人叫住了二人。丁莹回头,见一个年约二十七八,身形微胖、肤色略深的男子正从后面快步走向她们。此人亦是入京赴试的举子,名唤邓游。
邓游来自偏远的容州。因为容州远离王化,文风不盛,别说登第的进士,就连来自容州的举子都十分罕见。邓游亦非富豪子弟,有财力上下打点,且其貌不扬,是以他虽为男子,却也不太被其他举子放在眼里。或许是同为边缘人的原因,邓游与诸位女举还算相善,有时甚至能为她们带来一点有用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