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作品:《兰台纪

    丁莹略微吃惊:“白芨生气了?为什么生气?”

    怎么她没看出来?

    “你和她说我昨夜醉得厉害。她当了真,气我不爱惜自己身子,说要让我长长记性。”谢妍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也不知道白芨加了些什么,今天醒酒汤的味道格外销魂。

    丁莹微觉歉疚:“我不知道会这样。其实你也没有醉得很厉害,可以不喝的。”

    现在回想,谢妍那时确实只能算半醉。当真烂醉如泥,怎么可能还有昨夜之事?

    “我若不是酩酊大醉,你有什么必要留在这里照顾一夜?我是为了帮你把话圆上才硬着头皮喝了。”

    “难为你了。”丁莹忍笑道。

    “小事,不值一提,”谢妍不想让丁莹觉得自己在邀功,很快略过了这个话题,“你烤的是什么?”

    “江米糕。”

    谢妍大概没见过这种吃法,很好奇地盯着看了半天。

    丁莹翻动米糕,见有两块已经烤好,便夹起来放到小碟中,又往上面涂抹了一点豆酱,递给谢妍。

    谢妍接过,在手里认真看了好一阵才举箸。

    将要入口时,丁莹又仔细地嘱咐了一句:“小心烫。”

    谢妍便又晾了晾,才小心咬了一口。糍糕的外皮烤得十分酥脆,内里却仍然柔软弹牙。很简单的吃法,米糕本身也没有太重的味道,但是咸鲜的豆酱却让平淡无奇的糍糕变得滋味丰富。

    “好吃吗?”丁莹有些紧张地盯着她的反应。

    谢妍对她点了点头。

    丁莹的神色立时轻松不少,又笑着说:“我以前夜读时,就是这样吃法。不过京城买的豆酱还是不及家母亲手做的好。”

    “你以前夜读就吃这个?”谢妍问。

    “哪能这样奢侈?家里一般年节时才会做,”丁莹回答,“平日夜读,多是用芋头充饥。”

    “芋头?”

    丁莹点头:“烤的、煮的、蒸的,还有晒的芋干,到后来简直看不得芋头。”

    说话时她发现谢妍唇角沾了一点豆酱,伸手替她抹去了。她做时并未多想,只是顺手而为,谢妍的耳朵却一下红了,目光也变得游移不定。

    丁莹收回手后才发现谢妍的不自在。她略一思忖,觉得自己刚才可能唐突了些,小心唤道:“恩师……”

    谢妍更不自然了。她盯着自己手中的碟子,低声道:“还叫恩师?”

    丁莹一愣,随即喜意涌上心头。她坐直身子,郑重唤了一声:“华英。”

    第一次以字相称,丁莹觉得十分奇妙。很常见的两个字,却因为与她产生了联系,变得如此特别,说出来时,唇齿之间也似有了余香。

    “嗯。”谢妍轻声回应,耳朵又开始泛红。

    亲近的人都会使用这个称呼,她早就习以为常。但这两个字出自丁莹口中,感觉却不一样。好像一道柔风,拂得人阵阵心痒。

    丁莹注意到谢妍发红的耳朵,只觉丝丝缕缕的甜意自心田散开。她回味着方才念出这两个字时,萦绕在舌尖的缠绵,再次唤道:“谢华英。”

    谢妍又应了。这一次,她的神态自如了许多,只是耳廓处仍有余红。

    丁莹每唤一声,心中柔情便增一分,意犹未尽地又叫了她好几次。

    起初谢妍还耐心回应,但是很快就开始不耐烦:“你还要叫几遍啊?”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这样会不会显得她脾气很糟糕?之前她与丁莹僵持时,态度颇为恶劣,怕是已经给丁莹留下她不好相处的印象了。她得收敛一些。

    “没外人的时候,”谢妍特意放缓了声气说,“你怎么叫都行。旁人面前,你我还得像原来那样。”

    丁莹笑了。确定了,她心里是有她的。

    “嗯。”她回答道。

    作者有话说:

    可算是赶在圣诞节前更完定情的部份了。提前祝大家节日快乐!

    第52章 田假(1)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可说是丁莹有生以来最为顺意的时光。有真心喜欢的人,且那个人还回应了她的心意。世上有什么事能比两个人情意相投更为美妙?现在只要一想起谢妍,她就忍不住面露微笑,觉得整个心湖都是一片晴朗,充满喜悦。

    不过阴霾也并非完全不存在。谢妍虽然与她在一起,却依然有许多顾虑,甚至不许她经常去谢府过夜。而她目前又仍居住在王尚书宅中。王家人多眼杂,不方便谢妍来。

    丁莹倒也考虑过是不是退了王府那处偏院,另在谢府附近寻觅宅邸?可是谢妍不同意:“王承的屋舍可不会随随便便赁给人。他肯让你住进去,一是袁令仪的人情,二是看好你的仕途,愿意卖你这个好。你这时无缘无故搬走,只怕他要疑心,是不是你对他有什么不满?你初入官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先别动的好。等以后有了合适的契机再搬不迟。”

    “家不能搬,你来不了,又还不让我去,”丁莹抱怨,“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聚到一起?”

    两人定情已逾一月,可是满打满算,她们私底下也就见过三次面。之前谢妍没接受她也就罢了,现在明明情投意合,却还要饱受相思之苦,便是随和如丁莹,也难免生出不满。

    “等到旬休,便能相会。”谢妍安抚道。

    丁莹怏怏不乐:“又是旬休……难道我们要一直这么偷偷摸摸?”

    谢妍叹气:“不然呢?虽说恩府与门生的关系会更密切一些,但也没有门生总在恩师宅中留宿的道理。你若频繁宿在我家,时间长了难保不会有人察觉,继而探究你我的关系。你想一想,这事传扬出去,会是什么样的丑闻?”

    谢妍的处境丁莹不是不明白,可听到谢妍这样说,她还是有点伤心:“你觉得我们的事是丑闻?”

    “我不这样认为,”谢妍回答,“但我无法左右别人的想法。”

    丁莹沉默了。她又想起了外间那些与谢妍有关的传言。

    谢妍却以为她仍有怨气,轻轻摸她的头:“若只是我也就罢了,反正我在旁人眼里早已是奸佞小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可你不一样。我点你做状首时原无私心,但是你我之事若被他人知晓,你状元之名必受质疑,原本清白的名声也会毁于一旦,届时你如何为官?”

    丁莹嘴唇动了动,想说她并不在乎,可谢妍接下来的这句话让她无法拒绝:“何况此事暴露,受影响的不仅仅是你我,说不定会累及所有女官。”

    这个理由,她没办法无动于衷,只能妥协。谢妍将女官之制认作她最大的成就,她不会允许任何事情动摇女官的根基。即使这意味着她和丁莹这一生都无法光明正大地厮守。

    好在谢妍仍是秘书少监,丁莹自我安慰,且与她相恋后,谢妍来秘书省的频次有所增加,两人还能时不时在官署见上一面。

    除此之外,谢妍的心思也有些难以捉摸。相恋并不代表两个人能马上心意相通,谢妍大了她九岁,经历远比她复杂,心事也多,即便与她确定了关系,也不会完全敞开心扉。很多时候只能是她去猜测谢妍的想法。可她并不擅长人情世故,因而时常感到困惑。

    比如前天的旬假本是她们难得相聚的日子,起初还好好的,可到了夜里,谢妍就开始有点不对劲。但她许是觉得自己年长,不该过于计较,并不肯明说。丁莹只能感觉出她有情绪,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好在相处了一段时间,丁莹多少有一些哄她的办法。恰好这日谢妍又在秘书省,丁莹便抽空过来找她。

    谢妍在外面向来会端恩师的架子,看见丁莹,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平淡地问:“有事?”

    丁莹看左右无人,关上了门,然后就去拉谢妍的手。

    谢妍皱眉,想要将手抽走,可丁莹甚是执着,令她不得不低声呵斥:“这是衙署。”

    丁莹太过年轻,还不能将情绪控制得滴水不漏,有时在外人面前都会忍不住流露对她的依恋。这可不是好事。

    “我没想做什么,”丁莹笑着抓住了她的手,“喏,这个给你。”

    谢妍感觉她手里被塞进来一个小小的纸包。她白了丁莹一眼,才低头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块栗子糕。

    这倒是她爱吃的,但她不记得有和丁莹说过。八成又是玳玳被套了话,谢妍没好气地想。现在也不是产栗子的季节,都不知道她怎么弄到手的?

    “这你就别管了,”丁莹得意洋洋地说,“反正我自有妙计。快尝尝,是不是那个味道?”

    能在这时节弄到栗子糕,要么花钱,要么花心思,无论哪个都证明丁莹对她很上心。谢妍的神色缓和不少,在那块糕点上轻轻咬了一口,松软香甜,十分可口。

    “喜欢吗?”丁莹问。

    谢妍点头。

    丁莹喜笑颜开:“我那里还有,一会儿都给你送来。”她轻摇谢妍的手,“吃了我的糕,就不能再生我的气了。”

    谢妍啼笑皆非,竟然还要年纪小那么多的丁莹来哄,自己可是越活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