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作品:《兰台纪

    豆蔻毕竟单纯,且有几分孩童心性,光是放假二字已让她格外兴奋,丁莹额外给的几百钱更是让她喜笑颜开,也不想这时候放假是不是对劲,兴高采烈地回房数钱了。

    确定明日能把豆蔻支开,丁莹稍稍安心,也起身回房。

    卧房内十分安静。丁莹不疑有他,轻轻关好房门。还未转身,一只手已扳过她的脸,接着就有一个吻落到她的唇上。

    是谢妍。

    突如其来的吻仿佛触动机关,令丁莹的理智轰然崩塌。她用最后一丝清明,反手摸索门栓。确认门已闭严,丁莹终于卸去顾虑,紧紧抱住了谢妍。

    来阳翟县这一年,丁莹努力让自己过得充实:熟悉县衙的运作,经常走访乡里了解民情,甚至整理记录阳翟县的风土人情,以备将来继任的县尉参考……即便如此,她依然时常感觉心里有块地方空落落的。直到此时与谢妍相拥,那处空洞才有了着落。每次亲吻,每次触碰,甚至每一次交错的呼吸,都如甘霖一般滋养着她的情丝,催生新的枝芽,填满空旷的心田。

    情浓之际,丁莹抬眼看向谢妍。谢妍面色微红,半闭的眼像是蒙了一层薄雾,虽未饮酒,却有微醺之态。向来昳丽的容貌,这一刻更是妩媚得无以复加。丁莹胸中情潮涌动,这是她心爱的人,亦是她敬重仰望之人。她曾以为她会在云端上高不可攀,没想到竟有一日跌落凡间,更为她奔波千里,沾染红尘。如此深情厚意,即便付出她全部的真心也不足以回报。柔肠百转之间,丁莹伸出手,轻轻抚摸谢妍的额角:“恩师……”

    这声呢喃让迷乱中的谢妍浑身一震。她睁开眼,嗔怪地看了丁莹一眼。然而她此时正值情动,眸中水色动人,就连责备的神情,也是眼波流转,媚态横生,说话时的气息亦有些不稳:“你学坏了……”

    刚在一起时,丁莹总怕唐突她,处处小心讨好,如今却愈发肆无忌惮,就连枕席上也花样百出。这还是那个青涩又正经的女门生吗?

    丁莹低声笑起来,轻吻她的颈项:“不是学坏,是在学着变通。”

    一派胡言,谢妍想要开口驳斥,你的变通都用在这种事上吗?可丁莹如今已十分熟悉她的身体,碰到的每个地方都让她战颤不已。

    “欺,欺师……”谢妍溃不成句。

    丁莹猜到她又要指责自己“欺师灭祖”。可现在已不是刚定情的时候,她知道谢妍并不会真的着恼,丝毫不见惶恐,一边继续亲吻一边轻声说道:“并非学生有意冒犯,实是对恩师倾慕已久。”

    谢妍轻哼一声,似乎想要挣扎。

    然而丁莹不容她挣脱,将她紧紧箍在怀中,一路从肩颈吻到耳后:“学生幼稚无知,还请恩师多多赐教……”

    记得丁莹初登第时,曾经对她说过类似的话。但那时的丁莹谦逊又真诚,哪像现在?故意将湿热的鼻息拂在她耳后,语气也带着撩拨的意味,让她脸红心热,浑身发烫。她想回击几句,思绪却如同飘荡在水面上,浮沉不定。她以前怎么会误认为丁莹体力不好?

    丁莹到底心细,久久不见谢妍回应,以为自己过了火,赶忙松开对谢妍的钳制,关切地问:“可是弄疼你了?”

    谢妍摇头。丁莹并未伤她,只是她被丁莹制住时听到那些火热的话语,依然有些难为情。

    丁莹这才放心,重新从身后环住她,却不敢再用力:“学生实是爱极了恩师,还望恩师垂怜。”

    方才还那样放肆,现在却又这般小心乞怜,乖巧得像只幼犬。谢妍的心慢慢化开,回身揽住丁莹,两人再度吻到一起……

    作者有话说:

    下本前半部份节奏会舒缓一些,两人也能好好谈谈恋爱。后面朝堂线展开,局面会比较艰难,情路也会曲折很多,所以特意多留了一些笔墨写两人相处。

    第66章 借调(1)

    豆蔻入睡前便想好要约邻家几位小娘子一道逛市集。次日清晨,她起了个大早,烤了几张胡饼,又煮了一小锅粟粥。豆蔻原本打算临走前和丁莹交待一声,可是直到胡饼烤制完成,对面卧室依然房门紧闭,毫无动静。

    豆蔻微觉奇怪,女郎向来早起,怎么今日这样迟?她待要敲门探问,刚抬起手却又想到谢妍这两日都与丁莹同住,丁莹还特意吩咐过,让她别在谢妍休息时去打扰。她踌躇一阵,到底不敢轻举妄动,最后将粟粥和几张胡饼留给那两人,自己则包好剩余的胡饼,带着出门了。

    其实豆蔻起身前,丁莹就已醒了。她想昨晚就告知过豆蔻放假,今早不好再劳烦她准备餐食。丁莹本想早些起来,趁谢妍未醒之际烹制晨食,不料刚坐起身就被谢妍拉了回去。将她拖回床上后,谢妍还伸手环住她的腰,不让她有机会离开。

    “今日豆蔻不在,得有人做饭。”丁莹试图讲道理。

    可是谢妍全不理会,过一阵还将脸埋进她的肩膀。丁莹无法,只好任由她这样抱着。不过她也借此感觉到了谢妍对她的依恋,心里甜丝丝的,遂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轻拂谢妍披散的发丝。算了,还是指望豆蔻发善心吧,她想。

    这一拖就到了日头高照的时候。其实谢妍早已清醒,只是贪恋丁莹身上的温暖,迟迟不愿起身。

    丁莹倒也发现了,但只觉得好笑:“难道你平日早朝时也这样赖床?”

    在京中的时候,她并不能经常去谢府过夜,就算去也大多是假期,基本避开了有朝参的日子。后来留居备考,谢妍为了让她专心读书,为她单独准备了房间。是以她并不清楚谢妍早朝时的情形,也一直十分好奇,以谢妍的惫懒,是怎么做到按时朝参的?

    “怎么可能赖床?”谢妍叹气,“御史盯着呢。到得迟了,衣冠不整都要被弹劾。也就放假时能多躺一会儿。”

    “原来你怕御史?”丁莹笑问。

    谢妍蹭了蹭她的下巴:“做官的谁不怕御史?我看你这性子,过两年进了御史台,准也是个六亲不认的铁面御史。到时我连你也怕。”

    丁莹侧过身,与谢妍面对面躺着:“等我回京,在你家附近赁一处房舍。那时我便能日日过来叫你起床。你就不用怕了。”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计划。她和谢妍的关系不宜公开,也不可能长期同住一起,但不妨碍她在同坊之地租赁屋舍。这样既不引旁人生疑,又还方便往来。

    谢妍不以为然:“你进了御史台,就得和我一样朝参,哪里还有时间过来叫我?”

    以品阶而言,监察御史和殿中侍御史都低于五品,本不应在常参官之列。可由于御史台地位特殊,即便御史们职阶不高,却依然有上殿朝参的资格。

    “不妨事,”丁莹说,“我本就习惯早起。”

    谢妍用手指轻戳她的胸口:“年纪轻轻,每日起这么早,也不知道好好珍惜能偷懒的时光。以陛下对你的器重,将来定会大力提拔。以后有的是你上朝的日子,到时你想躲都躲不掉。还好陛下现在地位稳固,只用隔日一朝,不像刚登基那几年,为了显示勤政,每日都临朝听政,否则有你受的。”

    丁莹想了想说:“就算日日上朝也没关系,那样我就有机会每天见你。不是很好吗?”

    到底年轻,把什么都想得很容易,谢妍心想。可也正因为简单,才能有如此真挚而热烈的感情。她没再说什么,温柔地吻了一下丁莹的脸颊。

    *****

    温存了许久,两人终于起床。谢妍梳洗时,丁莹先去了厨房。一进门,她就瞧见灶上的铁釜覆着竹编的罩子。她提起竹罩,见釜内存着一瓦罐尚有热气的粥和两张胡饼,顿觉欣慰,果然还是豆蔻靠得住。

    家中还有些风干的肉脯,腌制的鱼鲊、芹齑,丁莹一并取来,分碟盛了,拿至厅中。等谢妍梳好头出来,丁莹已将饭食都摆好了。

    粟粥熬制的火候得宜,胡饼焦香,几样小菜亦很可口,然而丁莹犹觉不足:“你这次来,我都没能好好招待。”

    谢妍摇头:“这样没人打扰,我们简简单单吃一餐饭也很好。”

    “我这里饭食粗陋,你怕是不习惯……”丁莹还是很过意不去。

    谢妍微嗔:“在你心里,我是有多娇生惯养?”

    这话丁莹可不敢接,只笑着将谢妍爱吃的鱼鲊推得离她更近些。谢妍瞥了她一眼,夹走一块腌鱼,倒是没多说什么。

    丁莹见她不计较,暗自舒了口气,才又问道:“明日你就要走?”

    谢妍夹着鱼的手停顿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

    “清早就得动身。”

    丁莹沉默了。

    “不想我走?”谢妍问。

    丁莹点头,又问她:“有没有可能再多留一两日?”

    三日时间实在太短了。

    谢妍轻声叹息:“能挪出这三日已是不易,哪里还能多留?”

    “可你昨日不是说这次出京是奉命寻访古籍吗?”丁莹不死心地嘀咕,“古籍又不会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