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品:《玫瑰不是雪色浓

    整个过程之中,子芹姐妹接触了不少组织成员,但是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和具体身份。她们最后藏匿的库房,地点也十分隐蔽,成员专门选择了迂回错盘的路线,不易追踪。

    子芹姐妹被捕后,警方和卫院,有回溯她们的踪迹,调查和监视停留的地点,比如快餐面店,比如阿默旅馆,但是最后都未做出行动。

    月穆当然记得这件事,但是并不确定文度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他们现在也只是怀疑,并没有完全确认我们的潜伏点?”

    “不,我的意思是,他们也许并不怀疑,只是在使诈。”

    “使诈?”

    “对,”手里的餐刀,明明冰凉,但被文度抚摸多时,都过渡上热意,附上一层薄薄的温暖,“我有种预感,也许纪廷夕并未掌握实际证据,也并未取得口供,只是将子芹姐妹带回,同时派人监视敏感地点,这么大张旗鼓,可能是为了‘打草惊蛇’,引起我们的恐慌,刺激我们作出反应。”

    月穆在她身边坐下,神色依旧复杂。

    “你这么解释,肯定有你的道理。但是要知道,能把罪犯从劳训营里带出来,肯定是经过了卫调总局甚至是睿尔台的批准,要获得他们的批准,需要有实际的证据吧?”

    饭厅里,菜香和花香环绕,但文度的沉默,凝滞了气氛,让香气都飘散不开,吸入胸腔的,反倒是一种气息,带上硝石和硫磺般的危险。

    道理她明白,如果纪廷夕没有取得实际口供,而是凭借自己的假设,去申请“离营权限”,带子芹姐妹出来,多半会被驳回。上面的人都是干正事的,没工夫陪她去验证一个猜想。

    如果她执意带人出营,最后却一无所获,这会直接影响她的职业生涯,因为离营的罪犯,有走漏劳训营内部消息的巨大风险。甚至她们不用说话,光是看到她们的身体,都能一窥营内生活的一角。

    所以子芹姐妹的离营,本身就是一个危险信号,一个对方已经“志在必得”的危险信号。

    在返程前,文度冒着风险,也要传出一级戒备的警示,让组织成员做好撤退准备,也正是这个原因。

    但现在处于撤退的边缘,她却犹豫下来,有了更深层次的考虑。

    “穆姐,如果我们真的撤退了,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月穆更是一脸愁容,“相当于我们自己承认了吉欧尔组织的存在,并且两条联络线会被砍断,而这两条线,是我们的主动脉。”

    文度垂眼,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手里握着餐刀,思考得太认真,下意识就握住了东西,好像能支撑猜想的硬度。

    她将刀具放下,指尖去触碰刀锋,轻轻划过,没有破皮,但已经能感受皮开肉绽的刺痛。

    ——刺痛得来,好像自己和纪廷夕签了一份对赌协议,纪廷夕赌的是自己的职业生涯,而她赌的是吉欧尔组织的命运。

    文度之前有玩过赌博,□□、转盘和扑克,不过都是玩乐,小赌怡情。

    但这一次,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她在赌:子芹姐妹并未招供,纪廷夕并未掌握有效信息,只是在使诈!

    如果纪廷夕想要诈出吉欧尔的踪迹,那么她们,是不是更应该沉下气呢?

    “计划不变,我们先保持按兵不动,紧跟卫院的行动变化。”

    ……

    第二天,是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春末夏初,天空越发醒目,将云边勾勒得清晰可见,不像是水粉的晕染,而像是刻刀的雕磨。

    文度这一天,借着任务的机会,时常在卫院里转悠,尽最大努力搜集信息。

    最后没有辜负她的努力,从后勤处出来时,正好遇到纪廷夕,她身后跟着两个下属,押着才从审讯室提出来的子芹姐妹。

    “纪处长,这是又有外出任务啊?”

    “对,祝文主任工作愉快。”

    说完,纪廷夕就绕过了她,往地下室走,少有地没有停下来同她闲聊。而两个下属也是一样,押着罪犯,横穿过卫院大厅,步履匆匆地离开。

    文度站在走廊上,好不容易才稳住面色,没有透露出多余的情绪。

    从走廊处往外望,大门外的天碧蓝清晰,好像能将一切行动,都映衬得淋漓尽致。

    ……

    地下室,特行处的三辆便车,已经到位。

    纪廷夕上了面包车,干员押着子芹和子岑,进入到最后的座位。一切就绪后,纪廷夕按下对讲机,下达出发指令。

    以面包车为首,三辆便车,通过卫院后门,驶离泰纳河畔,向着城区前进。

    若星回头,瞥了一眼后面的女孩,“等一下就要经过博语言厅了,你你们的老东家,之后的路线都还记得吧?”

    ……

    在这么个好日子,夏之莲花店没有开门,将满园鲜花都搬入室内,木门合上,上面挂了个小黑板牌,写着:清点存货,暂停营业。

    名头光明正大,但是店主本人带着店员,却并未干正事,而是窝在后园的杂物房里,身边电脑和设备环绕。

    两个人都戴着耳机,耳机里暂时未有声响,夏烈和鲁滨滨却听得认真,全程不敢分神,就连到了饭点,都是“错峰”轮流进食。

    时间来到下午四点,夏烈开始打哈欠,昨晚得到任务后,她就开始监听,虽然是和鲁滨滨换岗值班,但总共也没睡几个小时。

    如今到了关键时刻,耳机里,却迟迟没有动静,她续航时间太长,终于生出困意,想让鲁滨滨盯着,她去外面接壶水,浇浇花,顺便浇醒自己。

    但人还没走出房门,就听到身后有了动静,鲁滨滨嗓门又低又紧,“出动了!”

    这一句,比一壶水还醒神,夏烈飞回到座椅上,戴回耳机——是两个男人的谈话声,声音不大,有一句没一句地交流。

    “你跟紧点,别掉队了!”

    “我知道,跟着呢。”

    “这都快隔一条街了,还跟着?”

    “你小声点行吗?”

    话语没有上下文,意味不明,夏烈按下录音键,记录下每一个字,随时准备回听,但是谈话还在继续,信息点源源不断滚入耳中。

    耳机里,传来皮椅摩擦的声音,“你怎么又慢下来了”

    “我不是怕自己太快了反超吗?人在前面的车上,得纪处来带路啊!”

    话音落下,夏烈耳膜炸开。

    ——纪处?车上?带路?

    子芹和子岑,现在在特行处的便车上!?

    夏烈专注于耳机内的情况,鲁滨滨就一心二用,一边留心耳机,一边紧盯电脑。屏幕上,铺出北郡泰纳河附近的地图,道路以特殊颜色标识,车辆化作一枚黑点,在地图上移动,不久就驶离河畔区域,进入到梧桐街道。

    梧桐街,羽槭街,糖枫街,风铃街,汽车经过快餐面店,速度越来越慢,虽然地图上,无法还原具体情境,但可以想象出,车内的干员,投向面店的注目礼,一种心照不宣的审视。

    接着,汽车维持慢行,在街巷间行驶,偶然会走回头路,但大体向着榆木街的方向前进,偶尔提个速度,显示对方向的确认。

    榆木街,是超市和库房的所在点,也是该站点的成员,集中分布点,这条线上的四个人,现在还在便利超市或者库房里,继续每天的常规工作。

    鲁滨滨实在忍不住,侧头看向夏烈,无声询问她的决策。

    耳机中,又是无意义的闲聊声。但是手机上,接到了关键信息,风铃街站点的成员反馈,他们发现了特行处便车的身影,有三辆,里面至少有十个外勤干员,且疑似携带有武器。

    花店的杂物间不大,但这是夏烈第一次感觉不适,像是所有缝隙都被封死,空气逐步消耗殆尽,耗损人命。

    她眉头紧凑,目光锁定在屏幕上方,鼠标不时滑动,确认车辆和“目的地”的距离——最后的安全距离。

    ……

    榆木街便利超市内,有店员穿梭在陈列架间,依次摆放商品,还有一个,百无聊赖坐在收银台后,一会儿瞅瞅门外的来往车辆,一会儿刷刷手机。

    店员在购物平台上挑挑选选;一会儿进入鲜蔬界面,一会儿跳到数码频道,暂时没有购物需求,只是在想方设法创造需求。

    店里,时不时有客人光临,每当收银的店员忙碌起来,摆货的店员,就会拿出手机,要么扫码确认价格,要么坐在矮墩上中场休息。

    店里倒不是有错峰使用手机的规定,而是他俩已经得到联络站的通知,需要随时留意消息,做好撤退准备。

    两个月前,他们经历过类似的场景,但最后并没有危险,没想到安然度过了两个月,警戒又一次降临,到了濒临撤退这一步。

    收银台后,店员再次返回购物界面,刷新最新的信息。

    ……

    地图上表示车辆的圆点,匀速前进,距离榆木街只有五分钟路程。

    夏烈原本还期望,车头能在中途转弯,或者犹豫一段时间,给她们留个喘息的空隙,但是屏幕上提示的距离警示,明晃晃戳中她双眼,与此同时,耳机里也传来危险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