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作品:《玫瑰不是雪色浓》 “是榆木街吧,这路有点窄啊,咱们能一起开进去吗?”
耳机里,混入大量的嘈杂声,人声显得有些失真,像是穿过厚重的玻璃传来,夏烈点出录音界面,回拉进度条,将这句话重复了两遍,确认完全理解话语的意思。
——对方的目的就是榆木街,要寻找子芹姐妹藏身的超市库房。
鲁滨滨还在监听中,呼吸声出现沉重的顿感,“站长,还不通知吗?快来不及了!”
这一瞬间,夏烈却忽然出了神,她回想起文度给她的交代:对于撤退的指令,一定要谨慎,一定要格外谨慎!
“夏站长!”鲁滨滨急了,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使劲摇晃,“快来不及了,他们已经逼近便利店了,再不通知他们走,就没命了!”
夏烈猛然回身,她快速摘下耳机,打开手机,登录花店平台,发出提前拟好的通知。
“明日八点正常开业,经过清点,卡罗拉和粉佳人还有货,可预售9束和10束,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请9号和10号站点的人员,收到消息后,即刻撤退,注意自身安全!
……
榆木便利超市内,收银的店员正在扫码收款,摆货的店员,忽然凑到他身边来,看了眼屏幕上的价格,拿起顾客挑选的牛奶,上下左右看,“你价格是不是录错了,我记得这奶只要7.8索。”
“是吗?我跟你去看看标价。”收银员向顾客点头致意,示意她稍等片刻。
两个店员,进入到货架间后,开始快速穿梭,顺着最里端的过道,溜到后门处,将门轻轻打开,再轻轻合上。
合叶被他们做了润滑,常年静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超市后,是逼仄的小巷,两个人没有交流,顺着巷道快速狂奔,奔出百来米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取出手机里的用户卡,破坏后,扔进脚边的地下水道,又跑出几十米,将关闭的手机,扔进最近的草丛。
下午四点三十六分,特行处的便车忽然加速,驶向榆木街,而与此同时,两个吉欧尔成员,逃出便利店,顺着小巷狂奔,奔向附近的库房。
进入库房后,他们打开地上水泥色的井盖,跳入到地下管道之中,顺着管道逃离。
两个人都拿出随身携带的手握电筒,照亮复杂的排水系统,根据脑中的记忆,快速前进。
下水道内十分安静,但他们的心跳格外有力,因为他们也不确定,在这黑暗的逃生之路上,同伴和敌人,哪一个会先到。
第50章
我们的大楼里,有内鬼
今天这个班, 上得格外艰难,倒不是说工作量大,其实文度早早就完成了校对任务, 有大把时间, 可以在办公室浑水摸鱼。
但是她的脑袋一刻不停,进行各种假设推算,宛如做数据分析和模拟的计算机,看起来处于休眠, 实则耗电量巨大。
这一刻, 文度深刻体会到, “不能带电子设备入院”这条规定的前瞻性, 为的就是防她这种内鬼吧——人往工位上一坐,除了工作, 什么都干不了,和外界的联系断得一干二净。
好不容易有台有线电话,可以拨打到家里, 还处于监听状态中,只能说些再简单不过的暗语。
但越不能知道,就越想知道进展。
终于到了下班时间, 今天回家的步伐,带着些匆忙。
她想快些回家, 听月穆给她做情况汇报, 但又想让对方先别说话,让她从气氛之中品品, 做好心理准备。
月穆确实没有说话, 她坐在沙发上, 沙发上铺了无花果叶纹的饰布, 绽放在她周身,将她衬得静默,像是圣林中的祷告者,只是祷告的内容无法灵验,于是连虔诚都变得疲惫,不抱希望。
见她这个神色,文度猜到了事情走向。
她坐到了一旁的独立沙发上,身子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靠近膝盖。身上的亚麻白衬衣,衣襟笔挺竖立,像极了她此刻的神色,规整又凝肃。
“人都安全撤离了吧?”
“对,西丽镇和榆木街的站点,都安全撤掉。”
没办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但是文度感到庆幸,至少所有成员能全身而退,没有流血牺牲。虽然站点已经“死亡”,但总好过落入敌手。
见月穆情绪不高,文度想开口安慰,却听她又另起了一句,“今天便车,带着子芹姐妹出动了,让她们回忆当初停留的地点。”
“嗯,这个我猜到了。”
“可是,”月穆的神色灰暗,是大起大落后平稳的丧气,“最后特行处,并没有前往库房所在的巷道,它甚至没有去便利超市,只是在榆木街悠悠转了一圈,最后在子芹姐妹当时搭乘出租的地方,停留了半晌,就返卫院了。”
文度静坐在沙发里,抬起了身子,后背与沙发贴合,沙发上的饰布绚丽,但却没有她凝滞的神色扎眼。
话到这里,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面对这个“不算坏”的结果,月穆的情绪会如此低迷,好像被踹进了井底,抬头都看不见月亮。
“所以,她果然是在诈我们。”
情绪有了共鸣,月穆眉头的皱起,终于长长叹出一口气。
“也许当时,夏站长应该再忍一忍。子芹姐妹上出租的地点,本来就在榆木街和柏木街的交汇处,特行处驶向那里,也并不奇怪。应该等他们接近超市后,再下撤退的命令也不迟!”
而且就算子芹姐妹,真的帮助他们寻找库房位置,也不一定能回想得起来,小巷里弯弯绕绕,用手机导航,都不一定能摸明白。
文度低下头,脸上依旧平淡,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流转,平日里压抑得太狠,就连可以释放时,都会习惯性地内收。
“不怪她……她肯定是以成员的安全为先,而且相信监听到的内容,也让她不得不做出撤退的命令。”
月穆静默下来,呆呆望向文度。
文度的想法,她都无条件支持,朝夕相处下来,她已经参透她的缜密和谨慎,还有对于自身同胞,最大程度的保护。
在这一点上,她和夏烈一样。
客厅里没开灯,灯光从饭厅方向漫来,落在人身上,照亮半边身体,但又留出一半的阴影,让神色和情绪有了掩藏的空间,但又被烘托放大,在整个房间里蔓延散开。
……
晚上七点,大部分处室都已经下班,整个大楼变得空荡,开门声和脚步声,都能激出回响。
纪廷夕穿着软底皮靴,能最大程度保持隐秘,不过她走过时,还是带起了阵阵风声,包括手中的纸页,翩飞得飒飒作响。
贺德坐在办公室,身前一杯薄荷残茶,电脑也没亮屏。
纪廷夕坐下后,背脊挺拔,虽然双腿并齐,姿态端正,但却坐出了凯旋而归的大气,还好谦虚的伪装足够深厚,在领导面前,也能维持住礼貌的客气。
“纪处长,看起来结果不错呀。”
纪廷夕将外勤干员的报告,递给院长过目,其实完全由她口述也无妨,但加上纸质辅助,能让结果看起来越发“不错”,老板若要夸奖她,也得更激情澎湃一些。
“今天榆木街区的警局接到反映,便利超市和库房的员工忽然消失,手机也联系不上。差不多在同时,西丽镇的太默旅馆,老板和员工也不见了踪影,最神奇的是,连定期给旅店送果蔬和生鲜的小贩,也消失不见,看来是一条线上的同伙。”
贺德接过纸页,重点关注事发的时间和地点,确认无误后,他的身体忽然一松,但是眼神又倏地一紧,松的是心态,紧的是事态,再看向纪廷夕时,带上五味杂陈的欣赏。
“看来你的判断是对的,确实存在一个神秘组织,转移瑟恩人出城。”
之前在太默和梅丝,经过积厉组织和立博派的两相问候,纪廷夕又拿不到子芹姐妹的供词,贺德不管是从事态的发展,还是自己的业绩出发,都更偏向于调查立博派,不要在神秘组织上浪费时间。
但他回来之后,迟迟没下发命令,就是在等纪廷夕的结果。
他给纪廷夕的时间有限,本周之内就要出结果。没想到,真的被她做到了。
“确实,现在的结果,可以和我之前在会议上的推断相印证,这个组织,已经存在了相当长的时间,具有较强的系统性和隐蔽性。这次我们整个外查科出动,都没能抓住半个人,甚至连物证都没搜到一个,比鲶鱼还狡猾,一逃一个没影。”
不过就算再狡猾,现在还是被抓出了鲶鱼尾巴,尾巴露了出来,以后只是时间问题,方向不会有错。
答案已经握在手中,之后的部署,也有了明确方向,但是贺德的双眉间凸起,意味深长地开了口。
“结果是好的,但是你之前为了带罪犯出营,跟上面打那么大的包票,几乎赌上了自己处长的位置,就不怕出什么岔子,规定时间内,给不了结果吗?”
纪廷夕一笑,“时间有限是应该的,毕竟我这个月初,就给出论断,有神秘组织存在。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月,是时候给出确凿的证据,不然也愧对处长这位位置,让贤是明智之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