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作品:《玫瑰不是雪色浓

    院里上到十四岁的“老人”,下到十四个月的“小人”,都知道月穆只来探望,从不收养。

    但这并不影响孩子们见到她的热情,像水里的金鱼似的,一股脑聚上来,瞅着她手里的“面包”。

    见“金鱼”上钩,月穆蹲下身来,将篮子里的向日葵分开成朵,一朵送给两个小朋友,让他们自己争去,最后一朵捏在手里,她面带笑意,瞅着眼前的小男孩。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朵肯定是给我的。”

    “为什么专门给你呀?”

    其他小朋友都是一人半朵呢,得大打出手。

    “因为我和你关系最好,好朋友应该特殊些。”阿灵说着,伸手去拿向日葵。

    月穆的手往后一抬,笑道:“你猜得不错,但是没有完全猜对。”

    “哪里不对了?”阿灵将t恤往裤腰里一扎,已经准备好展现独门秘技——友谊不够,特技来凑。

    “花不能免费送给你,你得带我玩有趣的东西,当作交换。”

    阿灵眨巴着双眼,自己这“穷乡僻壤”的小地方,怎么会有富阿姨感兴趣的东西?

    “哦,你又想玩游戏了对吧?”

    “有趣的东西很多,你玩游戏,确实也很有趣。”月穆把唯一的向日葵放进篮子里,花头朝向多功能娱乐室。

    阿灵把衣摆又扯出来,在前面带路,衣服在他身上晃悠,穿成了大号睡衣。

    “我最近玩到十一级了,已经盖了一座城堡,就还差些装修,你说贴什么质地的瓷砖好看?”

    月穆跟在他后面,她已经认识路,但总要让灵导带路,体验带客观光的成就感才好。

    “我得具体去游戏里看一看,万一磨砂材质,在游戏里却反光呢?”

    到了之后,阿灵打开专用手机,就想要投到屏幕上,月穆笑:“你这一投屏,其他同学该过来了,万一把向日葵抢走了怎么办?”

    “你说得有道理。”

    阿灵在手机上登录完,界面跳到他的城堡。城堡已经盖得有模有样,尖塔和雕塑一应俱全,只是进去之后,还是毛坯,急需来一场豪华的装修。

    “让我看看,为了和外面的粉刷对应,还是不贴瓷砖了,贴墙纸吧,加一些油画和角花。”

    “你说得有道理。”阿灵从善如流,谁送他东西,谁说的话就有道理。

    接收建议的城堡主人,背上行囊,去集市上购买材料,或者和其他玩家交换物资。没一会儿,他买下了墙纸和画幅,准备打道回府,但一瞟月穆看得兴致勃勃,脖子都探得老长。

    这个富阿姨真是有趣,自己住“城堡”就算了,还想动手装修游戏里的城堡。

    “你想来体验一下吗?”

    “可以呀。”月穆接过手机,她在集市上逛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摊位前,面前的不是npc,而是另一个玩家,在卖枫糖饼乾和蔓越莓干。

    月穆被色彩艳丽的商品吸引,抬手就打了一串字符过去,显示到对话界面。

    ——丁香街联络站站长夏烈牺牲

    阿灵左眼皮一压,忍不住提醒,“哎呀不对,你得切换键盘才行”。

    不然都是凌乱的字符了,对面怎么看得懂?

    “是吗?怎么跟我的手机键盘位置不一样?”月穆手上没刹住车,又一行话弹了出去。

    ——牺牲前假扮立博派的支持者

    阿灵拿过手机,嘴里嘟嘟囔囔,“你是想买饼干对吧,我来跟他讲价,这个摊主好像很少出摊交换东西,我之前都没有遇到过呢……”

    月穆见他打字打得认真,终于取出篮子里的向日葵,放到他手边。

    ……

    卫院里,各处室的氛围低迷,其中最一言难尽的,当属院长办公室。

    尸体已经冷冻,会议室也清理,但贺德内心的痕迹,迟迟没有消退,反而越晾越深。

    纪廷夕作为办公室常客,在事发后的第五天,再次来到办公桌对面,探望领导的贵体。

    “基因检测报告出来了,她是一个纯正的荷梦人。”

    基因检测所需的时间不少,至少要两个星期,实验室再次加班加点,终于赶在五天之内,把报告呈交给院长,免得周末两天,又得被“禁足”在实验室。

    “我查了夏烈的身世,确实也对得上。只是有一点,她有个继母是瑟恩人,还有个同父异母的混血妹妹。新政执行后,全家都跟继母以及继女割席,连佣人都不让她们做,直接扫地出门。因为分割得干脆,夏烈的事业也没有受到影响,只是没有想到,她掩藏得这么深,一直同情瑟恩人,对新政怀恨在心。”

    贺德撇了撇嘴,怒其不争,他能做到现在的位置,除了能力上的扎实,还有思想上的坚贞。对于有违新政的叛逆举止,实在见之愤懑。

    睿尔台呕心沥血,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太平盛世,总有奸人想破坏——有些人就是嫌日子过得太好,皮糙肉痒,一定要让大家一起烂,才算是所谓的“平等自由”,才是所谓的“邦泰民安”。

    “这也不奇怪,我们的基因虽然高级,但也免不了出一些低级产物,圣龙窝里都会出几个坏蛋,何况是人生的?不过她不仅仅是亲立博派那么简单,整个店都是疑点重重。”

    纪廷夕的背脊一僵,知道他的下文。

    “加华那边汇报,夏烈的社交账号,在今天早上收到了可疑消息,消息发送方的ip,定位为西大区沿海的厄安城。”

    一提到西大区,尤其是沿海地区,卫院里的人都能反应过来,是哪一方势力的中心,尤其是纪廷夕,作为从西大区卫院调来的干员,更是足够敏感。

    又是立博派!

    纪廷夕眉头一皱,面上已经开始显露不耐,但更多的还是质疑,“贺院,有查到对方具体是谁吗?”

    “没有。”

    “花店都已经通知了停业,还发送信息,看着相当可疑啊。”

    怎么看怎么像是转移视线!

    “你还是怀疑店主和店员,不是立博派,而是瑟恩组织的成员?”

    “不是怀疑,是肯定。”纪廷夕脱口而出。

    贺德本就端正的长相,如今挂上沉重,不怒自威。

    “廷夕,我可以理解你的判断,也一直支持你的调查。但是这次出了这么大的岔子,你难道就没有反省的地方吗?”

    纪廷夕站起身,正了正衣摆,自我反省说来就来。

    “有,我辜负了您的信任。检查鲜花时出现纰漏,让嫌犯钻了空子,私藏工具进入会议室,引起了现场的混乱。”

    武器从来都是金属质地,下属也按照规矩,进行了仪器搜身和搜物,安检门一次,手持仪器一次,但是谁能想到那嫌犯“标新立异”,带一个没有杀伤力却有迷惑性的尺子,用这东西来行凶。

    “这只是一方面,还有因为你的计划,耽误了多少外勤活动,你知道吗?白卓负责的红秀场,本来已经目标明确,就等收网了,结果他被禁足了两天,现在再去,犯罪影子都没有了!”

    纪廷夕立刻接过话头,自我批判。

    “您说的是,蓝训处那边,本来定好的新生结营仪式,也被耽误了;还有实验室,本来是要去郡大拿取标本,但只能延后,耽误了项目进程。我不仅欠您,还欠各处室负责人一个道歉。”

    贺德本来一鼓作气,要把她狠狠批一顿,都被她自己托出,还连带着进行错误总结,他一瞬间没了发力点,脸色沉淀得发暗,声音里没了怒气,但威严的浓度不减。

    “还有昨天的会议室里,眼见着那嫌犯朝我扑过来,你却叫蒙佗别开枪,为什么?”

    “因为我第一眼就看清,她手里的武器没有任何威胁性,她要做的就是自取灭亡,规避审讯和测试,不能随了她的意。”

    贺德无声叹气。

    其实他心里隐约有答案,只是一定要听纪廷夕亲口说出,才算安心。

    见他面色缓和,纪廷夕敢于正视他,冒险的精神再一次蠢蠢欲动。

    夏烈死前,生理数据出现大幅度波动,处于异常水平。纪廷夕合理怀疑,卧底就在剩下的八个人里面。

    她甚至已经有具体的怀疑目标,只要再多给她一点时间,一定能让卧底现身!

    贺德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立刻反唇相讥,“你是不是还在怀疑文主任?但是你要知道,夏烈可能是立博派人,而文主任不久前,才被立博派买凶刺杀,我现在甚至怀疑,是她买花的时候,不小心透露了自己的行程,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可是院长……”

    “没有可是了,你的当务之急,是做好反省,不要进一步加大错误!”

    纪廷夕目视贺德的神色,沉默下来。

    对啊……是她太激进了。

    她虽然已经有十足的把握,但现在不是争取机会的时候。

    贺德最为在乎的,一直是院内的安稳和效率,而两天的禁足调查,再加上会议室上的变故,动摇了军心,扰乱了和谐,可以说正好踩在他的底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