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作品:《玫瑰不是雪色浓

    他将相机递给卡蒂,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柜架上的巧克力包装,“你们这个包装,什么时候开始使用的?”

    “去年加勒特饼节之后,出的新款,您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免费赠送的。”

    他怎么可能喜欢,人都要愁死了,这破包装整的,怎么和相机一模一样?

    “这样吧,你们把这三天的所有监控,打包下载到这个移动盘里,两个视角都要。”

    店员非常配合,立刻照做。白卓叮嘱两下属,先留在这家店里,检查一遍监控系统日志,并注意留意店里的动向,但需全程保持低调,没有明显异常,不用行动。

    回去复命的路上,他感觉情况非常不妙,有一种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后靠近一看,发现不仅没有路,还是悬崖峭壁的死感。

    心心念念的相机终于找到,贺德和也随英闻讯赶来,亲自查看画面。

    相机里,照片繁多,从技术角度来看,拍得相当业余,那几张在蛇口公园拍摄的照片,影调层次没有处理好,不过好在画面简单清晰,能够看清后面的景物:有水,有云,有海鸟,有夕阳红,但是唯独没有山影。

    蛇口山并没有入境,连影子都消失在画面里。

    “会不会是在店里,有人删除了?”

    “我把监控带回来了,可以让安科长看看,有没有删除的痕迹。”

    相机和监控,同时交给内查科过关,这次内容简单,没一会儿就有了报告:相机内照片完整,无敏感信息,无删除痕迹;监控时间完整,无删除更改的痕迹,且相机全程的位置没有改变,无人触碰。

    结果出来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傻了眼。

    ……

    6月13日下午4点,在警署里,纪廷夕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成功给自己增加了任务。

    从前只用翻阅一份瑟恩人死亡档案,现在好了,司警二组的卷宗、殡仪馆的工作记录、罗勒案的相关物证,需要一起查看。每一份单独看完后,又需要四份结合在一起,对比查看。

    不仅工作量增加,还横跨三大机构,比北郡城城长管的范围还宽。

    一番对比之下,她可以确认两点:第一,杜冷丁和罗勒串通,联合转移遗体;第二,在天鹅宫事件前,杜冷丁有调取殡仪馆的遗体。

    难怪科齐的专车里,车座下有改造痕迹,而体积刚好可以容纳一个活人。杜冷丁调取的尸体,就是为了掩护那个人吧?

    虽说没有亲眼见过,但在脑海中,已经可以勾勒出其轮廓:瘦长、纤细、灵活,像一只刚成年不久的雪花豹,安静地伏在车座之下,就等着车门打开,见到异邦的阳光照射入内。

    以上确定的两点推断,是基于她本人的信息整合和联想能力,但当她想在文件中找出证据,印证自己的想法时,却相当困难。

    不得不说,杜冷丁的手法精湛,卷宗有关尸体的情况,处理得模糊,但又没有违规,只能说卷宗有所侧重,重点记录案情,而粗略了尸体的描述和近照。

    而殡仪馆的工作记录,应该也是根据杜冷丁的要求,书写得天.衣无缝,监控里至少还能看出删改的痕迹,而记录人为书写,完全看不出违规操作的痕迹。

    “事情有些麻烦,要想查下去,还是得依靠罗勒提供的汽车照片。”

    “可是先队那边,已经从罗勒家里,搜出了几个伪造的车牌,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纪廷夕手背朝上,撑着下巴,“所以现在是怀疑什么,罗勒本人自导自演?”

    “有这种怀疑,技术小组已经去验杜警官的车了。”

    若星说着,志气并不高,他一向想纪廷夕所想,忧纪廷夕所忧,比她本人的心脏还懂事。

    “但到目前为止,杜警官的所有个人物品,不管是办公室里的、家里的,还是车上的,都已经经过检查,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纪廷夕明白他的意思,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语气并未透出失望。

    “这个是瑟恩组织的风格,前段时间我们调查夏之莲花店,不也是同样的结果吗?”

    “那纪处,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纪廷夕看向手边的文件,四本文件,满满当当摆在面前,但她的脑中,此刻想起的是另一本文件,是前几天她在卫院档案室里,查看的信息室的解译记录。

    想起它后,她的目光有片刻失焦,眼里细微的光芒跳动,过了片刻,光芒没灭,但是收进了眼底,换做钟表玻璃屏般的平静。

    “先等一等吧。”

    ……

    专案组再次分头行动,一组负责汽车的检查,包括后备箱的生物痕迹,还有汽车的车轮物质提取。

    而另一组,开始调查罗勒的私人生活,其中一个就包括他的财产情况。

    最开始,警署在他和杜冷丁之间保持相对中立,但是随着调查的推进,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他。针对集中的疑点,专案组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比如他的账户收支。

    “查过他的银行卡账户,收入都是正常的工资发放,支出也是日常开支;也查了他名下的账户,除了绑定工资的这张外,还有一张是他在上个单位使用的支付卡,不过已经处于半停用状态,里面也没有存款。”

    “不应该呀,”先利杨手撑在车门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游荡,“如果倒卖尸体,那肯定有不明的入账,数额还不小。”

    “不明收入是肯定会有,不过如果连监控和车牌都能造假,那入账应该也会进行掩饰,比如……以现金或者代替收账的形式。”

    “现金的话……他藏在哪儿呢?”先利杨顿了顿,转向驾驶座,“这样吧,再次对罗勒的办公室以及家里进行搜查,这次的重点不是可疑物品,而是隐藏物品,同时调查他家人和朋友的账户。”

    在殡仪馆里,馆长有一个休息室,休息室不光可以睡觉,还自带盥洗的房间。

    有时罗勒不想回家,就住在休息室里,吃喝拉撒都可以覆盖。休息室里有个落地衣架,上面挂着几件外套,其中一件棕色皮衣的内侧口袋里,就藏着一张银行卡。

    初次搜查时,警方见他做事小心谨慎,不像会在殡仪馆里留下证据,没想到最关键的东西,还真就在最显眼的位置——显眼得来,他似乎压根就没有藏,就大大方方放在衣兜里。

    卡里有规律地入账,数额数千到一万不等,总计五十万存款。但卡的登记信息并不是他,而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贾布韦?一个瑟恩人?”先利杨重复了一遍,“这个人和罗勒什么关系?”

    “应该没有关系,”埃米又补了句,“至少我们没有查出来。”

    “走吧,去会会他。”

    贾布韦是个香料店摊主,连围腰都被腌入味了,先利杨和埃米入内后,只觉得孜然混着八角味儿,香气冲头。

    “这张卡是你办理的吧?”

    贾布韦认卡没有认出来,看了眼后四位数字,才想起来,“对,办了有七八年了吧?”

    埃米观察他的神色,又紧张又兴奋,但更多的是担忧,五味杂全,比铺子里的香料还齐全。

    “然后呢,一直是你在用吗?”

    “没有,我用了一阵儿,后来给我弟弟了。”

    “为什么给他?”

    贾布韦欲言又止,不过面对两个警察,也没有必要隐瞒,不过是他主动交代和被动调查的区别。

    “他之前因为赌博欠债,进去过,仇家多,出来后想办支付卡,但没有银行愿意,我就干脆把我的卡给他用了,解决日常开销。”

    先利杨看了眼店里,布置打扫得还算整洁,但是店主本人,因为褶皱压眉,就显得没那么整洁,像是层层污渍堆在脸上,岁月显人老。

    “卡里的钱也是你定期存进去的?”

    “没有,”贾布韦看起来很想说是,但最终还是实话实说,“他自己存的。”

    “他是做什么的?”

    “没有固定的工作,帮别人代练,代写,或者代打球,哪里有需要他就去哪里。”

    没有固定工作的瑟恩人,尤其是他这种进过局子,一般会被当作“废物残渣”,要么强行塞进工厂,要么扔进劳训营种地——普天之大,还怕没有工作吗?

    为了这个废物含量过高的弟弟,贾布韦说,他费了不少心血,撑起店面没有催他沧桑,但是为了保住兄弟,几乎耗尽了他的所有。

    瑟恩个体从业者的税本来就高,他还得将贾朗的百分之四十一起上交,所以一共是百分之八十——起早贪黑三百天,最后只得半碗钱。

    “他现在人呢?”

    “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没联系上。”贾布韦的脸色比手边的胡椒还黑。

    埃米本来想问,为什么不报警,但转念一想,当哥的多半知道,弟弟手里有非法勾当,报警只会越描越黑,还不如闭口不提,自己想办法解决。

    不过如今看起来,并没有想到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