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作品:《向君枕剑叩太平[重生]

    “我们两个,死也要死在一起。”

    沈陌被逼得抬起头,脖子上的手在逐渐收紧,这一瞬间,他感觉到了薛令的杀意,蓦然睁大了双眼,挣扎起来。

    薛令忽然松了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呼吸一下子通畅。

    寒光照亮了两人的面容,薛令的手在抖,却握得格外紧。

    往事历历在目。

    薛令永远不会忘记沈陌第一次松开自己的手,以及,他的死。

    沈陌大口喘气,紧张地盯着他。

    薛令冷冷:“这些年我总是在想,当年你我,为何没有一起去死?”

    “你丢下我……抛弃我……你在意那么多人,却偏偏弃我不顾……”

    事情不对。

    可薛令已经唤不住,他强迫沈陌也握住匕首,带着他的手压过来。

    刀尖对准了脖颈,慢慢、慢慢、随着薛令的手往下压。

    他一贯冷硬的眸中仿佛燃了火,却带着几分绝望,另一只手紧紧搂住沈陌,嘴唇几乎要贴到他的脸颊。

    “我才不会放过你,死也不会,与其你离开,倒不如都去死……”

    ……总好过一点都不在意,好过留下自己、好过冰冷的雨总是落在窗前。

    作者有话说:

    薛:捅鼠所有人

    沈:啥?

    因为这几天有榜单,榜单有字数要求,所以明天也有更新

    第45章

    “叮!”

    在最后一刻, 沈陌拼劲全身的力气将刀刃抢走,远远地甩到了桌子下面。

    濒死的恐惧还未散去,他的背被冷汗浸透, 紧接着一巴掌拍在薛令脸上:“你疯了!”

    他喘着气, 手都在抖。

    薛令……薛令怎么敢……

    他居然敢用刀对着自己的脖子!

    薛令没躲, 一双黑漆漆的眼仍旧盯着他,像是不觉得疼一样,握住他的手,反驳:“我才没有!”

    他微微偏头,看向桌下的匕首, 目中的火仍在燃烧,神神叨叨:“这天下本就不公, 唯有死,从来公平,与其不公的活,倒不如公公平平地死……”

    话未说尽, 沈陌又是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

    这一下将薛令抽愣了。

    一只手攥住他的衣襟, 咬牙:“我以为你顶多想杀我,却没想你是个胆大的,连自己也敢杀, 死?说得倒是简单……谁准你死了?!”

    虽然被压着的是沈陌, 但他的气势绝不输人,那两下就是奔着让人清醒去打的,力道不轻。

    可他表现出来的极度愤怒, 反倒叫人沉迷。

    薛令看痴了:“……你以前从来没有打过我。”

    在沈陌这没得到的待遇, 别人得到了,他便会嫉妒——就连以前, 沈陌用戒尺打小皇帝的手心也嫉妒过。

    凭什么他只打别人,不打自己?

    现在终于圆满。

    沈陌气笑了。

    有病,有大病。

    他想说自己辛辛苦苦谋划,不是为了让薛令寻死觅活。

    可又觉得与这么个疯子说话费劲。

    方才发生的事还让人心有余悸,若不是他及时将匕首扔掉,二人这时候就躺在血泊里游泳了。

    ……真是疯了。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很快又被薛令按住,行动时摔倒在木质的地板上。

    “不许。”男人死死拽住他的衣:“……你不准走!”

    以往沈陌总自诩脾气还算不错,可是如今遇上薛令,却彻彻底底破功。

    “我对你真是失望透顶……放开!”

    他被薛令按得很死,这一瞬间忽然想,自己如今又多了一件后悔的事。

    ——就不该碰见这个祖宗。

    “你就是想离开我,你就是讨厌我厌恶我,你早就这么想了,全世界的人都能留你,就我不能……”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沈陌头疼,一个劲推他,推得这只河豚脸都变形,可还是没有用,于是一怒之下:“薛令!”

    “死了心罢。”

    薛令伏在他的心口,喃喃自语:“你再怎么讨厌我,我也不会放过你。”

    沈陌崩溃:“谁讨厌你了啊?!”

    箍住他的手用力了些。

    沈陌深吸一口气:“能不能讲点道理?我怎么你了?”

    “你自己清楚。”

    “我清楚什么?!”

    “……”

    “我又不是神算子!什么都能知道!!!”沈陌:“你再这样我就真讨厌你了!!!”

    话音落下,未几,胸口传来湿润的触感。

    “……你不能讨厌我。”

    沈陌愣住,终于发现不对。

    空气静了下来。

    他缓缓伸出手去,撩开薛令的发,摸到了他的额头。

    滚烫。

    ……果然。

    淋了那么久的雨,不着凉才奇怪。

    “不要讨厌我……”

    薛令大抵是烧糊涂了,口中胡乱地说着话,没有半点条理。

    可沈陌从中抓住了重点——这人大抵是少年时的记忆与现在弄混了。

    毕竟若只是现在,自己的讨厌能算什么呢?

    沈陌冷静下来,手移到了怀中人的后脑勺上,抚摸了两下,问:“……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发现了。”

    “发现什么?”

    “我的箱子。”

    原来是那个。

    那天夜里,他果然发现自己了,所以后来也是因为箱子害臊……

    沈陌其实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藏自己的东西,不过,还不至于因为这个讨厌薛令。

    于是他说:“我没有讨厌你。”

    “……”

    “也没有嫌弃你。”

    “…………”

    “更没有觉得恶心。”

    “………………”

    “别哭了。”心中再大的火,此刻看见这一幕也都熄了,他叹气:“你都多大了。”

    薛令不语。

    但沈陌觉得,他应该又是在害臊,毕竟这么大个人哭鼻子,还是挺丢人的。

    反正薛令也不清醒,沈陌也不再害怕,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我原以为你是不怎么哭的,这么多年,也就见过一次。”

    那一次,还是薛令的母亲去世。

    “没想到就这么点小事……”

    “……不是小事。”

    “就是小事。”

    “……”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么?”他又道:“有一段时间不知为何胆子很小,刮风怕,下雨怕,打雷也怕,非要挤到我的床上,和我一起睡。”

    其实沈陌知道,那是因为薛令的母亲死在一个雨夜。

    “当时就没嫌弃过你,”他说:“惠妃娘娘是个好人,我答应过会照顾你,就绝对不会放手。”

    薛令抓住他的手紧了些。

    “一眨眼,也过去这么多年了……”沈陌又嘀咕:“有些事,我是真想不起来了,不是骗你瞒你,毕竟这世上,还有几人能有死而复生的经历?”

    “不过,我还记得你母亲的遗言。”

    “‘惟愿吾儿鲁且愚,无灾无难到公卿。’”

    他似乎忆起往昔,想起那个温婉的女人握住自己手的模样,惠妃与薛令的眉眼当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以至于沈陌想起这件事,就不免想到假如有一天,自己没看好薛令……

    他会不会,也和惠妃一样死于非命?

    他喃喃:“……我何尝不想让你无灾无难。”

    当年薛阖忌惮薛令,即使他如此年幼,也不肯轻易放过,是惠妃央求他一命换一命,才勉强保住了自己的孩子,什么殉葬什么情贞,通通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套话,拿来说给外人听的。

    而自己,又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算出下下策。

    他对薛令说:“你这条命是我呕心沥血才救下的,所以,你不能死。”

    屋外又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绵绵不停,天也暗了许多。

    屋内安静了好一会儿,沈陌确认薛令彻底平静下来后,才拍拍他的肩:“起来,成么?地上躺着,你不冷我还冷呢。”

    他将人搀扶至床边,又偷摸回去把匕首收了,再看薛令的情况。

    额头滚烫,烧得不轻。

    病来如山倒。

    他想出去叫人,可是袖子又被薛令抓住:“别走。”

    几乎成执念。

    “行行行,我不走,但你这个病得找人看……”

    薛令又倔起来:“我不看。”

    “不看?你不难受吗?”

    “……不。”他将脑袋微微撇过去。

    沈陌只能坐在床边,对着外面叫人。

    很快,侍从推门而入,表情很是担心。

    沈陌对他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叫郎中来。

    侍从站在门口,偷偷瞥见他被薛令抓住的手,松了一口气,出去。

    很快,郎中来看过,看着薛令脸上鲜红的巴掌印,欲言又止。

    沈陌干咳两声,有些尴尬。

    郎中陪笑了两声,也不敢插手薛令的事,开两幅药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