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作品:《向君枕剑叩太平[重生]

    沈陌又让他们下去,轻轻对着薛令说:“待会他们熬药过来,你喝了便睡一觉,成么?”

    薛令不说话。

    沈陌盯着他脸上的印子,愈看愈尴尬,又问侍从要了几个热鸡蛋。

    侍从也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沈陌只当做没看见,厚着脸皮将人赶出去,尴尬地剥鸡蛋,替薛令滚脸。

    但鸡蛋是烫的,薛令很反感,一直在躲。

    沈陌无法,寻思就这样罢,反正薛令在发烧,等下脸烧红了,印子也就看不出来了。

    喂完药后,他准备离开。

    薛令仍然不肯。

    他说:“……难受。”

    沈陌便心软了。

    冤家。

    既然走不了,那便留下,沈陌准备打个地铺,可薛令一见他这样就坐起身来,拦也拦不住。

    他非要沈陌与他一起睡。

    好在这人的床不小,就算两个大男人睡,也并不拥挤。

    熄了灯。

    薛令去拉他的手,带着些不安。都迁就到这个地步了,沈陌没必要再反抗,也便随他去。

    及至迷迷糊糊。

    薛令忽然说:“你真的,不怪我吗?”

    “嗯。”

    “我藏东西,你也不反感?”

    “嗯嗯。”

    沈陌已经困极了。

    “……”薛令喃喃:“是你说的。”

    或许是因为喝了药,身体又不算差,他虽然还在烧,但思绪重回。

    在小事上,沈陌一直都很惯着自己,他知道。

    就是这点惯着,养出了薛令的小气毛病,想要的越来越多,明明那些卑劣与阴暗都被沈陌看在眼里,可还是包容。

    他是一个多么多么好的人。

    好到天上天下,再也没有这样的了。

    如今重生回来,沈陌仍旧惯着他。

    或许他还觉得这些都是小事,可薛令从不这么想。

    ——以往不可跨越的阻碍已经消失,他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这时,他又盯着身边人的侧脸,在心底想,其实你何尝只忘记了那一句承诺。

    ……

    你我本就是这世上最要好的。

    夜深了。

    就连这点贪心,也一并纵容罢。

    翌日。

    沈陌本想早些起床溜走,谁知一睁眼,已经天光大亮。

    屋内点了安神香,他打了个喷嚏,爬起来时,身侧已经不见人。

    人在屏风处,翻动书页,距离并不远。

    他穿戴好,走出去。

    薛令懒懒地靠着榻,披了件衣,精神气不是很足,大抵是病的缘故,脸色略微苍白。

    侍从已经备好了洗漱的用具,弄完之后,又拿来姜汤递给沈陌。

    “春寒料峭,姜汤能驱寒,请公子饮下。”

    沈陌接过时悄悄问了一句:“是王爷吩咐的?”

    侍从偷偷看了眼薛令,见他没发现,悄悄点了点头。

    也许是因为发过烧,薛令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消退,但昨晚看见的东西仍旧历历在目。

    侍从不由得想,这个苏玉堂还真是个狠角色,王爷都敢打,打了也就罢了,照样同床共枕,还被惦记着特意熬了姜汤。

    何等宠爱。

    沈陌略微放心下来,一口闷了姜汤。

    侍从带着东西下去。

    薛令今日起得早,昨日发生了什么,他基本已经弄明白了,实在是一场大乌龙——两个人就这么“你以为我不理你”“我以为你不理我”的,白白捱了好几天。

    他有些恼羞成怒,为了泄愤,直接叫人将那个酒楼查抄,结果真的挖出了些不干净的生意,狠狠处理一番。

    拐人打架的宋春也不能放过,又扣了两个月工钱。

    如此,宋春自然不服——凭什么只罚他一个人?沈陌也应当扣钱才是。

    可在薛令心中,沈陌就是不一样的。他从来是个爱恨外露的人,舍不得就是舍不得,心软就是心软,更何况,沈陌只是出去玩了一趟,比起真的逃跑,这样的结果显然好了不少。

    既然如此,又为何要罚?

    都是别人带坏了他。

    作者有话说:

    惯出来的。

    内容提要改自《洗儿诗》苏轼,原句是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第46章

    真是稀罕事, 生病了还起那么早。

    沈陌在心中想着怎么开口,直接说昨天的事显然不好,薛令脸皮薄, 害臊起来便不好说话了, 但什么都不说?也不行, 这人一定会记仇。

    箱子的事是肯定不能提了,若薛令说起昨夜,沈陌就装不知道,左右无人证明,一切都可以推给这人的幻想。

    谁知他刚要开口, 薛令也抬起了脑袋。

    “你……”

    “王爷……”

    两道声音重叠。

    沈陌立马道:“您先说。”

    薛令没有提起昨天的尴尬事,而是放缓了表情, 将手中的书放在一边:“今晨,我思来想去,觉得你的心还是在我这边的。”

    一大清早醒来看见沈陌睡在身边,虽然盖的是两床被子, 但也实在是令人心情愉悦——薛令甚至特地先醒过来, 否则,依照这人的惯性,定会偷偷逃走。

    昨晚的事他记得朦朦胧胧, 不过大致还能想起。

    十几岁时, 薛令嫉妒很多人,因为沈陌太好了,总是有数不清的人在他身边, 后来嫉妒薛阖, 嫉妒薛晟……但现在,薛阖死了, 薛晟又是个窝囊废,根本不值一提。

    来路还长,他们就算从头开始,也总能过好日子。

    “既然你的心在我这,那些过错我也不再与你计较。”他的脸色更加温和了些:“只盼望你我齐心,日后,我也会尽力为你谋算。”

    变脸。

    大变脸。

    沈陌听他不计较的语气,简直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薛令这是病糊涂了?

    他想了想,试探:“昨晚……”

    “怎么了?”薛令好像不记得一样。

    沈陌立马:“没怎么。”

    薛令点点头:“没怎么就好。”

    他叫沈陌坐在自己的身边。

    榻窄,薛令伸出手,为他整理了一下鬓发:“如今不似年末忙碌,我有意为你在身边谋个正经差事,只要你一直与我在一起,高官厚禄,我都许你。”

    这话说得委实不正经,沈陌一下子就误会了。

    ——薛令果真烧出毛病。

    他委婉:“王爷,您好像也算个正经人……”

    “嗯。”薛令:“是正经人。”

    这哪正经?

    谁家正经人卖身求官?谁家正经人用这个诱惑?

    这时候,薛令又说:“你不必着急拒绝,我这还有一份封赏要给你——皇帝听说你猎虎的英勇事迹,很是高兴的金银财宝自然不在话下,你要其他的,也是一句话的事,除此之外,寻常在京中做官……”

    沈陌听蒙了:“等等,我,猎虎?”

    薛令颔首。

    沈陌:“……殿下弄错了罢?”

    先不说他这个体格如何猎虎,就说当日,不是虎猎他吗??

    “没弄错。”可薛令缓缓道:“虎非我杀的,也非萧将军杀的,如此,便只有你能杀了。”

    沈陌更蒙了:“那王府的侍卫们呢?”

    薛令:“他们也不承认是自己杀的。”

    沈陌:“…………”

    薛令见他一时无话可说,又道:“若你有个正经职位,我便能将你带在身侧,带出去,无论是国公府还是其他地方……都能带你去。”

    沈陌抬眼看他。

    若说前面的东西无关紧要,那这一句话,便真真正正戳中了沈陌的心窝。

    他一想也是,出门在外,总得有个身份,无论是是顺王世子的幕僚还是薛令的男宠,都拿不出手,但要是有个正经的……

    那可就不一样了。

    但卖身这事还是有些……

    沈陌虽然觉得自己比不上古时圣人,但还算是个有些底线的人,他看着薛令,认为实在是不好下手。

    这时候,外面走进来一个侍从,递上一份文书:“殿下,有奏告。”

    沈陌看着薛令接过,打开,这人没有刻意遮拦,因此,可以很轻易瞧见上面的部分内容。

    他瞧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沈诵。

    正想再看两眼时,薛令已经将纸张重新叠起来,放在袖子里了。

    沈陌看了个开头,有些着急。

    薛令又转身来握他的手:“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既然沈陌想出去,那他便让这人知道,他想要的都可以通过自己达到——无论是只手遮天的地位,还是来去自如的自由。

    毕竟今非昔比,若沈陌要翻身,还是通过自己最管用。

    沈陌不甘心:“王爷,方才的文书上写了什么?”

    “嗯?”薛令的指尖搭在榻边,“想知道?”

    沈陌当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