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作品:《晴水将蓝

    程谨川一顿,若隐若现的熟悉感彻底浮出了水面,贺祯车上的音乐确实都是他高中时经常听的。

    难怪和贺祯相处时,总会觉得贺祯品味不错,因为那些都是贺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环境。并非缘分与巧合,而是贺祯刻意按照他的喜好去安排设计的。

    或许在贺祯眼里,自己每一次违心的否认与拒绝都是拙劣的谎言,因为他对自己再清楚不过。

    他还没回答,就听见贺祯挨在耳边轻笑一声:“不过也正常,人总是会变的。就像你高中的时候应该也没想过,未来有一天会跟贺祯上床吧?”

    程谨川听得表情一僵,觉得对方的脑子有点不太正常:“谁会想这么恶心的事,难道你会吗?”

    “哪里恶心?”贺祯轻捏了下他的腰以作惩罚,“我为什么不会?”

    这种大话也说得出口,高中时的贺祯恨不得把眼睛安在乔希羽身上,没想着把自己暗地里杀了就不错了。程谨川在心里冷笑,一转头又对上贺祯充斥着真诚的双眼,演狗演得装模作样的。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你没必要一直这样迁就恭维我,我身边不缺这种类型的。”

    程谨川说完才意识到表达得似乎有点偏差,他本意是不想让贺祯为了讨好自己而委曲求全,比如出去吃饭从来只点程谨川喜欢的,比如宁愿说谎也要表现出对程谨川的在意,毕竟他们只是炮友,贺祯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因为程谨川更想听真话,哪怕他自己也算不上多坦诚。

    上次也是由于类似的话而和贺祯吵了一架,所以程谨川没再说下去,稍微认真地观察了一下贺祯的表情。

    贺祯却像是没有生气,仍然专心致志地盯着程谨川的眼睛。

    “这不是迁就,”贺祯抬手,轻碰了下程谨川的耳垂,随即温柔地抚在他的侧颊上,“这是爱屋及乌。”

    “爱”这个字眼不应该在他们之间被提及,但程谨川没有反驳对方,只是看着他,无声的注视像是在示意贺祯继续说下去。

    贺祯也如他所愿,说好听的话哄他:“因为是你喜欢听的歌,是你喜欢吃的菜,包括你喜欢抽的烟,所以我也都喜欢。”

    因为最最喜欢你。

    程谨川的视线缓慢下移,不知是想避开对方过于坦率的直视,还是在思考其他事情。

    他能理解现在的贺祯在相处过程中会对自己产生好感,可贺祯表现出的喜欢明显与曾经有关。程谨川不知道贺祯是不是真的聪明到能清晰保持十几年前的记忆,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怀疑:贺祯在高中时期也对自己产生过除了竞争以外的感情。

    可是很不应该。

    高中时他对贺祯的态度明明那样恶劣。

    “程谨川,我一直在想,”贺祯笑了笑,“或许有一天,你也会开始关注我喜欢听什么歌,会像我观察你那样观察我。”

    程谨川觉得可笑:“这很无聊。”

    “可是你已经开始留意了。”贺祯敏锐的话语里带着些得逞的意味,“事实上你每次对我的点评与对比,都是在记下有关我的细节,你并非对我毫不在意。”

    “你可以这么想。”程谨川语气轻松,试图表现得没有被对方戳穿真实的心理。

    贺祯的声音忽然变得小心翼翼的,目光也闪烁了几分:“既然潜意识选择想要了解我,那就试着跟我走得更近,好不好?”

    “现在还不够近吗。”程谨川的神色似乎冷了几分,“贺祯,这是你我之间最安全的距离。”

    程谨川能容许贺祯向自己索要一点点偏心与喜欢,但贺祯也应该拎得清,他对贺祯的好感还没到准许贺祯越界的程度。

    贺祯并没有因为程谨川的明确拒绝而失落,反而亲昵地吻了吻他的眼睛:“我可不是来你这里寻求安全的。危险的才更动人,不是吗?”

    一股无来由的寒意仿佛缓慢爬行的蛇,顺着脊梁一路攀升至颈后,他总觉得贺祯的浓情蜜意里淬着冰。因为贺祯完全没有喜欢自己到这种程度的理由,目前说的这一切、做的这一切都显得有些急于求成,甚至连放长线钓大鱼都来不及。

    ——像他养的捷克狼犬,同时具有狗的服从性与狼的隐秘性,谁也分辨不出贺祯的顺从是真是假。

    这样的执着明显不怀好意。

    如果这是贺祯的圈套呢?

    贺祯似乎总在引诱自己去尝试着触碰危险,明明程谨川已经强调过很多次,他们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程谨川也自然不会轻易动摇,他只是淡道:“危险不会带来任何好处。”

    “谁说的。”贺祯一笑,升起车窗,将副驾的车座放平,抬手扯松颈间的领带,手臂垂落时戒指轻磕在腰间皮带的金属扣上,暗示似地发出一声轻响,“我可以带你体验一下危险的好处。”

    第30章 出差

    “你已经整整二十六个小时没有回我信息了。”贺祯发来的新语音从扬声器里传来,明明能听出语气里的不高兴,却刻意控制着用不紧不慢的语速说道,“是不是我一出差,你就当我不存在了?”

    程谨川刚要皱眉,却被额前的疼痛扯了一下,只好无奈地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两秒后贺祯的视频通话就急匆匆地打了过来。

    “眉毛上贴个纱布干什么?”贺祯着急忙慌地上下打量着程谨川此刻的模样,“还穿着病号服,住院怎么没跟我说一声?我一不在你就不好好照顾自己,都说一起去你也不肯……”

    对面实在啰嗦,程谨川听了半天,一开始还算认真,而后逐渐变得神情麻木,最后啧了一声,把手机甩给了旁边的阿华。

    阿华嗫嚅道:“少、少爷做的是偏、偏头痛手术。”

    “什么?”贺祯的声音再次提高了几分,更加诧异,“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

    听阿华聊天也费劲,程谨川叹了口气:“一个微创手术,至于吗。”

    “少爷的偏头痛很、很多年了,”阿华心疼得几乎要哽咽,“这次手术还、还把右边眉毛剃了。”

    程谨川看着阿华给眉毛奔丧的样子,心想没剃头发就不错了。

    本以为是遇到了什么紧急事件,程谨川才没来得及跟自己说,结果是提前预约好的手术。总之也不算什么太严重的事,贺祯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问道:“我明天就回来了,怎么不等我在的时候再做手术。”

    程谨川还是将手机接了回来,似笑非笑地说道:“还想让我熬到那个时候呢。”

    阿华偏要在旁边添油加醋:“少爷就是怕贺总担心,才、才专门挑你出、出差的时候……”

    他才没有这个意思。程谨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其实本来以为要剃头发的,那么落魄的情况下如果贺祯也在身边,必然会嘲笑自己一番。

    万幸是没有太大的影响。

    “你这样才会让我更担心,”贺祯的表情似乎有些失落,“什么也不告诉我。”

    程谨川一怔,干脆将错就错了。

    贺祯不舍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了一番,最后很轻地说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程谨川“嗯”了一声,习惯性挂电话的手指却在即将触碰到屏幕的时候顿了一下,最后鬼使神差点的是贺祯的脸。

    对面一无所知。

    程谨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随即果断地点了挂断。

    阿华泪眼汪汪地接过手机,又握住程谨川的手:“少爷,要、要不然我今晚在、在这里守着你……”

    又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手术,两三天就能出院了,上午甚至还来了好几波人送水果鲜花,程谨川觉得实在夸张。

    程谨川语气谦和道:“听上去像要筹备后事了。”

    阿华震惊地摇头:“不、不可以这么说!”

    程谨川脸色一冷:“别来烦我就是最好的休养,让明天来探望的也都滚。”

    “可、可是……”

    他面不改色地瞥了阿华一眼:“奖金。”

    阿华缓缓收起哀悼般的神色,一步三回头地起身离开了。

    ——

    虽然是个没什么风险的手术,但也有点折磨人。因为眉骨的创口比头疼更烦人,程谨川想着还不如偏头痛发作的时候忍一忍呢。

    这会儿头也还有点晕,力气没完全恢复,趁着病房里安静下来,程谨川闭上眼就睡着了。

    睡着也不安稳,今年比往年要忙得多,梦里都在喝酒谈生意,无数张面孔在脑海中接连不断地浮现,却都让人记不清,名字也对不上号。

    直到贺祯的脸定格在眼前,程谨川漂浮不定的心绪才稍稍安稳了几分。可下一秒却有人贴在了自己的身旁,程谨川这才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地方是那场招商晚宴,挨在身侧的人是陈今安。

    现在的他不想跟贺祯产生争执,正因为能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他沉声让陈今安离远一点。

    端着酒杯的贺祯正在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明明没有张嘴,可贺祯的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再叫错就不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