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作品:《晴水将蓝》 程谨川似乎有些疑惑,他没听明白贺祯的意思,这个时候的他们不是在冷战吗。但是思绪实在混沌,陈今安还挽着他的手臂,程谨川总算反应过来,抬手将陈今安的手甩开了。
与此同时,正要将程谨川的手放进被子里却无故被反抗的贺祯神色一凛,攥紧了程谨川的手腕,僵硬地放下,又将被子给他掖好了。
空调开得有些低,他摸到程谨川的手臂泛凉,才想着要给他盖被子的。
没想到程谨川不知道在做什么梦,梦里的人竟然不是自己,而是陈今安。程谨川甚至还为了陈今安,下意识排斥自己的触碰。
即使只见过一面,贺祯也清清楚楚地记得陈今安的模样,不过是脸皮厚了些、会黏人罢了,长得也没多好看——程谨川凭什么对他念念不忘?
酸涩的情绪如升腾的碳酸气泡在心里鼓涨破灭,一阵阵地发痒。
“陈今安,陈今安,”贺祯抱怨着拂开程谨川额边的碎发,又轻轻将他的脑袋扶正了些,避免枕头碰到创口,“陈今安会改签最早的航班回来看你吗?”
他知道陈今安在程谨川心里顶多算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可就是这样的小角色,都能出现在程谨川的梦里。为什么自己不行?
难道自己于程谨川而言,还不如曾经的任何一个炮/友吗?
终于意识到贺祯的话语是从梦境之外传来的,程谨川屏息凝神了一霎,双眼也缓缓睁开。光线微弱的睡眠灯下,是一张安静但略显疲惫的脸。
即使没有完全清醒,程谨川仍然记得贺祯白天跟自己打电话的时候说明天才回来,难道自己一觉睡了这么久?
沉默中是贺祯先开的口:“还难受吗?”
“好着呢。”程谨川视线一转,看见床头柜上放着的是贺祯的公文包,看来他是下了飞机直接过来的。
就连贺祯这么了解程谨川的人,却也从来没发现过程谨川经常会偏头痛,他似乎总会把一些弱点隐藏得很好,难以让人察觉。
是因为还不够亲密。
如果程谨川足够信任自己,就会在难受的时候依靠自己,而不是像这样,连做手术都没告诉他。
程谨川觉得睡了一觉舒服多了,病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让他分辨不出时间,于是又看向了贺祯:“几点了?”
贺祯淡淡地瞥了眼手表:“十点四十三。”
见程谨川还迟疑着,贺祯补充道:“晚上。”
程谨川猜到贺祯会提前回来看他,但既然都急着见面了,怎么这会儿又是这么冷淡的态度?
要是平时,程谨川或许还会选择性地照顾一下贺祯的情绪。但此时此刻他的身体也没完全恢复,实在没精力去跟贺祯说些什么。
“这种小事都不打算告诉我,”贺祯的声音被一种无力感所侵袭,“以后要是出了大事,是不是也打算瞒着我?”
程谨川平静地望着他的双眼:“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那什么有必要?”贺祯苦笑一声,眼底的情绪满是纠结,思索片刻后紧锁的眉头松懈下来,像是认清了现实,终于将那件他不愿承认的真相宣之于口,“你不是觉得这件事没必要,你是觉得我没必要。”
贺祯没等程谨川回答,就继续说道:“因为贺祯不重要,所以无权过问有关你的事,甚至连关心你都不配。对吗?”
程谨川很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贺祯,如果你连自己都瞧不起,别人的看法又有什么意义?”
“可你的表现就是会让我那样觉得。”贺祯的神色仍旧维持着冷静,声音却显得有些难堪,“我做什么都没用,都不能让你正视我一眼。既然再多的尊严都让你不屑一顾,那你想看的不就是要我自轻自贱吗?”
“这种想法很极端,”程谨川很无奈,“也可能是你把这一切都太当真了。”
“为什么不能用真心?”对方的语速倏忽提升,甚至急切到带了颤抖,“程谨川,你是在怕什么呢?为什么要一直回避我呢?”
程谨川直直地看向他,从容不迫的态度与对方形成鲜明的对比:“我为什么要怕你?”
很久之后,贺祯很慢地点了下头:“是,你在意的人还轮不到我。”
这话说得蹊跷,程谨川听得一头雾水,下一秒却看见贺祯冷着脸拿起床头的手机,对着程谨川的脸解了锁,随即又迅速地拿远了。
程谨川立刻想要坐起来,却被贺祯的另一只手按住了上半身,将他固定在枕头上,防止他乱动撞到创口。
第一次有人敢这么正大光明抢自己的手机,程谨川神色不悦地问道:“你要干嘛?”
“不是想找陈今安吗,”贺祯不动声色地滑动屏幕,“我帮你叫他来。”
他什么时候说要找陈今安了?程谨川觉得无计可施,即使刚完手术也阻止不了此刻的头疼。
贺祯一通电话打了过去,说程谨川做了手术要人照顾,让陈今安现在过来。
对面受宠若惊地应了几声好,又在几乎结冰的气氛里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之后,贺祯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直接将病房的门带上了。
算了,贺祯走了还清静些,陈今安至少听得懂人话,过来了直接让他回去就行。程谨川心烦,转过身去,背对着紧闭的病房门。
门外的贺祯也背靠着门板,觉得奔波一整天也不及心里的乏力。
出差离开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程谨川,无聊的时候只可以找我聊天,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最重要的是每天都要想我。
虽然当时的程谨川很不耐烦,但在贺祯的软磨硬泡下,还是敷衍地点了头。贺祯把这些当作承诺,他以为程谨川听进去了。
可是程谨川,你的梦里从来没有我。
第31章 添乱
“怎么是你……”陈今安的脸色不太好看,觉得眼前的场景实在怪异。
虽然刚才在电话里通知自己的那道声音确实很好听,但无论是谁都不会想到那个人是贺祯。毕竟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贺祯还因为程谨川险些打了自己。
他当然知道贺祯对程谨川喜欢得要命,包括对方现在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带着充满敌意的压迫感,冷硬而不善的态度明显是在排斥自己的到来。
但在这种情况下,贺祯为什么会愿意打电话让他过来?
——难道是程谨川的指示?
陈今安的双眼霎时一亮,心想再高再帅有什么用,又不是程少喜欢的类型,注定在一起不久就会被甩。
只不过没想到程谨川会无情到这种程度,不仅要贺祯亲自给自己打电话,还要站在门口等他到来,然后亲眼看着自己走进去跟程谨川再叙旧情。
眼瞧着贺祯仍未说话,陈今安也不再等待,直接上前按下了门把手,却被贺祯猛拽住了手臂。
“怎么?”陈今安不屑地瞥他一眼,“你以为你有资格拦我?”
贺祯死死地盯着他,手劲大得几乎要把对方的骨头卸下来:“你算什么东西。”
陈今安痛得深深呼了口气,咬牙切齿地说道:“不管怎样都比你强吧,毕竟是谨川要我来的。”
一提到程谨川的名字,贺祯似是失神了一瞬,挫败感再次袭来。没错,程谨川在梦里都放不下的人是陈今安,做手术难受成那样了还下意识念叨着他的名字。
贺祯的想法有些动摇,毕竟他熟悉的程谨川是十七岁的程谨川,而对二十九岁的程谨川了解不多,也不知道程谨川这些年的经历。即使知道程谨川不会轻易对别人动真心,可自己都能跟程谨川相处这么久,万一……万一这个陈今安也跟程谨川有过一段感情呢。
刚才是在气头上,又觉得程谨川本来就难受,他想见陈今安就让他见算了,免得躺在病床上身心俱疲。
可是自己就不能有私心吗。
他现在才是陪在程谨川身边的人,为什么连赶走陈今安的权利都没有?
陈今安使劲推了一把对方,虽然没推动,但让贺祯缓缓醒过神来。最后贺祯的目光黯淡下去,松了手,距离极小地让了些位置。
陈今安洋洋得意地笑了声,随即推开了病房的门。
听到动静的程谨川睁开眼,转过头时却看到一张不该出现的脸。
“谨川,你这是怎么了?”陈今安泫然欲泣,扑到床沿边望着程谨川,“身体还难受吗?”
程谨川忍耐般地闭上眼,两秒后睁开时就恢复了平静:“我没事,你回去吧。”
陈今安有些错愕,又以为程谨川是在怕自己担心,于是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听说你想我了,没关系,我这几天都有空陪着你。”
程谨川冷淡的目光扫了一眼陈今安的脸:“现在是休息时间。”
或许是自己赶路过来太晚了,惹得程谨川不高兴了。陈今安也不敢跟对方硬碰硬,于是放软了语气:“那我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做点补身子的汤。”
其实程谨川觉得很烦,下午阿华还在的时候,他就跟阿华说过了,明天不许让人来看自己,养病需要耳根子清静。这会儿陈今安在旁边殷切地跟自己说话,也让程谨川觉得很不耐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