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作品:《我只在乎你》 “就当陪我逛逛?”江熙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腕就往店里走,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撒娇,“我正好想买件t恤,你帮我参谋参谋。”
章苘拗不过她,只好跟了进去。店内冷气很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氛。江熙目标明确,很快拿起一件淡粉色的柔软棉质t恤,又径直走向挂着裙子的区域,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一条苹果绿的连衣裙上。那裙子颜色鲜亮又柔和,像初夏新发的嫩叶,剪裁简洁大方。
“试试这个。”江熙把裙子和t恤一起塞到章苘怀里,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这个绿特别适合你。”
“我……我真的不用……”章苘抱着衣服,像抱着烫手山芋,脸颊微红。
“试试嘛!就试试,又不一定要买。”江熙把她轻轻推向试衣间,关门前还俏皮地眨了下眼,“快点儿,我等着看!”
试衣间里,章苘看着镜中穿着旧内衣的自己,又看看手里质地柔软、颜色鲜亮的新衣,心里五味杂陈。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了那条绿裙子。
当她有些局促地拉开试衣间的门帘走出来时,正在翻看衣架的江熙闻声抬头,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眼前的章苘,未施粉黛,乌黑柔顺的长发披在肩头。那条苹果绿的连衣裙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少女感的腰身,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肤仿佛透着光。裙摆垂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带着一种天然的清新与灵动。此刻淡粉色的脸柔和了绿色的鲜亮,增添了几分温柔。她站在那里,像一株沾着晨露、初初绽放的青莲,干净得不可思议,美得毫无雕饰,却又动人心魄。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江熙脑海里瞬间闪过这句话。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忘了要说什么,只觉得心跳有些失序,目光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无法从章苘身上移开。店里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那抹鲜亮的绿色仿佛拥有了生命,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好……好看吗?”章苘被江熙看得更加不自在,手指不安地绞着裙摆,声音细若蚊呐。
江熙这才猛地回神,几步跨到她面前,眼睛亮得惊人,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和赞叹:“好看!太好看了!章苘,你穿这个颜色……简直绝了!”她绕着章苘转了小半圈,不住地点头,“真的,特别特别适合你!清新脱俗,就像……就像夏天里最清爽的风!”
章苘被她夸得耳根都红了,低头看着裙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镜子里那个穿着新衣、仿佛焕然一新的自己,确实让她也感到一丝陌生又奇异的惊喜。
“就这套了!那件t恤不用试了一块拿来结账。”江熙一锤定音,不等章苘再拒绝,已经转身招呼店员开票。
“江熙!这太贵了,不行!”章苘急了,连忙去拉她。
“说了送你的!”江熙按住她的手,眼神认真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刚才那顿饭吃得多糟心?就当是……冲喜了!扫扫晦气!而且,”她凑近章苘,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你穿得这么好看,我看着也高兴啊,你的美貌早已为它买了单。给个机会吧美丽的小姐,就当是给我的报酬?”
章苘还想说什么,江熙已经利落地扫码付了款,速度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店员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装进精致的纸袋,递了过来。
走出店门,章苘提着那个装着新衣服的袋子,感觉沉甸甸的,不仅仅是衣服的重量。她穿着那条绿裙子,走在阳光下,似乎连脚步都轻盈了一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跳跃的光斑,那抹鲜亮的绿色在阳光下更加生机勃勃。
江熙走在她身边,侧头看着她被阳光勾勒出的柔和侧脸和那身清新得仿佛会呼吸的绿裙,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谢谢你,江熙。”章苘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真挚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谢什么,”江熙笑得眉眼弯弯,抬手轻轻拂开被风吹到章苘脸颊的一缕发丝,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烫的皮肤,“这颜色,本来就该配你这样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了章苘刚刚平静晦暗下来的心湖,再次漾开了一圈圈涟漪。那身新衣带来的不仅是外表的改变,更像是一层被温柔拂去的尘埃,让她心底那个被压抑的、真实的自我,也悄悄探出了头。
第8章
傍晚的霞光将巷口染成一片暖金色。章苘穿着那条崭新的苹果绿裙子,在夕阳下仿佛一株会发光的小树,清新又夺目。她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装着衣服的纸袋。江熙将章苘送到她家门口。
“快进去吧,”江熙笑着朝她挥挥手,眼神里还带着欣赏,“裙子真的超好看!”
章苘点点头,心里暖暖的,转身走向那生锈的铁门。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家门。
客厅里,她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晚间新闻。听到开门声,他漫不经心地抬眼望过来。当目光触及章苘身上那条鲜亮得与这个陈旧压抑的家格格不入的绿裙子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有瞬间的错愕,随即被一种深沉的、近乎痛苦的怀念覆盖,最后化为冰冷的审视和隐隐的怒意。他死死盯着章苘,仿佛透过她年轻明媚的脸庞和那抹刺眼的绿色,看到了另一个同样美丽、却最终消失在他人生轨迹里的身影。
太像了……简直和她妈当初一模一样甚至更加耀眼……也是这样的绿裙子,也是这样的……不知收敛!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抬起,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眼看就要朝着章苘的脸颊挥过去!
章苘吓得脸色煞白,身体僵在原地,连躲闪都忘了,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熟悉的疼痛降临。
然而,预期的巴掌并没有落下。
父亲那只抬到半空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他猛地瞥见章苘身后门外,江熙直勾勾望着章苘的身影正透过门缝隐约可见。那身影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他失控的怒火,也唤醒了他仅存的、对外界眼光的顾忌。
他硬生生地收回了手,力道之大,让他的手臂肌肉都在抽搐。他重重地喘着粗气,眼神阴鸷地盯着章苘,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章苘的心底:
“脱了它!”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别学你妈当初!整天就知道打扮得花枝招展,心思都歪到哪儿去了?你现在是学生!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给我专注自己的学习,少想这些没用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羞辱和对前妻的怨毒,像鞭子一样抽打在章苘身上。那条让她在阳光下感到片刻轻盈和美好的绿裙子,此刻仿佛变成了耻辱的烙印,紧紧贴在皮肤上,灼烧着她的尊严。
章苘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眼眶里瞬间涌上的泪水掉下来。她低着头,不敢看父亲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更不敢让门外的江熙察觉丝毫异样。她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哑声应道:“……知道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地冲进了自己狭小的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才敢让憋在胸腔里的那口气颤抖着呼出来,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她低头看着身上这条美丽的裙子,父亲那怨毒的眼神和冰冷的斥责还在耳边回响。江熙给予的温暖和光亮,在踏进这个家门的那一刻,就被彻底打回了冰冷的现实。
不能白白接受江熙的好意……
这个念头,在巨大的委屈和难堪之后,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那条裙子带来的短暂快乐,此刻被沉重的愧疚感取代。她不能让江熙为她破费,尤其不能让这份在黑暗中唯一的光明,成为她在这个所谓的家里新的负担和“罪证”。
从那天起,章苘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她把那条绿裙子小心翼翼地叠好,藏在了衣柜最深处,再也没穿过。她开始近乎苛刻地节省每一分钱:
早餐,从热乎乎的包子豆浆,变成了最便宜的白馒头,有时甚至不吃。
午餐,食堂里只打最便宜的素菜,米饭也只打半份。
文具,笔用到彻底写不出才换新的,笔记本正面写完了写反面。
零花钱,父亲给的本就不多,她更是分文不动地攒起来。
每一枚省下的硬币,都承载着她沉重的自尊和对江熙那份心意的珍视。她默默计算着,攒够那条裙子和t恤的钱需要多久。每当肚子饿得咕咕叫,或是看到同学吃着零食,她就摸摸口袋里那几枚硬币,想起江熙看着她穿裙子时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便有了坚持下去的力量,也泛起一丝苦涩的暖意。
她要攒够钱,然后,找一个合适的时机,郑重地还给江熙。不是为了划清界限,而是为了告诉江熙:你的好,我懂。你的心意,我珍惜。但我不能,也不愿,让它成为我的负累,更不能让它成为……父亲打向我的理由。这份干净的情谊,我要用我能做到的方式,让它保持纯粹。哪怕这个过程,需要她饿着肚子,需要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需要她默默咽下所有的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