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作品:《没嘴硬》 时针指向数字11,他给关洲拨了个电话,对方大概是才忙完,由于疲惫,声音比以往更低沉。
“你还没回来吗?”
“抱歉。”关洲总是很喜欢先向他道歉,即使没有真的做错什么事。“我今天可能会很晚回去,实习的同事扭到脚了,我要先把他送回家。”
祁稚京捏紧手机,实习的同事扭不扭到脚的,有必要那么关心吗?是人都会有受伤的时候,扭到脚了手也还是完整无缺的,完全可以自己叫个车回去,顶多就是下车和上楼的时候不太方便,但是那又怎么了,有谁活在这世上是二十四小时都很方便的吗?
他说不出来,因为这些话会衬得他很像一个盼不到丈夫归家,从而怨气深重的妻子。
要说他怨气多么深倒也说不上,就只是,关洲单恋的人明明是他,那就只要对他多多上心就好了,何必对别人也体贴呢,同事这种东西原本就是阶段性的,朋友也是,随时会更换,没有太过在意的必要。
今天关洲扶同事回家,改天同事说不定就会在领导面前蛐蛐对方,以怨报德。人性如此,这谁说得准呢?
也许是半天没等到他开口,关洲又补充了一句,“你不用等我的,困了就先睡吧,晚安。”
谁要等你啊,祁稚京想。他本来也就是问一下,困了当然会知道要先睡了,又不是他在单恋关洲。
他琢磨了一下自己此刻心情很不好的缘由,大概还是出于习惯——关洲刚对他表白那会,每天都要给他发一遍“晚安,我喜欢你”这种肉麻话,如今缺斤短两掐头去尾的,就剩个简洁的晚安,怎么能让人心里舒服?
就算对方是因为现在旁边有外人在,不好开口,但是就算没别人在的时候,关洲每晚睡觉前也不再把“我喜欢你”挂在嘴边了。
常去吃的餐厅饭菜分量逐步缩减了都会流失顾客,难道关洲就没想到自己的爱意不再明确地表达出来后,就显得没那么可信了?
关洲和同事道了别,坐上返程的最后一趟公交车,祁稚京多半是已经睡下了,对方挂电话挂得突兀,有可能是困得不行了。
他本来也没打算要送这个同事回来,但是他俩的住处是距离最近的,再加上对方和他年纪相仿,又同样是独自一人来到大城市读书,父母都在老家,相似的境遇让他感觉自己不能漠然地袖手旁观。
何况他又不是没有对他人的困境旁观过,只不过那会他太弱小,除了默不作声地看着,没有别的办法。
但是现在,既然他有这个时间精力能把同事送回去,就当是举手之劳了。
同事和他一样内向,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什么话,氛围一度有些尴尬,还好祁稚京打了个电话来。
对方的语气不算特别好,有点像犯困了,也有点像被主人丢在家里的宠物猫发脾气,猫会挠得沙发上都是爪痕,祁稚京挠不了沙发,就把小脾气通过话语展现出来。
“你还没回来吗?”
要不是清楚自己正和同事待在一块,他一定会忍不住笑起来,因为祁稚京这样子问他,特别像毫无预兆打电话来查岗的对象,醋劲很大的那一种。
好可爱。真的好可爱。
关洲放轻了动作,悄悄转动钥匙,以尽可能小的弧度推开门,没料想和沙发上半躺着的人对上了视线。
“你还没睡吗?”
他有些吃惊,因为现在已经快要半夜十二点了,他还以为祁稚京早就在梦乡里了。
“嗯,我找到一部好看的电影。”
原来是因为在看电影,关洲放下心来,要是祁稚京是为了等他才熬到这么晚,他会很过意不去的。
等他洗完澡,祁稚京的电影也看得差不多了,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被窝,祁稚京把手搭在他的腰上,不大高兴地问他,“你现在怎么就只说晚安了?”
关洲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祁稚京大概是在说他刚告白那会发送的短信,每天都是雷打不动的六个字和两个标点符号,晚安,我喜欢你。
他感觉心脏被隐形的猫爪挠了一下,有点痛,又有点痒痒的。
都怪他,以为祁稚京会有点受不了当面听这种肉麻话,就没再讲过。
小猫用爪子钩住你的毛线外套,不是要蓄意弄坏你的外套,而是要确定你会不会因此就一改原来的好脸色,回身训斥它,看你是不是一个很容易就换了一只猫去喜欢的花心的人。
“晚安。”关洲忍着脸上散发的热意轻声道,“我喜欢你。”
听到这句话,祁稚京才终于满意了,手脚并用地缠着怀里的人,合上眼睛安然进入了梦乡。
第8章 就非得在这里留宿?
关洲去异地实习前,祁稚京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他才大三,课程和关洲都不一样,也腾不出那么多时间直接去外地实习。关洲实习的公司是这么安排的,他也总不能让公司把决定给撤回去。
没了关洲,他也不想继续待在那个小破房子里,幸好他也没什么行李需要收拾,日用品都是和关洲一块用的,只用把衣服鞋袜之类的带走就好了。
关洲的忙碌只增不减,忙到每次接他电话,他都能听出对方在另一头的仓促,“等一下,不好意思,我先……”
“你忙你的吧。”祁稚京挂断电话,不想表现得像一个连最基本的共情能力都没有的人。
唯一能让他感受到关洲还喜欢他的细节,就是对方又恢复了每晚睡前给他发一条“晚安,我喜欢你”的习惯,雷打不动,只是发送的时间会相对越来越晚。
晚到祁稚京偶尔看着一屏幕的同一句话,都会想这究竟是关洲百忙之中不忘表明的真心,还是一种完成日常任务式的敷衍,又或者是他的手机中了某种病毒,在关洲什么都没发来的情况下就自行刷屏了。
他觉得他是时候要改掉一些习惯了,一些与关洲密切相关的,称不上是好习惯的习惯。
关洲这一实习就要几个月,远远超出戒掉一个习惯所需要的21天。祁稚京不再时时刻刻等着对方的电话或短信,主动去参与同个学院的学生们举办的诸如聚餐之类的活动,让日程变得很满当,满到没有空隙能让他专门想关洲。
但是可恶的是,关洲那种不知名的魔法在对方去到外地后也未曾失效,在聚会结束之后的安静时刻里,关洲的一言一行又会无孔不入地钻到他的脑海里,让他情不自禁地举起手机看一眼。
没有任何消息。实习真的会有那么忙吗?还是说关洲就只是在以此为契机,想方设法拉远和他的距离?
可是那样的话,对方也不必兢兢业业给他发“我喜欢你”的信息来。所以大概是真的很忙吧。
那又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么忙碌的关洲。
三个月后,关洲给他发信息说实习圆满结束了,实习证明也拿到了,对方最后再收拾一下东西,明天下午就可以回来,是五点半到达的车。
祁稚京锁上屏幕,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这么无微不至地和他说明清楚情况,是盼着他会去车站迎接对方吗?
他不会去的。因为四个21天都过去了,他的习惯已然有所变更,不再会因为半夜醒来发现身旁没人,就怔愣好一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不知道关洲前面到底对他施了什么魔法,但是,他并没有多么离不开关洲。只是和对方日夜相处的好几年里,那些习惯把他给蒙蔽了,让他误以为关洲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也没那么重要,他躺在沙发上——他的公寓里的沙发比关洲那个小房子里的旧沙发可要舒适太多了,也不知道他先前中了什么幻术,才会觉得躺在旧沙发上,更确切地说是枕在坐在旧沙发上的关洲的腿上会很舒服。
关洲的腿和高价的真皮沙发有什么可比性呢,祁稚京抬起手,进入午睡时间。
他过了很长时间才睡着,因为总有什么在干扰他,让他别睡了,起身去往车站。
可是,凭什么?
关洲忙起来的时候连给他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想怎么放置他就怎么放置他,结果现在就因为对方实习结束了,他就要巴巴地迎上去,假作他被对方随意忽略的这三个月不曾存在过?
是关洲喜欢他,又不是他喜欢关洲。
漫长的午觉结束,祁稚京困倦地坐起来,天色还没黑,时钟显示是五点。
去车站要半个多小时,这会出发,去到都五点四十多了,关洲又不见得会等他。
要不干脆随便约几个同学出去吃晚饭?
祁稚京抬手拦下出租车,司机等了十秒钟都没等到他报目的地,不由得转过身来,看他是什么情况。
“咋了,帅哥,被女朋友分手了,伤心啊?别太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而且就你长得这么帅的,那谁见了不得围着你转啊?你前女友没眼光,咱们不和她计较。”
是啊,祁稚京想。不二十四小时围着他转悠,不把他的重要性放在工作和所有事之前的人真是没眼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