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作品:《湿漉漉在燃烧

    大家面面相觑,却不敢松懈半分。

    夜深时,英气逼人、眉目俊逸的年轻男主角姗姗来迟。

    但仔细瞧,他面色是呈现无机质的空洞,众人心里纷纷“咯噔”一声。

    往后一瞧,果然没有女主角的身影。

    惯会审时度势的经理此刻也被打得措手不及。

    他的第一反应是,完了。

    餐厅名气就于今晚毁于一旦了!

    经理躬身笑脸相迎:“江先生,今晚——”

    “都丢掉。”年轻的男顾客打断他,面无表情吩咐。

    “……好的。”

    经理转身之际,却被叫住。

    “等等,传菜。”

    他骤然改变主意。

    经理也立即应下:“……好的,江先生。”

    侍应生视角里的男顾客,若无其事入座就餐,切牛排,送入口中,好像只是一台无声无息死气沉沉的咀嚼工具。

    如果忽略那泛红的眼尾和绷到青白的指节。

    经理见事态不对,将侍应生都遣散到一边。

    这场用餐时间持续了很久,久到经理疑心自己站得眼花。

    不然他怎么好像看见,有什么折射着光的东西从男顾客面颊簌簌掉落。

    那日后,于康成给江驰发的好几轮消息都石沉大海。

    这边吃瓜群众好奇得要死,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活爹难不成是表白成功后完全沉溺进去了?

    这天清晨,他依旧被电话吵醒。

    他一把掀过被子蒙住头,但手机铃声依旧不顾他死活玩命地响。

    “靠!”

    于康成崩溃嚎啕一声。

    经过上次那遭,这次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了。

    除了江驰这位活爹,还有谁会不顾时差大清早找他?

    此刻他无比后悔自己不长记性,没把手机调成静音。

    于康成一个翻身接起电话开始嚷嚷:“又怎么了活爹?!”

    “上次大半夜,这次大清早,还让不让人活了?!你也不怕我猝死。”

    那边丢下冷冰冰的“开门”两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于康成:???

    半梦半醒将信将疑地下床去开门。

    门外的人果然是江驰。

    他只身一人,连行李也没带,垂眸抄手靠在门外。

    英国冬天不比南远市冷,他只穿了件卫衣外搭黑色皮衣,下半身则是同色系休闲长裤,配上这副眉目冷峻的模样,比大不列颠的冬季还冷峭。

    于康成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你怎么来了?”

    “头发竟然还剪短了?”

    江驰面无暖色、萧索冷寂,一言不发拨开他就往里进。

    “哎!”于康成急急关门跟进去。

    他并未住在校内,而是住家里买在学校附近的别墅,平日里就他自己,外加一位负责他起居的佣人。

    佣人晚上不在这儿住,中午才会来,原本由他一人独享整个空间,此刻多了个不速之客。

    显然江驰对他家了如指掌,二话不说直接去了地窖,选了瓶最贵的烈酒,又取了只酒杯,再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自顾自开始喝酒。

    说喝酒其实言不符实,因为江驰分明是在给自己灌酒!

    站在一旁的于康成原本瞌睡还没醒,现在直接被这阵仗吓得傻眼。

    他已经顾不上自己心头爱酒了:“不是,什么情况啊?”

    殊不知他问出来的话像他发给江驰的那些消息般,都有去无回。

    人压根儿不带搭理他的。

    于康成心里咂摸几分钟,就大概有底了。

    他故作潇洒地坐过去,一把搂住江驰肩膀:“哎呀,表白失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看开点!”

    江驰没说话,又猛灌了口酒,没来得及吞咽的酒体顺着唇角流至嶙峋凸起的喉结。

    这么喝下去不是个办法。

    于康成再接再厉:“你想,郁郁本来就不开窍,表白失败也情有可原,你就一直陪着她,再等等,终有一天她会开窍的。”

    他兄弟垂眸把玩着酒杯,液体晃荡间,鼻息间溢出一声轻嘲,嘴角勾着他看不懂的讽意。

    “你没用心布置场地还是没送符合郁郁心意的礼物?”

    “说错话了?”

    “不会表白时也一副不可一世的少爷态度吧?”

    “……”

    然而不管他怎么说,江驰也不吭一声,只顾喝闷酒。

    一瓶酒很快见底,江驰也彻底醉倒。

    于康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连拖带拽弄进客房。

    他站在床前看着人拧眉,难不成都猜错了?

    接下来两天,这人像锯了嘴的葫芦,除了去酒吧闷不吭声灌酒,就是坐在窗棂下的吧台神形萧索地发呆。

    他那只丢在茶几上的手机一天到晚消息和电话没断过,但他一个眼神都没落过去,任其电量耗尽直到关机。

    于康成脑袋发懵,又不得不天天跟个孙子一样忙前忙后伺候烂醉如泥的人,以及兢兢业业给他的手机充电……

    向来自由自在惯了的少爷,这几天被江驰弄得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他反手将最新情报往八卦群里一丢,直呼自己苦命。

    这颗炸弹一丢可不得了。

    很快,那几个散落欧洲各国的发小跟炸鱼似的急遽现身他家。

    这下就热闹了。

    平时就花天酒地、日夜颠倒的哥几个完全将课翘了个彻底,干脆都住进于康成的别墅里,见兄弟苦闷神伤,一句话也不问,带着江驰就是花样百出地泡吧。

    此举正合心意,江驰默不作声跟着这群人放纵好几天,看上去心情总算好上不少,也愿意和哥几个多说几句,除了闭口不提和榆溪的事。

    大家见他有重振旗鼓的架势,顿感老父亲般欣慰。

    行,哥儿几个这酒没白喝。

    直到这夜——

    酒过三巡,大家逐渐上头。

    江驰顶着那张仿佛跟其他人不在同一个图层的俊颜,躬身坐在卡座的最中心位置,修长有力的指节捏着手机,转着把玩了一圈又一圈,屏幕受感应亮起,又暗下,周而复始。

    他薄唇紧抿,眼神落在虚空处。

    突然,强有力的震感从指尖传来,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手机上。

    被把玩的手机迟滞一瞬,侧边框沉闷地撞在手心,江驰眼珠微动,轻瞥一眼亮堂堂的屏幕。

    是榆溪。

    他面无表情地挪开眼,拇指按上侧边框凸起的按键。

    屏幕瞬间再次回归黑暗。

    手机带着股不管不顾的气性撞击在皮质沙发,屏幕朝下,像是掩耳盗铃般隔绝全部让人躁郁的声响。

    于康成偏头跟几个发小使眼色,准备乘胜追击,再劝一劝为情所伤的人。

    他端起酒杯,跟江驰的撞了下:“阿驰,你再不接江叔的电话,恐怕他要亲自飞过来逮你了。”

    江驰无甚所谓喝一口酒,散漫地往后靠:“如果他有时间。”

    “哎别呀,江叔都快把我电话打爆了,你好歹接一下吧。”

    “不接。”

    另一个发小接话:“万一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江驰轻嗤一声,不为所动:“无非是让我去实习。”

    “我对他那个破公司不感兴趣。”

    “……”

    于康成说:“那个……郁郁这两天也给我发了消息,问我你在不在我这儿,她说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没接,发了好多消息你也没回。”

    “嗯。”杯沿在红灔的唇上压出深痕,杯中浅金色液体停在唇瓣前半寸。

    江驰压下眼皮,又仰头若无其事喝了口酒。

    于康成心一横:“阿驰,我们这群人从小一起长大,彼此是什么性格大家都清楚,就算现在你和郁郁没做成情侣,总不能连朋友也不当了吧?”

    震响音乐直抵酒吧每一寸角落,舞池人影忘情晃动。

    唯有他们所在的这片空间,沉闷得仿佛空气也粘稠。

    隔壁卡座倏而传来一阵酒杯摔碎的清脆声响。

    回头看去,只见是一对亚裔面孔的年轻情侣,男生失手撞倒酒杯,酒液飞溅两人一身,男孩正懊恼地急着帮女孩擦掉身上溅到的水珠,女孩也神情紧张地捧着男孩的手查看是否有碎片划伤……

    哦,只是一对恩爱的小情侣。

    这边几人兴致索然地收回视线,却见江驰愣愣地盯着那头,一言不发眼眶却红了个彻底。

    这样糜艳的红染在这双锐利冷峻的眼上,生生将他的乖张冷峭削减到一分不剩,反而呈现一种我见犹怜的破碎感。

    震撼,完全就是震撼。

    他们哪儿见过这样的江驰啊?他从小到大都是自信张扬的、散漫不羁的混不吝模样。

    一众哥们呆若木鸡,完全傻了眼。

    “阿驰……”

    江驰移开落在隔壁的视线,抹了把脸,呵笑一声:“如果说,她不要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