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作品:《湿漉漉在燃烧

    不过季洁并没有强迫他必须开口的意思:“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

    “以前觉得你还小,很多话妈妈也就没有嘱咐过你,今天刚好趁这个机会讲一讲。”

    “上次见了你女朋友一面,看起来是个漂亮知礼的孩子。妈妈对她这个人和你们的恋情都不了解,也就不予过多置喙,你已经成年,是个大孩子了,爸爸妈妈平时工作都太忙,对你的关心也不如从前,因此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不管你们以后能走到哪里,都要好好对待人家,凡事多站在不同的角度考虑,不要一时头热就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

    “另外,虽然我们家对你未来的另一半没有太高的要求,但爸爸妈妈还是希望你找个门当户对的,不要太差,太显赫也不要肖想,这样你们两人不管在经济、思维、身份还是行为层面上都能够高频一致,未来也会更加和谐幸福。”

    孟知许沉默听完最后一句,倏而看向她,声音很轻:“太显赫的……也不行吗?”

    季洁浅浅笑了下:“不是不行,而是阶级差距。”

    她是离婚律师,在工作中接触了太多身份显赫的当事人,也见过了太多门不当户不对最后闹到分崩离析的案例。

    “一是以我们的家庭来说高攀不上,妈妈也不希望你好高骛远,想要走捷径一步登天。二是和豪门巨室结亲,里面的门道太深,必定会有很多难以下咽的委屈。“

    “‘上嫁吞针’这句话,对男的来说一样适用。”

    “妈妈只希望你这一生平安顺遂,能与相爱的人永远相知相许。”

    “明白了吗,知许?”

    季洁甚少在他面前像这样长篇大论,这些满含人生哲理的话像飞速行驶的呼啸列车,轰隆滚过他心头,留下久久不歇的猎猎巨响。

    “就……没有例外吗?”

    季洁看淡世事般笑了下:“有,但凤毛麟角。”

    他本该认同地点头,然后说一句“我知道了”。

    但此刻的他,唇色几乎淡到透明,连说话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

    因此他最后连这顿饭是怎么吃完,怎么回学校的,都完全不记得了。

    同一时刻,另一个包间。

    除了榆雲母女和许成玉母子外,剩下那个人就是魏潭了。他跟榆雲在一起多年,与江家人也算是旧交。

    许久不见,他坐在榆溪身边与许成玉和江驰细细寒暄,魏家与江家生意上往来不少,话题聊着聊着,就转到了生意场上。

    他谈及洲海新拿下欧洲一项大宗商品交易,随口提及:“听说阿驰到洲海实习了,还能适应吗?”

    江驰对他还是很客气的:“还好,谢魏叔叔关心。”

    “目前在人事部门,还没正式接触公司的项目。”

    “慢慢来,洲海的核心项目迟早会让你接触。江总将你先放在人事部门,实在是用心良苦。”

    江驰在人事部门呆了两三个月,早将洲海人员结构摸得一清二楚,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顺势应承:“魏叔叔说得是。”

    “他啊,不给我们找事就谢天谢地了,”许成玉不紧不慢喝了口茶,丝毫没给自己儿子留面子。

    江驰面无表情撇撇嘴,摁了摁手指,压住想要跟许女士顶嘴的冲动。

    许成玉目光在自己儿子那张颇有微词的冷峻容颜上转了一圈:“对了,郁郁是不是谈恋爱了?”

    “妈!”江驰倏而臭着脸喊了声。

    榆溪不意外她知道,大方承认:“是。”

    “哦?是我们认识的吗?”

    “不是,他就是普通人家的男孩子,但性格温润,长得帅,成绩也好。”

    许成玉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平淡地“哦”了声。

    “有机会的话可要带给许姨看看。”

    隔壁一阵低气压。

    榆溪忽有所感地侧头看了眼身边人,见他正专注地看着她,等她回答。

    她逃避似的回过头,抿抿唇轻应:“……好。”

    榆雲左右看了眼,笑道:“哎呀,一转眼孩子们都这么大了,他们的感情问题我们也就不瞎操心了,说来说去都是一个‘缘’字,能走到哪步全看他们的造化了。”

    “不过,我们郁郁怕是还没跟人家说我们家庭情况呢。两人相处贵在‘真诚’,有事不能一味藏在心里,及时表达才是最重要的,别等到错过的时候才后悔。”

    她意有所指,说完还特意看了眼榆溪和江驰,只见两人都若有所思地垂眼发怔。

    片刻后,榆溪用余光小心翼翼看了眼江驰,而后舔舔唇瓣,“贸然说怕吓到他,我会找合适的机会铺垫一下。以后再正式介绍他给许姨认识吧。”

    “乖。”

    魏潭与榆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这傻孩子”这句话。

    那日之后,孟知许逼迫自己投身繁忙的学业中。

    但无数个书页翻动的瞬间、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想起包间里刺眼的、登对的、与双方家长坐在一起像是订婚宴般的一幕。

    一向对法律条例毫分缕析的大脑,在这件事上罕见宕了机。

    他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混乱迷茫,甚至有点躲着榆溪,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以至于榆溪约了他好几次,都被他以考试繁忙为由搪塞过去。

    要他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跟榆溪恋爱吗?好像做不到。

    他很不擅长伪装。

    他又时常生出疑虑:如果他不是偶然间发现,榆溪会什么时候告知他?

    又或是她压根没打算告诉他。

    是有顾虑?还是觉得只是玩玩而已,不必底牌尽出?

    书本上那一页久久未动,他空洞的目光落在书页上。那些明明很熟悉的中文字体,此时却像外星文,尽管落进了他的眼里,但精妙的大脑半点也识别不出来。

    好在电话将他拉了回来。

    电话接起,那边是笑吟吟的榆溪。

    “溪溪?”

    她问:“你还在忙考试?”

    “……嗯。”

    “最近要不要去看日出?我这两天刷到视频,忽然好想去。”她兴致勃勃道。

    孟知许压下想见她的冲动,“对不起溪溪,最近我……”

    他陡然顿住。

    是啊,他什么呢?

    太忙了?忽略她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样随口一说的话其实都是谎言。

    他没有忙到连见她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之间怎么能用谎言来粉饰太平?明明他最讨厌谎言。

    没等他措辞结束,榆溪却很通情达理:“不用道歉,阿许。”

    “我知道你很忙,这都没关系的,只不过我最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有些话想跟你说……”

    心中像刮起一阵劲风,孟知许将贴着指腹的书页捏到发皱。

    他喉头干涩,声音轻到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什么?”

    短短时间内,他无端猜测了很多。

    “还是等你忙完再当面跟你讲。”

    她语气郑重说完,倏而担忧问:“阿许,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怎么这么问?”

    她回:“就觉得你好像情绪不太对,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孟知许指腹摩挲着冷涩的书脊,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

    榆溪没跟他开诚布公,他要怎么开口?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没关系的。”

    “我……”

    榆溪突然问:“是跟江驰有关吗?”

    没等他答,她的情绪也突然低落下来:“你是不是不开心了?我知道他老是跟我们待在一起,对你来说不公平,但我没办法完全不理他。”

    “你知道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早就成为了彼此的家人,之前我也尝试过少跟他见面,但……如果你还是介意的话,我会注意的。”

    孟知许忽然就沉默了。

    是,这件事之前困扰了他许久,他不得不在与江驰的见面中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应对他的阴阳怪气和冷言冷语,以及可能一不小心就会踩的文字坑。

    此时榆溪愿意跟他沟通,他本应该很开心。

    但现在困扰他的,显然是难以用三言两语就解决的事。

    偷盗龙穴珍宝的小偷站在家门口,远远凝望着屋里散发璀璨华光的珍宝。

    他手足无措,不敢靠得太近,也不舍将珍宝送还。

    更不知该何去何从。

    第29章

    ◎我要烧死了◎

    越临近期末,各科考试在陆陆续续结束,大家脸上的笑容也越发如释重负。

    戈念念在宿舍哼着歌看完一集综艺,第n次见榆溪闷闷不乐地趴在桌上发呆。

    她和温新雪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小鱼,你怎么了?”

    榆溪脑袋动了下,有气无力的回:“没什么,就是脑子有点乱。”

    戈念念按下新一集综艺暂停键,过去蹲到榆溪面前,看她微微压红的脸蛋泛起一片愁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