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作品:《热浪侵袭,请与我保持一米距离》 “松手。”江烈声音哑得厉害,“我身上脏。”
“闭嘴。”
沈清舟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指甲几乎陷进江烈的肉里。
他仰起头,隔着满脸的雨水,看着江烈的眼睛,一字一顿:“江烈,你的逻辑如果是体育老师教的,我不介意重新教你一遍。但你现在,必须给我把话说清楚。”
第37章 彻底失效
【你是我不想推开的麻烦】
屋檐像一道分界线,外侧是倾盆如注的暴雨,内侧是高压气场。
沈清舟的手指用力扣在江烈的手腕上,指节绷得很紧。
雨水顺着他那一向一丝不苟的黑发流进领口,平日里绝不会有褶皱的白衬衫,此刻湿透贴在皮肤上,十分狼狈。
“说清楚?”江烈低头看着这只手,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沙哑的笑。
那双总是带着点痞气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刺眼的红血丝,瞳孔深处翻涌着某种危险的情绪。
“好,沈清舟,你想听清楚是吧?”
沈清舟只觉一阵晕眩。
沈清舟只觉得手腕上一紧,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蛮力袭来。
视线中的雨幕剧烈晃动,紧接着背脊重重地撞在了实验楼外墙粗糙的瓷砖上。
“咚!”一声闷响。
江烈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用力攥着他的手腕按在墙上,欺身压近。
哪怕隔着湿透的衣物,沈清舟也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心脏在狂跳。
还有滚烫的体温,混着雨水的凉意和海盐般的潮湿气息,团团裹住了他。
江烈的气息带着强势的压迫感。
沈清舟的眼镜被雨水糊住,视线模糊,但他能感觉到江烈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颈侧,烫得他皮肤发颤。
“你问我闹什么?”江烈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和藏不住的委屈,“申请表都填好了,单人宿舍也批了,你要走了!你要搬去那个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地方,彻底甩开我这个脏乱差的室友了!”
“沈清舟,你可以啊。几个月了?我给你当枕头、当保镖、当出气筒,就算是条狗也该有点感情了吧?你倒好,拍拍屁股就要走,连句再见都不说?”
江烈的脸逼近了几分,鼻尖几乎蹭到沈清舟的鼻尖。
“你是觉得我江烈没皮没脸,不用通知,只需要一个结果就行了是吧?怎么,怕我知道了缠着你不放?怕我弄脏你那高贵的单人公寓?”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沉沉的怒气。
沈清舟被这扑面而来的控诉砸得一时窒息。
作为a大物理系逻辑最严密的头脑,他在这一刻却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这就是江烈的逻辑?
因为一张过期的纸,就脑补出了一场始乱终弃的大戏?
“松手。”沈清舟动了动被攥得发痛的手腕,试图找回理智的主导权。
“不松!”江烈吼了回来,眼眶通红,“反正都要滚蛋了,让我最后再恶心你一次不行吗?你也别消毒了,直接把这块皮切了吧!”
简直不可理喻。
沈清舟吸了口混着雨味的凉气,凉丝丝的雨水呛进肺里,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眼,隔着满是水雾的镜片,直视着面前处于暴怒边缘的江烈。
“江烈。”沈清舟清晰清冷的声音,穿透了暴雨的嘈杂,精准地切入了江烈的情绪风暴中心。
“如果你的大脑皮层没有被肌肉组织挤占完的话,你应该学会先确认时间轴,再发表那长篇大论的受害者感言。”
江烈一愣,原本还在输出的愤怒卡在了嗓子眼:“什么?”
沈清舟趁着他愣神的空隙,猛地抽出一只手。
他抬手摘下了鼻梁上那副碍事的眼镜。
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总是笼着霜雪的深色瞳孔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江烈面前。
眼中只有一种湿漉漉的让人看不懂的认真。
“我说,”沈清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张申请表,是开学第一周填的。”
轰隆——
天空适时地滚过一道闷雷。
江烈保持着那个极具侵略性的壁咚姿势,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珠滴落,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仿佛听懂了这几个字,却无法将它们组合成有效信息。
“那……那个确认短信……”江烈结结巴巴,气势一下子矮了一截。
“短信是前天收到的。”沈清舟手里捏着眼镜,语速平稳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按照学校后勤处的规定,四十八小时内未确认,视为自动放弃。”
他抬起手腕,把那块防水的机械表举到江烈眼前。
表盘上的夜光指针,清晰地指向了十一点四十五分。
“截止时间是昨晚八点。”沈清舟的声音冷淡而笃定,“现在是第二日的十一点四十五分。二十七个多小时前,那个名额就已经作废了。”
“我没签字,也没回短信。”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锤定音。
江烈僵住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
昨晚八点截止。
现在第二日十一点。
名额作废。
这三个关键词让江烈反应过来。
原本积压在胸腔里的那些绝望、愤怒、自卑,这时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眩晕的巨大狂喜,以及一种“我居然在发疯逼问一个已经为我留下的人”的巨大尴尬。
江烈又羞又喜,尴尬得抬不起头。
江烈的手劲松了,撑在墙上的手臂甚至有些发软。
他看着沈清舟,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又拼命想要压下去维持一点面子,导致整张脸的表情显得格外扭曲滑稽。
“过……过期了?”江烈声音发颤,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你没签?你是忘了,还是……”
“我有那么健忘吗?”沈清舟冷冷地反问。
江烈胸口猛地一荡,原本那种要把人吞吃入腹的凶狠气场荡然无存。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帮沈清舟擦擦脸上的雨水,手伸到一半又想起来自己手上全是泥水,只能尴尬地在半空中悬停。
“那你……那你为什么不签?”
江烈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藏得很深的期待,“单人宿舍不是一直是你想要的吗?安静,干净,没细菌,还没人烦你。”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
毕竟相比起404那个狗窝,单人宿舍对沈清舟这种洁癖晚期患者来说,确实是天堂。
这是客观事实,所以沈清舟的主动放弃,才显得那么……那么让他心悸。
沈清舟看着面前这个转眼从恶狼变成落水狗的男人。
刚才还满是狠劲的眼睛,此刻湿漉漉地看着沈清舟,藏着不安。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变量。
在物理学中,引入一个不可控变量通常会导致系统的崩塌。
但奇怪的是,沈清舟发现自己竟然并不想修复这个漏洞。
他偏过头,避开了江烈那灼热得有些烫人的视线。
耳根处,可疑的绯红顺着苍白的脖颈悄悄爬了上来,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明显。
“因为空调。”沈清舟重新戴上眼镜,尽管镜片上全是水,什么也看不清,但这能给他提供一点心理防线,“单人宿舍配备的是老式定频空调,制冷效果差,且噪音分贝超过30。”
“而那个坏掉的遥控器……”沈清舟指尖蜷缩了一下,声音维持着最后的矜持,“某人赔偿的新空调是变频的,静音模式还算符合我的睡眠标准。”
四下安静极了。
只有雨声哗哗作响。
江烈愣了足足三秒。
空调?
就因为那个后来他自掏腰包换的最新款空调?
这算什么理由?a大物理系大楼的中央空调不比那个好?
但下一秒,江烈看清了沈清舟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以及那明明想看他又强行看向别处的别扭神情。
江烈心里猛地一动。
这哪里是嫌弃空调。
这分明是……这分明是舍不得那个给空调买单的人。
“噗——”江烈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闭嘴。”沈清舟恼羞成怒,转身欲走。
“好好好,我不笑。”江烈长臂一伸,不再是充满压迫感的壁咚,而是耍赖般地揽住了沈清舟的肩膀,半推半抱地带着他往宿舍楼走,“既然舍不得那个变频空调,那还不赶紧回去?再淋下去,空调还没吹上,人先烧傻了。”
沈清舟身体僵硬了一瞬,按照以往的逻辑,他应该推开浑身细菌的江烈。
但在湿冷的雨夜里,他感受到了一种违背洁癖本能的安稳。
“离我远点。”沈清舟嘴上说着,身体却没有挣扎,“你身上全是泥腥味。”
“忍忍呗。”江烈笑得胸腔震动,带着人跨进了宿舍楼的大门,“反正过期了,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